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得救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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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剛醒來都還弄不清狀況,在他們的印象裏,明明剛進入叢林沒多久,然後睜眼就在這裏了,還被人莫名其妙捅了一刀,換誰都不會太開心。

簡直是莫名其妙,這人跟他們有仇不成?

難道是害怕他們成績優先,所以想要先下手為強,直接讓他們失去戰鬥力?

“閉嘴!”然而他們的嘴還沒張開,那些抱怨和咒罵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江逐生生堵了回去。

他眼神極冷,單手扶住明顯已經有些站不穩的時易,通身的狼狽都掩蓋不了那近乎駭人的恐怖氣勢,刀尖還在往下淌血。

鮮紅的,絕對不屬於蟲子的血液。

順著鋒利的刀刃向下滴,落在地上濺起一個小小的紅梅血花,頓時讓他們感覺自己的傷口更痛了。

就像地獄歸來的嗜血修羅,冷漠又無情。

“你……”有個人不太服氣,可江逐一個眼神掃過來,他就瞬間白了臉,徹底消停了。

那眼神……看他們根本不像是在看同學,倒像是一個死人。

甚至隱隱有種預感,他們要是敢再多說一句話,那把利刃,會毫不猶豫地劃開他們的脖子!

這種錯覺簡直令人毛骨悚然,他還敢殺人不成?!

還是這麽多人!

可終究是被嚇到了,乖乖找東西給自己包紮起來,他們的包在被擄來的時候早就不見了蹤影,只能撕了最裏面還算幹凈的衣服草草纏上幾圈,疼得齜牙咧嘴。

頗為不滿的視線狠狠瞪向時易,卻又乖乖縮了回去。

“如果不是時易堅持,我也不用浪費力氣給那麽一刀,就讓你們在昏迷中被蟲子吃掉算了。現在,想活的自己滾起來,想死的別擋著別人的生路!”

火氣好大!

時易看著江逐崩得死緊的側臉,這小孩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麽長一段話了,一度都是那麽一副游離在世界之外,萬事不在意的冷淡模樣。

語氣用詞從來都很精簡,要聽他多說兩個字,簡直比登天還難。

而現在,很明顯是真的動了火。

並且三兩句話,就把所有的功勞安到了時易頭上,捅人的鍋卻自己背了。

這家夥……

時易想要安撫一下他的情緒,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眼下顯然也不是個好時機,他只是拍了拍江逐的肩,然後看向那群人,“準備一下吧,蟲潮來了,學校救援很快就到,但我們要先撐到那個時候……”

他的話還沒說完,洞口那群蟲子就已經湧了進來,對於接近第二階段的蟲子來說,這個山洞著實小了一些,畢竟巴特魯是按照自己的體型挖的洞。

所以有些體型較大的,只能在外面焦躁地來回跺腳,然後用自己龐大的身體一下一下撞擊著洞口,石塊不停地往下墜.落,快要埋住洞口的時候又會被它們用腳拋開,然後繼續撞擊動作。

似乎是想要生生將這通道都撞開。

整個地面都能感受到明顯的震顫,恐怕沒多久就會塌了。

剩下那些湧進洞裏的,說是體型小,但是比起人類和這個洞穴來說,也算是龐大了,很快洞口就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過於窄小的通道對於蟲子來說不利於移動,前面的擋住了後面的路,除了悶頭向前沖沒有任何辦法,而人類相較而言活動範圍大了許多,但是卻被直接堵住了生路。

“前面有片空地。”江逐沈聲說了句,就拽著時易往那處沖去,他握著時易手腕的力道很重,甚至都捏出了紅痕,但也絲毫沒有放開人的意思。

“你放開我,我自己走。”時易掙了掙,江逐為了讓他方便右手拿槍,拽的是他的左手,而他自己只能用左手握持匕首一路拼殺,顯然是很不方便的。

甚至在這種境況下,是極度危險的。

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閉嘴!”江逐咬牙道,扯過人躲開一條刺過來的蟲足,反手將它砍斷,“再吵,我就把你打暈!”

時易瞬間啞了聲,這家夥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而且他向來說到做到。

他也知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因為自己的任性和一意孤行,可江逐明明知道危險,卻也一直在陪他胡鬧,反倒連累他也陷入了險境之中,有點火氣是正常的。

於是乖順地沒有再掙紮,而是調整好腳步,緊緊護著江逐的後背,讓他不會遭到偷襲。

蟲子湧進來的時候,這群學生幾乎嚇得魂都飛了,他們進樹林沒多久就被迷暈,可以說根本沒有經歷什麽慘烈的場面,一上來就這麽刺激,著實有些接受不能。

但蟲子顯然不會給他們什麽反應的時間,張著巨大的口器和尖銳的獠牙一窩蜂湧了上來,有時易和江逐兩個人在前面開道,屠申宇也很快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要沖出蟲子的包圍了。

他們就算再害怕,也知道一旦落單必死無疑,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憤怒什麽傷口,手忙腳亂地掏出軍靴裏統一藏著的匕首,有些慌亂地拼殺起來。

對於這些用慣了熱武器和機甲的學生來說,這樣一把匕首真的是哪那都不方便,可此刻卻是他們唯一的倚仗了。

也該慶幸學校沒有因為機甲強大就讓他們松懈了體能和格鬥術方面的訓練,不然現在怕是連一爭之力都沒有。

可能人到絕境才能激發出真正潛力,又或許是手臂上的那道傷口不斷刺激著他們的神經,令他們腎上腺素飆升,一直到沖進那片石洞平臺,竟然都沒有減員,只有幾個負了傷。

“留下四個人在這裏守著,屠申宇你帶幾個人去清理出口,剩下的人去找找有沒有別的路。”時易被江逐牢牢護在身後,視線掃過場地並快速地分析眼下的局勢。

這片空地雖然給了他們施展的空間,但現在算是前後夾擊了,洞口還在源源不斷有蟲子湧進來,到時候全部堵在這裏,誰都活不了。

屠申宇的實力他清楚,這種程度的蟲子對他來說,不算太大的威脅,至於洞裏的情形,有他們在這裏吸引註意力,不會過於危險的。

“誰要去探查啊!你憑什麽指揮我們……”有個學生已經被嚇破了膽,腦子裏是一團亂麻,陡然聽到這麽一句近乎命令的話,下意識回嘴道。

“好啊,那你們留在這裏,或者跟著一起去清掃洞口,我們去找別的出路。”時易冷淡道,看都沒看那人一眼,他自己就啞了火。

清掃洞口將會面對多少蟲子簡直是可以想象的,至於留在這裏……

顯然也不是一個好主意。

在這間隙,屠申宇已經率先往洞口沖去,他的實力強,體力保存完整,所以戰鬥力甚至可以算是這裏最強的。

剩下的人自覺按照時易的安排分好了隊,可轉了幾圈才發現,這裏確實沒有其他出口,其他的都是死路,估計是巴特魯用來儲存“食物”的地方,於是所有人都開始有意識地往洞口撤退。

洞口很窄,只能容納兩三個人並肩而行,一路上還能看到被屠申宇殺掉的蟲子屍體,就這麽橫七豎八一躺,頓時將路堵得更死了。

所有人只能小心翼翼地鉆著縫隙甚至是從它們曲起來的腿下鉆過去,雖然分外狼狽,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它們同樣擋住了自己同伴的步伐。

那群一路跟著追殺過來的蟲子,就是再氣再急也只能吱哇亂叫地跳腳,卻怎麽也沒法沖過來。

就算低著頭朝前猛沖,也只是讓那屍體堆得更緊密一些,顯然不能直接頂出一條路來。

所有人成功鉆了出去,打眼一望,卻頓時感覺絕望。

裏面的蟲子不夠外面的三分之一數量,就連體型都明顯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哪裏還有活路?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而且他們還沒有襯手的武器。

可再怎麽看不到希望,都堅持到這裏了,要他們乖乖送死到底也是辦不到的,只能支撐著幾乎被嚇到腿軟的身體繼續奮力拼殺,全把這一場當成是學校的全息模擬測試了。

“易哥,你沒事吧?”時易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不小心踩到了一塊石頭,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往一側栽去,江逐眼疾手快地將他撈進懷裏,就發現他渾身都微微發著抖,軟綿綿的,似乎已經徹底脫力了。

林度看到這一幕,也連忙殺了過來。

既然一只手被江逐握著不好操作,時易索性把自己的那把槍甩給了林度,他倒也還算幸運,幾乎沒受什麽傷。

“這該死的蟲子,殺都殺不光,學校救援到底還有多久?非得等人死完了才來嗎?”林度看著時易白得跟鬼一樣的臉色,心裏越發難受,狠狠啐了一口,握著槍就是一圈掃射,像是恨不得直接沖上去跟它們同歸於盡一般。

就在他的激光彈射進一只蟲子腹部的瞬間,那東西猛地爆裂開來,綠色的液體四處飛濺,肢體橫飛。

林度楞住了,這槍還有這實力?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越來越多的蟲子直接爆炸開來,整個場面壯觀又令人振奮。

然後所有人都意識到,是救援!

他們猛地擡頭,就看到一艘巨大的飛船遮天蔽日地落了下來,無數荷槍實彈的士兵和機甲從空中躍下。

一瞬間,情勢完全顛倒。

原本兇猛的蟲子像是感受到了天敵,驚叫著四處逃竄,被巨大的機甲輕易地踩碎捏爆,那原本還算堅硬的殼,對上真正的合金巨獸和先進武器根本是不值一提。

就像紙糊的一樣,輕輕一捅就破。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還有幾人沒忍住嚎啕大哭起來,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時易看著這一幕,嘴角淺淺勾起一個弧度,然後徹底失去了意識,被江逐整個抱進了懷裏。

“來,這位同學,可以把人交給我們,然後你也去做個檢查。”十幾名醫療官也跟著沖了過來,幫忙救治傷員,看到時易這副模樣,便以為他是受了重傷,想要將人接過來。

“不用。”江逐站起來,將人抱得穩穩的,避開了醫療官伸過來的手,直接朝飛船走去。

林度撓了撓頭,也快步跟了上去。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抽的什麽風,怎麽突然好像對老大跟關心的樣子,但是按照老大對他的在意,應該是會……高興的吧?

所以好像也沒什麽阻止的必要。

飛船上塞滿了人,來來往往井然有序,江逐抱著時易繞開喧鬧的人群,將他小心地平放在一塊幹凈的地面上,那醫療官才得以上前查看。

“噫?這是個Omega?”醫療官驚嘆一聲,手下動作頓時更輕了些,各種便攜式儀器招呼了個遍,才算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沒受什麽傷,只是太累了,精神力波動太大,體力完全透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來你們把他保護得很好,不過怎麽能讓一個Omega來這種地方呢?簡直是胡鬧嘛……”

這話一出,無論是看到他們正在走過來的教官,還是被安置進來包紮傷口的傷員,甚至是林度,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與難堪。

他們把他保護得很好?

到底是誰保護誰啊?

甚至如果不是時易的堅持,在場還能有多少人活著坐在這裏?

一群Alpha,卻被他們素來看不起當成弱者的Omega救了性命,這種感覺實在酸澀又覆雜,尤其是當他們聽到時易累到昏厥的時候。

明明那種時候,外面是即將到來的蟲群,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會選擇自己逃命吧……

可他沒有。

無論是在飛船上執意不肯放棄任何一個人的執著,甚至不惜冒著頂撞教官被記大過的風險,還是山洞裏用那樣特殊的方式將他們所有人喚醒,給他們帶來了生路。

都是旁人所不及的,甚至根本是難以想象的。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呢?

還是個Omega……

林度蹲在時易面前,被說得面紅耳赤滿臉羞愧,吧嗒吧嗒抹著眼淚。

他知道,江逐全聽時易的,而時易選擇死守那個山洞,一方面是因為他心中的道義不允許他丟下這麽多人送死,另一大原因就是因為他。

小的時候他跟在時易身後,像個小跟班一樣,崇拜他仰視他,接受他的庇佑和照顧,沒想到長大了,自己分化成Alpha了,而他都變成Omega了,卻還要被他費心保護。

他以為自己已經稍稍變強了一些的……

林度心酸得不行,越想越難受,眼淚根本就止不住。

江逐一直註視著時易的眼神專註,好不容易擡頭分給他一縷目光。

“吵。”他道。

林度哽住了,可江逐不是時易,對上他冷冽又帶著明顯嫌棄意味的目光,林度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

雖然很氣為什麽他可以守在老大身邊,但是想想這家夥在時易心中的分量,只能委委屈屈換了個角落蹲著,繼續反思自責去了。

剩下的人也不說話了,甚至下意識放輕了聲音,連呼吸都降到最低。

醫療官雖然好奇這群方才還痛到齜牙咧嘴的Alpha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安靜,但總歸是好事,於是他們也加緊了手上包紮的速度,快速給這群可憐的孩子處理傷口。

這樣的變故,能活下來,真的是相當不容易了。

時易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自己寢室的大床上,鼻尖是熟悉的令人好聞的花香,蘇因趴在他的床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唔……”時易試圖坐起來,卻渾身都酸軟無力,甚至骨頭都無比酸澀,像是睡久了之後的後遺癥。

“你醒了!”蘇因聽到動靜擡起頭來,除了臉頰被自己的手臂壓出了一道紅印,眼眶更是紅腫得沒法看。

他猛地撲上來,將時易牢牢抱住。

不管多少次,時易的潛意識中都沒法接受跟Omega有太親密的接觸,授受不清那套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十幾年,實在不是一時半會能改掉的,可當他的手準備當人推開時,卻楞住了。

這小孩在發抖。

“怎麽了?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時易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哄道。

“你睡了三天了!三天!怎麽叫都叫不醒,嚇死我了……”蘇因把人抱得死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時易的肩膀都快被他的眼淚浸濕了。

時易呆楞了一瞬。

這麽久?

難道他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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