凡煙小說

第2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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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與石頭堆疊的城墻下, 幾排死氣沈沈的隊伍正緩緩向前,隊伍中獸人佝僂的身體被破舊的獸皮包裹著,肩上扛著鼓囊囊的獸皮袋。

身穿血骨甲的獸人站在城門口, 他們手中拿著長長的骨鞭, 虎視眈眈地看著隊伍中的每一個人。

城門正中間,一個穿著厚厚鬥篷的獸人正坐在一個奴隸身上,揚著脖子看著向他走來的三個獸人。

三個獸皮袋被放在地上, 一個血骨戰士立刻上前, 幾下便將獸皮袋全部撕開,所有物資全部散落在地上。

一只凍僵的野兔, 一只凍僵的野鼠, 大段的植物根莖和樹皮, 這些就是三個獸人外出三天獲得的全部物資。

“嘖, ”鬥篷獸人用骨鞭將獸皮袋裏的東西胡亂撥開,“怎麽這麽少?”

血骨戰士聞言眉頭一豎, 一腳踹在了最前面的獸人身上, 骨瘦如柴的獸人哪裏受得了這樣一腳, 直接向後仰倒下去, 幸虧他的一個同伴就在身後及時扶住了他, 才沒讓他摔得頭破血流。

“大人,”那獸人顧不上疼痛, 趕緊爬了起來,不住說道,“外面真的沒有多少食物了, 我們已經費盡全部力氣, 自己都沒敢多吃, 才帶回來這麽多食物。”

“哦, 原來是被你們吃掉了。”鬥篷獸人蹺著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用骨鞭在食物的三分之二處畫了一條線,其中就包括野兔和野鼠,“神使仁慈,才讓你們住在城池之中,你們竟然不知道感恩,還偷吃食物,這樣的事情是不可饒恕的。”

“不過看在你們是第一次犯,神使願意給你們改過的機會,這些食物就作為你們犯錯的懲罰,進去吧,下次我可就不會輕易放過你們了。”

祁白放緩呼吸以平息心中的憤怒,雖然早就知道萬骨之城苛待城中獸人,可他沒能料到鬥篷獸人竟然這麽無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哪裏有什麽“偷吃食物”,鬥篷獸人根本就是在刁難入城的獸人。

不單是這三個獸人,前面進城的獸人,哪一個不是被克扣掉一大半食物,只要鬥篷獸人想刁難,藏匿、偷竊、偷懶,這些理由都是張口就來。

見鬥篷獸人將食物劃分開來,血骨戰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把肉食扔到旁邊堆起的物資堆上。

“不行!”看到血骨戰士將手伸向了野鼠,一直沈默的女獸人突然大叫一聲,隨後便如瘋魔了一般,沖向鬥篷獸人的方向,“這是我們的,采集的食物有一半是屬於我們的!你不能動我的野鼠!”

“放開!”

血骨獸人用力想要將她甩開,只是他沒有想到,面前這個瘦弱的亞獸人,力氣竟然比之前的角獸人還要大。

見一時之間無法將她掙脫,那血骨戰士揮舞手中的骨鞭,狠狠地抽打在亞獸人的身上。

“竟然敢搶奪城池物資,你該死,你們部落留在城池中的獸人更該死,讓你們全部變成奴隸,我看看還有誰敢反抗城池!”

鮮血從獸人身上噴濺出來,將原本就一片烏黑的城門口,染得越發漆黑。

“大人,大人,”正扶著同伴的獸人撲上來抱住血骨獸人的腿,“她不是要違抗城池,她的幼崽快要死了,大人,她的幼崽只想吃一口肉,給我們一口肉吧!”

鬥篷獸人滿不在乎地說道:“都三天了,那幼崽說不定早就死了,還吃什麽食物,不過都是借口罷了。”

被打趴在地的亞獸人身體微微起伏,強撐著支撐起身體。

祁白看著她死寂的眼神,心裏暗道一聲不好。

下一刻,女獸人用盡全身的力量,猛地沖向高高在上的鬥篷獸人。

“啊!”鬥篷獸人慘叫一聲,從用奴隸身體做成的凳子上狠狠摔落下來。

根本來不及阻擋,女獸人手中的石刀就已經深深刺入了對方的身體,她的動作迅速而準確,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可惜她太過孱弱,這一擊她明明瞄準了那人的喉嚨,可最後卻只刺入了頸側。

而等她想要抽出石刀,進行第二次進攻的時候,一把骨刀已經深深刺入了她的胸膛。

女獸人的頭垂下,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都還保持著進攻的姿勢。

“快!”“快!”

“快將司侍大人送回神使殿!”

城門內一片混亂,城門外的獸人漠然地看著一切。

一直苦苦哀求的兩個獸人不再出聲,他們走到女獸人身側默默蹲下,像是在為她擋住城內吹來的寒風。

“噗呲!”

兩把骨刀插入他們的身體,三個人永遠離開了這個冰冷的地方。

城內亂哄哄的情況持續了很久,一直到一個獸人聞訊從城內趕來。

這獸人的裝扮跟那個司侍差不多,身上也穿著鬥篷,只不過與那司侍紅色的獸皮鬥篷不同,他身上穿著的是深棕色的獸皮鬥篷。

“他們是什麽部落!”這獸人怒吼一聲,見沒人敢應聲,他隨手抓住一個血骨獸人,“你說!”

“叫......叫什麽兔部落。”面對發怒的來人,兇殘的血骨戰士態度瞬間畏縮起來。

甩開手中的血骨獸人,那獸人大吼一聲:“把他們部落的所有人,都給我帶過來!”

“是!”

兩個人迅速朝城內跑去,另一個血骨戰士問道:“巫子大人,剩下這些人怎麽辦?”

棕袍巫子咬牙看向城外的獸人:“漂司侍被刺傷,你們所有人都逃不了幹系,把所有東西都給我扣下。”

看著有些騷動的隊伍,棕袍巫子抽動嘴角:“誰要是敢反抗,就去跟這三個獸人作伴。”

饒是再麻木的獸人,聽到這樣的消息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們每九天才能輪到外出采集狩獵一次。

獲得的食物,從上交一半,到一大半,可現在,他們竟然什麽都剩不下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們要怎麽活啊。

不過即便這樣,依舊沒有人敢反抗,他們艱難地扛著獸皮袋,將三天內好不容易采集到的食物全部交上去。

沒辦法,他們的族人還在城中,他們如果不回來,不交食物,部落的族人就會遭殃。

路過那三個獸人身邊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避開一些。

這些血骨戰士或許不知道,可他們卻擠在同一片狹小的草棚中,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這三個獸人的事情。

棉兔部落哪裏還有什麽其他獸人,這三個人就已經是他們剩下的所有人了,至於那個生病的幼崽,五天前就已經死了,從那之後那個亞獸人就一直瘋瘋癲癲,如今留在草棚中的,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幼崽屍體。

或許從一開始,棉兔人就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只是誰都沒有想到,這一次會收取這麽多物資,讓他們連最後的念想都沒有了。

有了之前的事情,血骨戰士的盤查比之前要嚴格不少,很快便輪到了祁白一行人。

在一眾瘦弱的獸人中,狼澤和狼戰高大的身形想不顯眼都難,再加上前面還有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祁白,果然引起了血骨戰士的註意。

往常時候,只要食物數量過關,血骨戰士也懶得查看,可現在不一樣,司侍剛剛被刺殺,巫子還在旁邊,他們不敢做錯一步。

“停下,為什麽包得這麽嚴實,把獸皮拿開。”

血骨戰士將目光看向祁白一行四人。

聽到這邊的動靜,不遠處的巫子也向這邊看了過來,不過很快就興致缺缺地移開了目光。

只見打頭的獸人將包在頭上的獸皮掀開,露出的是與其他獸人一樣,根本看不出樣貌的臟汙面孔,即便有哪塊皮膚勉強幹凈一些,也都顯出一種病態的蠟黃。

總之是一張讓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臉。

再仔細看看他身後的三個人,雖然看著高大,但面色和精神同樣十分不好,血骨戰士語氣松懈不少:“什麽部落的?什麽時候到城池的?”

祁白身側的獸人用幹啞的聲音回道:“大人,我們是煙狼部落的人,秋天的時候來到城池,當時讓我們進入城池的是昭巫子。”

血骨獸人又打量他們幾眼,然後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進去吧。”

將獸皮重新蓋好,祁白跟在長長的隊伍,慢慢進入萬骨之城。

透過獸皮上破舊的孔洞,祁白回頭打量著身後的城墻。

這道在馬力心中留下不可磨滅恐怖印象的城墻,恐怕連十米都不到,根本沒有馬力印象中的那麽高大。

可城墻的“高大”與否,或許從來都不是它外在的高度。

這一座巨大的囚籠,它對人們的壓迫,才是那堵真正的“高墻”。

跟在隊伍後面,他們很快就到了一片低矮的,用幹草搭成的帳篷區。

惡臭、陰暗、狹窄,這是祁白對這個地方的第一印象。

獸人們擠在草棚中,只露出一雙雙格外大的眼睛,貪婪又麻木地看著回歸的獸人。

此時四人都已經將破破爛爛的獸皮蓋在了頭頂,在一眾人的註視下,祁白狼澤和狼戰跟著狼實來到了最邊上的一個草棚。

草棚中還有四個獸人,今天是外出采集隊伍回來的日子,他們始終註視著外面的動靜。

看到打頭的狼戰,四人顯然都楞了一下,不過他們並沒有說什麽,而是騰出位置,讓眾人進入草棚。

所有人進入草棚,用幹草把門口堵上,其他三個獸人在草棚內側放哨。

一個臉頰凹陷的角獸人開口問道:“隊長,怎麽回來的是你?領地發生什麽事了嗎?”

因為萬骨之城每天都有血骨獸人巡邏,進出很是不易,再加上他們跟其他獸人擠在同一個草棚區域,免不了要跟外人接觸,所以除非有什麽大事發生,否則留在城池中的這八個獸人,一般不會變更人選,只是在每次外出采集的時候向族人們傳遞消息。

這一次帶祁白狼澤和狼戰三人進入城池的,便是這一次被分配出去外出采集的狼實,而其他三名族人,則跟狼晟一起在城池外等候消息。

從古樹獸人那裏回來,祁白和狼澤沒有耽擱,立刻與狼戰狼晟離開了森林。

繞過聖羚部落駐地,橫跨整個峽谷,他們先是前往了噬金獸人的營地。

銀月族人們平時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萬骨之城,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們沒有關註山脈另一側的噬金獸人。

四人很快便找到了噬金營地,將營地周圍的情況探查了一遍,狼戰才帶著他們來到了一處隱秘的山洞。

在這裏,他們等到了外出采集的狼實一行人。

“領地一切都好。”狼戰看著瘦削了許多的同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承,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狼承擺擺手,對狼戰不客氣地說道:“跟我還說那麽多幹什麽?”

狼戰笑了笑,將狼承帶到狼澤和祁白面前,鄭重道:“你一定猜不到,是誰來到了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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