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一盞煤油燈發出微弱的光,將林瑞的側臉照耀的若隱若現。

突然窗戶吱呀一聲響，接著一個黑影竄了進來。那人拉下蒙面的布巾，走到桌邊猛灌了一壺茶。

這人不是烏四又是誰。

林瑞懶懶擡眸,道：“有門不走你翻什麽窗戶。”

烏四抹了抹被茶水沾濕的嘴角，大喘著氣道：“被將軍府的人發現了,小的我一路跑回來,東躲西躥的,這不下意識地就鉆了窗戶麽。”

林瑞聞言終於拿正眼看向了烏四，道：“人沒事吧？”

烏四嗨了一聲，道：“那公主殿下好的很,能跑能跳的，也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造謠說那永安公主腿殘了。”

林瑞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許久又突然開口問道：“沒受傷吧？”

“傷沒傷不知道，反正沒看出來哪裏有問題……”烏四說著說著漸漸沒了聲，他看著自家主子逐漸變黑的臉色，頓了一下，然後驚訝道，“公子，您這是在關心我嗎！”

林瑞皺著眉頭不耐煩道：“沒事的話你可以滾了。”

烏四嘿嘿笑了一聲,道：“謝謝公子關心，小的沒有受傷,小的告退！”

說完便蹦蹦跳跳地退出了書房，看起來十分高興的模樣。

林瑞無奈般地搖了搖頭,然後展開面前的一張宣紙。那上面赫然畫著蘇淩蘭的畫像,翩翩起舞，飄然若仙。

“蘇淩蘭……永安公主……呵……”

蘇淩蘭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發現白芷氣呼呼的，鼓著一張小臉蛋,不知道在生什麽氣。

“怎麽了？是誰把我們可愛的小白芷氣成了這樣？”蘇淩蘭笑著問道。

白芷聞言連忙告狀道：“殿下，也不知道哪個嘴碎的，居然說您的腿受了傷，還說您……還說您的腿殘了！”

蘇淩蘭差點被漱口的水嗆到，她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道：“誰說我的腿殘了？”

白芷急得跺了跺腳：“外頭都傳遍了！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心眼的傳出去的！”

白芍重新打了水進來，道：“你急什麽啊，我剛剛聽到下人說將軍把府裏的人都喊去前頭問話了，估計是要徹查罪魁禍首。”

“真的嗎？這謠言剛傳開將軍就著手查人了，看來將軍還是很在乎我們殿下的名聲的。”白芷不由得高興道。

蘇淩蘭想了想，等穿戴完畢後開口道：“走，我們去前頭看看。”

前面的院子裏跪了一地的下人，就連範元洲也沒有例外。

聶飛塵沈著一張臉站在眾人的面前居高臨下道：“還沒有人肯出來認錯嗎？若是讓我查出來是誰在背後造公主殿下的謠言，可就不是直接趕出府去這麽簡單了。”

角落裏跪著的一個婆子身體止不住地抖了抖。

聶飛塵向一旁的侍衛遞了個眼神，那侍衛點點頭，然後走過去一把將那婆子拎了出來。

那婆子連聲告饒道：“將軍饒命啊，老奴不是有意要造公主殿下的謠言的。老奴就是和人聊起皇上和皇後親自過來將軍府探望公主殿下的事時不小心多說了幾句，老奴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老奴只是感慨公主殿下很受皇上和皇後的寵愛，真的沒有說公主殿下的壞話啊！”

聶飛塵雙眸微瞇，沈聲道：“杖責二十，然後趕出府去！”

“等等！”蘇淩蘭上前阻止道，“將軍，事情還沒問清楚你怎麽就把人趕出去了。”

說著，蘇淩蘭走到那婆子跟前，道：“我記得你是在後廚燒火的王婆是嗎？”

王婆連連點頭。

“王婆，和你聊天的人是誰，你又是怎麽跟對方說我的？”

王婆聞言視線有些飄忽不定，最後她垂眸認命道：“都是老奴的錯，請公主殿下責罰吧。”

蘇淩蘭微微笑道：“看來對方應該是和你親近之人，你不說也沒關系，我總能查到的。”

“殿下！”王婆急道，“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老奴的錯，求殿下責罰老奴吧！”

對方年紀也挺大了，蘇淩蘭總不好跟一個老人過不去，最後嘆道：“罷了，左右不是什麽要緊的事。誰還不喜歡八卦呢。”

也許一開始說的人並沒有扭曲事實，但是傳著傳著就越來越誇大其詞，最後演變成她殘了的謠言。

蘇淩蘭向聶飛塵看過去，道：“將軍，杖責就免了吧，把人趕出去就行了。”

聶飛塵點點頭：“嗯。”

底下的侍衛很快便將王婆帶了出去。

“範元洲。”聶飛塵突然開口道。

“小的在！”範元洲連忙應道，卻仍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徹查府內所有的下人，嘴巴不幹凈的手腳不幹凈的統統趕出府去，將軍府不養這些閑人。”

“是！”

等人都散了之後，蘇淩蘭走到聶飛塵跟前，笑道：“將軍好大火氣啊，怎麽比我這個當事人還生氣？”

聶飛塵垂眸看著她，漆黑眸底藏著不知名的情緒，竟看的蘇淩蘭有些心虛。

“怎，怎麽了，這麽看著我作甚，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臉頰邊有輕柔的觸感，隱約帶著一絲薄繭的粗糲，轉瞬即逝。

聶飛塵收回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點頭應道：“嗯，臉上沾到了東西。”

蘇淩蘭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蛋，小聲道：“哦……謝謝……”

蘇淩蘭在府裏窩了三天後終於受不了了，她不顧白芍和白芷的反對硬是出了門。

範元洲急急忙忙地跑到書房向聶飛塵稟告公主殿下出門的事，聶飛塵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輕輕道了一句：“隨她高興吧。”

範元洲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懵，他怎麽覺得將軍大人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可是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了呢……哎，也許是他自己想多了吧。

在白芍和白芷再三的阻攔下，蘇淩蘭沒有親自上場跳舞示範，而是在底下口頭指導著姑娘們的動作。

課程上到一半，百花樓的一個小廝跑過來傳話道：“淩先生，外頭有位林公子找您，說是按照約定來取他的馬車。”

蘇淩蘭聞言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而她已然把這事忘了個一幹二凈。說起來，林瑞的馬車貌似還停在將軍府的馬廄裏。

“請他進來吧。”

蘇淩蘭要了一間廂房招待林瑞，然後她親自替對方倒了一杯茶抱歉道：“對不住啊，林公子，你借我的馬車我忘在府裏了。要不你把你的住址告訴我，我讓人把馬車給你送回去？”

林瑞微笑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不急的，淩先生哪天記得了哪天再還我就行。對了，先生，前兩天聽說先生有事告了假，現在事情解決了嗎？”

蘇淩蘭呵呵笑道：“差不多吧，沒什麽大事。”

林瑞心知肚明，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坐了一會兒林瑞便告辭了，只是臨走前他又送了蘇淩蘭一件禮物。

“這件衣服是用西域蠶絲做的，輕柔飄逸。我覺得先生穿著這件衣服跳舞一定會很好看，便不由自主買了下來，還望先生能賞臉收下。”

楠木盒子裏躺著一件雪白的衣服，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粼粼金光。

蘇淩蘭的視線不由地被這件衣服吸引住了，她伸出手輕柔地撫上衣料，觸感柔軟光滑，帶著一絲涼意。

“真漂亮……”蘇淩蘭由衷地讚嘆道。

林瑞嘴角微微上揚，道：“看來先生很喜歡這件衣服，想必先生是願意收下了？”

蘇淩蘭收回手，有些猶豫道：“這衣服不便宜吧，要不我照原價把它買下來吧。”

林瑞聞言皺起了眉頭，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先生說這話豈不是折辱了在下。在下雖然是個生意人，但也絕不是那種見錢眼開之人。在下喜歡先生跳的舞，願意為先生的舞蹈錦上貼花，不求回報。”

對方這一番話說的極其誠懇，反倒顯得蘇淩蘭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我便收下了，謝謝林公子的禮物。”

林瑞聞言展顏笑道：“我還要謝謝先生肯收下我送的禮物呢。”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林瑞便離開了。

蘇淩蘭摸著那衣服，有些愛不釋手。

等回到將軍府，蘇淩蘭洗了澡便迫不及待地換上了那一身衣服。

衣服尺寸像是照著蘇淩蘭的身材量身定做的，一寸不多，一分不少，十分合適。

雪白的紗衣上參了縷縷金線，光線一照，閃閃發亮，猶如璀璨星空一般耀眼好看。

蘇淩蘭原地轉了一個圈，衣袂翻飛，飄然若仙。

“殿下，這衣裳可真好看。”白芍和白芷看了不由得讚嘆道。

蘇淩蘭看著鏡中自己的身影想了想，道：“林公子送的那支玉簪呢，快幫我戴上。”

白芍聞言將那玉簪取了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蘇淩蘭的頭上。

白衣配玉簪，猶如一副美輪美奐的風景畫，清新悠然，淡雅如霧。

聶飛塵過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番景象。

腳步一頓，聶飛塵的視線牢牢鎖在了蘇淩蘭的身上，再也挪不開一分一毫。

蘇淩蘭對他款款一笑，道：“將軍，我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聶飛塵微微點頭，輕聲吐出一個字：“嗯。”

尾音似帶著一絲繾綣，迷人動聽。

蘇淩蘭沒想到聶飛塵會答的這麽幹脆，臉上有些發燙。她想辦法轉移話題道：“哦，對了，這衣服和發簪都是我的一個粉絲送我的。也不知道這些要花多少錢，怪不好意思的。”

聶飛塵輕蹙眉頭，不解道：“粉絲？”

“哦，就是一個非常喜歡我的舞蹈且十分仰慕我的人送的。對方實在太熱情了，我都推脫不掉。”

眸底一沈，聶飛塵不動聲色地問道：“哦？不知那位仰慕殿下的人是位公子還是位姑娘？”

蘇淩蘭完全沒有察覺到聶飛塵問這話的用意，她坦然答道：“是位年輕公子，長得還挺好看的。”

聶飛塵微微垂眸，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自認識蘇淩蘭以來，對方只誇過他好看，從來沒說過別的男人長得好看。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這位粉絲，但是此時的聶飛塵滿心覺得這人實在是礙眼的很！

當然聶飛塵沒有表現出他的不滿來，還是如往常般對蘇淩蘭道：“殿下，飯菜該涼了，我們去用晚膳吧。”

蘇淩蘭聞言道：“好啊，你先去吧，我把這身衣服換下來就過去。”

剛剛還覺得好看的衣服現在也瞬間覺得無比礙眼了。聶飛塵強忍著想要燒掉那衣服的沖動，走出了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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