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小孩已經三五成群的聚在了一起, 蔚涼一眼就能看見姜寰，他像個孩子王一樣，被七八個小孩圍在中間，一個個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姜寰一個一個安撫。

這應該算是一些從小訓練出來技能, 如果環境需要，姜寰能很快成為人群的中央。

蔚涼靠在樹上, 安筠不知道什麽時候蹭到了蔚涼身邊, 還帶了兩個小尾巴。她探頭探腦的看著姜寰, 嘖嘖兩聲：“姜哥小時候這麽正經啊，好像是那種沒有童年的別人家的孩子。”

“你怎麽過來了，旁邊跟著誰？”

安筠湊到蔚涼耳邊：“是兩個之前住在我隔壁的小孩, 剛才我研究過了, 不是玩家。別人都五六個湊在一起, 咱們離得這麽近還分這麽遠，太奇怪了, 我就過來了。”

蔚涼微微點點頭，她讓安筠坐好, 扭過頭問兩個小孩：“你們叫什麽？我叫蔚涼, 她是艾瑪。”

“中村葉。”

“森元琳。”

五個八歲的小女孩坐在一起, 蔚涼一手變一個貼的緊緊的，有點無奈。她廢了好大勁把自己的胳膊, 從安筠懷裏抽出來：“有什麽要做的事情, 可以一起去。”

八歲的蔚涼，長的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頭發簡單盤了個丸子。但由於她表情一直是一個偏冷淡的樣子, 氣質又莫名可靠。

到了晚上, 她身邊已經圍了七八個小孩了，其中有兩個看起來瘦小可憐，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男孩。

而姜寰，已經快成了小頭領，不知道去哪兒都會蹭進去。當然，他是第一個暴露自己身份的，畢竟用膝蓋想，也能想出來只有姜寰能在什麽也不做的情況下做到。

而除此之外，幾乎沒人這麽紮眼了，其他十幾個小孩的群體，也沒有姜寰來的一半顯眼。粗略看過去，成為孩子頭頭的，除了姜寰，就只有草薙雪，姒橪，葉稚。

只不過這個顯眼是對於別人而言，蔚涼眼中最顯眼的，是一個人坐在神社角落裏，閉著眼，不動，不說話，不搭理任何人的佐拉。

佐拉這個人，在玩家也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她天梯二十，但在她的夜行者裏，沒有任何職位，她是會長【暗夜】的，影子。

當然不是說她真的是影子，她的代號是影子，可以說今天之前，都沒人見過佐拉的真正面目。而夜行者到到底想做什麽，也是蔚涼一直以來想知道的。

她移開目光，看向周圍的小孩，問道：“你們餓了嗎？餓了的話，一起去找點吃的吧，野果什麽的。”

第一天過的平靜，不論是誰，都要麽忍著饑餓，要麽是玩家抓來了野味果腹，或是像蔚涼這樣，摘了野果勉強撐過去一天。

安筠丟出去一個果核，這是她吃的第四頓野果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晚上。她皺著眉對蔚涼說：“不能這麽下去，玩家的體力消耗還保持在成年體，如果我們繼續吃野果，後面會吃虧的。”

蔚涼幽幽的看著已經不安於現狀的小孩們，開口道：“不急，明天我們去找點吃的，等後天。”

安筠沈默了一下，問蔚涼：“後天這種和平的表象就撐不住了嗎？”

“祂的力量已經在滲入這群小孩的思維之中，三天，是一個極限值。三天之後，這場逃殺，才算是真正開始。”

第三天早上，蔚涼是被一聲尖叫吵醒的，她睜開眼，大概十幾米外的地方，躺著一具血肉模的屍體，旁邊站著小公主一樣的草薙雪。

草薙雪皺著眉：“誰幹的？”

“不止一個，那邊也有。”新月祭司站在草薙雪身邊，冷笑了一聲，“居然晚上就開始了，還以為能到今天再說，真是高估他們了。”

草薙雪冷著臉讓月讀的其他人往後退：“我們進神社，這件事情不要管。”

蔚涼對他們怎麽處理不感興趣，她的註意力在姜寰身上。林妄愚和姜寰在一起，林妄愚的表情還好，沒有什麽變化，但姜寰的臉色明顯陰沈了不少。

他看了一圈周圍，確定不是跟著自己身邊的人做的，扭頭對他們說道。

“食物的問題，我會給你們解決，如果誰對同伴下手，我就把他丟下山。”

姜寰的語氣極冷，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氣息。蔚涼偏過頭捏了捏山根。

第四天了，其他人就算再遲鈍，也確定了其他玩家的身份。她拍了拍安筠：“走吧，我們去匯合。”

平靜的表象被撕裂，所有人肉眼可見變得慌亂。血肉模糊的屍體，對於小孩子而言，是極其可怖的一種存在。

正常情況下，被嚇掉魂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在來看，這些小孩一個個，雖然臉上有恐懼，但並沒有太多難以接受的情況。

素盞鳴尊的力量已經起效，不知不覺中，抹除了這些小孩的一些，生死觀和道德觀。

第一個被姜寰丟下山崖的，是一個小男孩。姜寰站在懸崖邊，眼裏是漆黑的風暴。蔚涼站在他旁邊，問道：“需要幫忙嗎？”

姜寰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覺得，我能等到終末日來臨那一天嗎？”

蔚涼笑了笑：“不用等，你想做就做了。走到現在，我們能用的計劃都已經用完，其他的不過是盡人事罷了。無需壓抑自己，想殺，就殺。”

姜寰的目光轉向神社，他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你是唯一一個會縱容我的人，林妄愚這幾天耳提面命，就差把我綁在樹上了。”

“他一直都謹慎，不過前幾天確實不好輕舉妄動。畢竟終末日最後的錨點，也是直到死了第一個人開始，才被徹底開啟。”

“如果我失控，你得攔住我。我不想死在你前面。”

“你不會死。”

蔚涼扭過頭看著他，伸出一只手：“姜寰，你不會死，他們也不會。”

姜寰苦笑一聲，跟蔚涼輕輕的握在一起：“你是算好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拿你自己去換那個結果嗎？”

“我沒有那麽高尚，也不想為了素不相識的人去死。我有我必須完成的目標，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能讓你們活著離開，也是好的。”

姜寰搖了搖頭：“我說過，你如果走到那一步，我會死在你後面。”

“畢竟，弒神是一條白骨累累的路，你我都要付出代價不是嗎？”

秩序的混亂只缺少一個契機，更何況這是人類和神一起制造出來的，沒有秩序的世界。

人脫掉道德的枷鎖，從認識到想要活下去，就必須踩著其他人的骸骨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三百的八歲小孩的世界了，而是三百個，從地獄裏放出來的惡魔。

第一個找上蔚涼的，是佐拉。

影子如同風一樣，悄無聲息的將死亡的利刃放在了蔚涼的脖子上。

多年後蔚涼再想起這場，血腥的混戰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她一輩子，見過最真實的修羅地獄。

最後還站在神社裏的，只剩下最開始就跟在蔚涼身邊的那幾個還有蒼穹，只剩下十六個玩家。

地上的土地仿佛被鮮血染紅，殘肢碎肉鋪了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濃的散不開的血腥氣，蔚涼讓那幾個小孩去了半山腰，後面的事情，她也護不住他們了。

而現在的姜寰，像是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殺神。他八歲的時候個字就不矮了，此刻站在中間，身邊只有一個幹幹凈凈，除了鞋底哪兒都沒沾血的蔚涼。

兩人站在一起形成巨大反差。

蔚涼倒是一塵不染，裙擺上沾上血的草薙雪笑了一聲，看著她：“你在這種情況裏，都能保持最優雅完美姿態。蔚涼，不虧是你啊，站在姜寰背後看著他為你大開殺戒的感覺怎麽樣？”

蔚涼掀了掀眼皮：“實力不夠還能這麽陰陽怪氣，我一直很佩服你，你是在懷念替你出生入死的雨宮田嗎？可惜了，他死的很平靜，沒什麽痛苦，我會早點送你倆去團聚的。”

草薙雪冷笑一聲：“我也一直佩服你的自信，究竟路西菲爾一個神，怎麽能給你對抗整個神國的自信？”

蔚涼有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麽覺得，自信這個東西要靠別人給呢，是因為你的自知之明告訴你，如果沒有月讀命，你在神國裏連一天都活不下去嗎？”

說完，蔚涼看向她旁邊的新月祭司：“阿芙多什卡知道你這麽快改換門庭嗎？你也是真的有意思，是想給阿芙多什卡報仇？”

也不等新月祭司說話，她幾乎把場裏除了黎明和夜行者之外的所有人，挨個刻薄的一邊。刻薄完蔚涼長舒了一口氣。

“真是憋死我了，看你們幾個不順眼很久了，神到底給你們許諾了什麽，敢一個個站在我前面，是以前我沒針對過你們，你們覺得人生不完整嗎？”

蔚涼那張洋娃娃一樣得臉上，又刻薄又陰陽怪氣。但因為實在是太漂亮可愛了，讓人生不起什麽惡感。

當然，僅限於親近的熟人，這些人不僅覺得不討厭，還覺得十分解氣。

草薙雪，雨宮田還有其他的神明信徒，仗著自己有神撐腰，自認高人一等，討厭的不得了。

一直沒說話的，自由會的康奈爾被蔚涼罵的臉色通紅，他往前一步：“你不也是靠著路西菲爾給你的異能嗎？沒有鎮壓你又是個什麽東西？還有姜寰，要不是他願意當你的肉盾，你早死八百回了。”

蔚涼掀了掀眼皮，她擡了擡手指，康奈爾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發出難聽的叫聲。

“來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你說我沒有鎮壓什麽也不是是嗎？那你說說，被沒用鎮壓的我，一次性捏死的你，又是什麽東西？”

蔚涼陰沈著臉看向那些人：“鎮壓用多了，你們還真以為我沒了鎮壓就不行了？真是活在幻想裏太久了，連思考一下我到底靠什麽，從諸神手裏活下來，還能完好無損，實力更進一步的回來都不願意是嗎？”

“還是你們覺得，我能活著，也是靠路西菲爾。”

蔚涼譏諷道：“真不知道你們是太把路西菲爾當一回事，還是太不把其他什麽當一回事兒了。”

“我壓根就沒把你們當成對手，在我心裏，除了葉稚，你們都是垃圾。所謂的決賽圈，不過是一場單方面屠殺罷了。”

康奈爾的脖子被蔚涼的精神力生生捏碎，她的精神力被全部調動。蔚涼緩緩擡起手：“今天，我不用鎮壓，讓你們臨死前，看看你們和我真正的差距在哪兒。”

姜寰已經恢覆了正常，聞言他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外圍的幾個：“不如這樣，你們就交給我們幾個吧。”

草薙雪是最後一個死的，蔚涼的手放在她頭頂，洶湧的精神力湧入。草薙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她低笑一聲。

“你一直在藏拙，我承認，我們確實無法阻止你。但終末日不會偏向你，絕不會。”

蔚涼淡淡道：“或許吧。”

草薙雪死亡，比賽也到達了終點。

【由於「黎明」工會退賽，比賽結束。】

【恭喜「蒼穹」工會，成為了本次團體賽的第一名。接下來，將要發放團體賽的獎勵。】

【獎勵：眾神的會晤。】

地上的鮮血消失，首先出現的神是素盞鳴尊。祂從神社裏走了出來，看著蔚涼語氣傲慢：“我說過，會拿你的脊骨重鑄天叢雲，而這一天，已經來了。”

蔚涼冷冷的看著他：“我還要謝謝你能看得上我的脊骨不成？你喜歡脊骨用自己不就成了，一天到晚盯著別人的，不嫌惡心。”

說完蔚涼也不再看祂，神國裏存活的所有神都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姜寰皺了皺眉，問蔚涼：“葉稚幹嘛去了你知道嗎？”

蔚涼輕輕點了點頭：“不用管她，曲回嵐去盯著了，還有娜莎和張花花，等我們解決了這裏的事情，再去。”

眾神裏，彌盧山眾神不在，就連最有可能出現的因陀羅，都不見蹤影。看來是王途確實談妥了這件事情，不然決賽副本可能就是《一梵天日的終結之難》了。

為首的是巴爾。

祂看向玩家們：“你們得到的獎勵，是跟隨神明，見證終末日的來臨。”

天空已經變得昏暗，仿佛壓在頭頂一樣。

“人類，終究會為不敬神祇，付出代價。”

蔚涼冷笑一聲：“不過是你們為了逃避消亡，讓人類來當這個替死鬼罷了。”

所謂終末日，其實就是一場審判。如果站在這裏的人是草薙雪之流，那麽毫無意外，審判對象就是人類。

但蔚涼站在這裏。

路西菲爾之前給她透露過一些秘辛，如果審判結果出現了沖突，那麽就會以最後的幸存者，作為勝利方。

所以說，終末日，是神與人類的戰爭。

而對於蔚涼來說，戰爭已經是最好的解決了。她並不畏懼與神對戰，她怕的是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直接審判的人類的罪孽。

戰爭的最後，只能有一方站著。只不過幸好，人類並非孤軍奮戰。

善神站在了蒼穹的身邊，最後的審判，也只落在了那些惡神的身上。

蔚涼站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看著那些被終末日帶走的神明，路西菲爾走到了她的身邊。

“你成功了，所羅門王的頭顱，是你親手擰下來的。”

蔚涼怔怔道：“是啊，我成功了，我們都活下來了。”

——全文完——

蔚涼找到葉稚的時候，她躺在廢墟裏，氣息已經微弱了下來。

蔚涼蹲在她面前，低聲問道 ：“你後悔過嗎？”

葉稚閉上眼：“我不後悔，只不過輸了而已，但或許你的選擇會更好吧，只不過我看不到了。”

作者有話說：

這本寫的非常費勁和吃力，確實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已經努力寫到結局了，這種太大的東西，確實在我的能力之外。給看到這裏的朋友道歉，辜負了你們的期待，如果以後我的能力提升，或許還會給這本書一個更好的樣子吧。感謝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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