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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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騁來得湊巧,今天工作少,他要是晚來個半分鐘,孟朝茉也就在下班回去的路上了,她以老同學的身份寒暄:“上次在同學會臨時有事先走了,感謝你還能上門來祝賀我遷辦公室的事。”這事是她當初在聚會與他聊到工作、順嘴一說,沒曾想他還記得,甚至登門祝賀。

“來得匆忙,也沒好好準備。”楊騁比他大學時善言辭千百倍,相比過去“長在座位的竹竿”的形象,也是天差地別。

孟朝茉:“沒有,花就很好了,我很喜歡,多虧你還連花瓶一起準備了,不然我這臨時還真沒添置好花瓶這類小物件。”

花瓶裏插著花,擺在了辦公桌一角。

色彩交織極度舒適,是精心搭配的色調。

“那看來你還喜歡藍色,花店老板直說喬遷禮該用紅色系,好在沒聽他的,藍色還是選對了。”楊騁忘性挺大,但唯獨前桌圈束一頭黑亮發絲的藍發圈在他腦海裏晃動了許多年。然則捫心自問,也沒多深刻,可又忘不幹凈,索性他就到瑞西大廈來了,帶來家中一瓶家政阿姨剛換上的花,連花瓶也給抱來了,不顧阿姨在後邊喊他“太太剛拍來的花瓶可寶貝了,你給拿哪兒去”。

到這甚至胡謅出什麽花店老板的說辭。

“藍色在我這絕不踩雷。”孟朝茉笑說。

兩人又聊起在大學時,孟朝茉對藍色有多偏愛,就連松垮肥大的班服她也經常穿,只因班服是深藍,好在她身形纖瘦,班服穿得反而有股由內而外的青春氣,甚至被人拍到發在論壇引起一股運動清純風的熱潮。

“那時候就覺得藍色班服好看,加上耐臟下樓拿外賣的時候還能防曬,就總穿它。”不過受李園清邀請去老宅吃晚飯,有可能見到歸家的商俞時,她萬萬是要換一身裙子精心打扮去赴約的。

說完這話,楊騁像是被敲中記憶點一般空頓靜默了半會,再擡眼則是問:“我生日,朋友們在一塊聚聚,你有空嗎?”

孟朝茉先問:“什麽時候?”

“今天。”

“今天晚上?”她沒想到這麽急切。

“嗯。”

孟朝茉側擡頭望了眼東邊的遠商大廈頂層,然而單向玻璃並未讓她探究到什麽。她在想,雖說與商俞有約定“滿月”條件在先,但兩人仍是男女朋友,和別的男性聚會時便不自覺考慮到商俞這號人。轉念一想,又不是和楊騁的單獨約會,大把的朋友同學在場,沒必要有負擔感,待會兒和他發消息說一聲也就行了。

於是點頭,“行。”

楊騁便替她安排,“那咱們這會兒就去吧,他們已經其實已經到了,微信催了我八百回,我開車吧,回頭送你回去。”

其實早上是商俞送她到瑞西大廈樓下,她的車還放在清荷鎮,老九今天下班準備去開過來,也只能蹭楊騁的車一道去比較方便了。

電梯下行時,她發了個“晚上同學過生日,不用接我下班”的消息給商俞。

途中聊天才得知,楊騁是南舟本地人。兩人大學四年交集鮮少,只是有天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很久沒見楊騁的竹竿身影了,一問才知道他早已去國外一所大學做兩年期的交換生。

聊著聊著猛然想起一節體育選修課後楊騁吱唔著攔下她,但她急於用周末假期飛去見商俞,背影匆匆丟下句“什麽事下周再說”,誰知道一晃過去六七年才再次見面。

現在想想楊騁或許是想與她道別的。

“所以你生日到場的是你在南舟念高中的朋友同學?我應該都不認識。”原先還以為是大學同學。

楊騁以為她會覺得尷尬,點頭後補充說:“放心,都是挺隨和的一幫人,他們和你肯定能玩得來。”

孟朝茉對這種結果顯然喜聞樂見,畢竟她並不想見到常迦那類背後說她閑話的同學,“沒事,這樣反而更好。”

這樣一說,楊騁自然明白她這句話的由來,釋然一笑。

傍晚路邊颯颯輕顫的銀杏有了深秋的溫度。

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將近,她向來畏熱喜涼的體質也覺得有些冷,下車後不禁圈緊薄絨大衣,旁邊替她關上車門的楊騁雖說穿了身西裝,但秋風裏還是一身疏朗。

在服務員帶領下,穿過氛圍燈縈繞的走廊,剛進門便聽到有人說:

“好啊楊騁,你過生日讓我們等這麽久,先自罰三杯。”

見到他身後的孟朝茉,一行人收斂嬉笑,“這位是?什麽時候背著我們找的女朋友?”

“打住,”楊騁及時制止沒邊沒際的玩笑,“這我朋友。”

隨即介紹在場的人給她認識。

坐在靠中間位置的魏三兒是熟面孔,只知道他與商俞關系匪淺,倒不知道他與楊騁還有段同學關系,對方兩條眉高挑,顯然在詫異她的到來,但兩人的關系是因有商俞才有聯系,商俞不在場,兩人也就當作初次認識般打過招呼後分別坐下。

開始為暖場玩了個小游戲,孟朝茉運氣不賴,一輪下來滴酒未沾,倒是楊騁被他那幫朋友坑的喝下三四杯,最後沖她使個眼色借上衛生間躲過最後一杯酒。

魏三兒原本坐在楊騁旁邊,楊騁起身往外後,他挪近屁股坐在孟朝茉的左手邊,問:“嫂子怎麽認識楊騁?”

下意識想反駁他這個稱呼,旋即反應過來她的的確確是商俞女朋友。而魏三兒能消息迅速得知此事,還得歸功於下午在辦公室得知實情後嘴快的莫多衍。

“大學同學。”

魏三兒拖了聲“哦”,又賊兮兮問:“嫂子,要不讓我商哥也來這陪你玩玩。”

“隨你。”

見孟朝茉態度淡淡的,魏三兒一時拿不準主意,還是將聊天框那句“嫂子在城西‘雲色’,楊騁過生日呢”給緩緩刪個幹凈,誰讓兩人剛覆合,關系絲絲微妙,他不敢隨意摻合進去。

在場男女數量相對平衡,到後邊游戲難免成為男女搭配的兩兩組合,有人眼尖看出楊騁目光不時流連在孟朝茉身上,本著成人之美的心說:“楊騁你瞧你運氣差的,壽星還被挑剩下了,這樣,我把我的搭檔美人兒讓給你,我自個兒委屈和魏三湊一組。”

說話的人是孟朝茉右手邊的一個女生,話語間把她讓了出去。

孟朝茉並無意見,笑笑就當同意。

她運氣好,骰盅輕輕隨手腕一搖,就能揭開個湊成對的數,所以眾人想看她這組輸了讓楊騁替她罰酒的戲碼落空,就連唯一輸掉的一次,也是她伸手夠過一杯酒,端杯仰臉利落喝下。

魏三兒輸得多被罰酒罰得暈乎,醉眼朦朧裏閃過孟朝茉喝酒的幹脆果斷,一擡一放,不覺令他回憶起過去商俞出來喝酒,身旁總是會跟著擔心他胃不好而把酒往自己身邊攬的孟朝茉。

那會兒大家也沒覺得多稀奇,一幫人頂多會因著有這麽個會玩骰子會喝酒的人而覺得有點意思。

到現在,她身邊坐著楊騁,他可算覺得刺眼與不舒坦了。

一個沖動就把那句原本在聊天框被刪除的話重新編輯給發送了出去。

結果商俞不僅沒有警鐘大響跑來雲色,連到這局散場也不見得回覆,魏三兒全程游戲沒給過楊騁好臉,玩牌也專開楊騁的牌。

旁邊的秦施和楊騁從小一個大院長大,也就是把孟朝茉讓給楊騁做隊友的那個女生,脫下的皮衣搭在靠背上,她一把擼起半截袖子,皺眉不滿,“你幹什麽總開楊騁他們家的牌,輸了多少次了都。”

孟朝茉也看出來了。

一時擡眼瞧去等魏三兒的回答。

魏三兒咂了聲,“什麽叫楊騁他們家…”還是把後半句“人孟朝茉是我嫂子”給咽回肚子裏了,不消多想也知道,要是這話一出,眾人心裏少不得萌生一堆“商俞和她離婚後怎麽又覆合了”的疑問,目光探究落在她身上,少不得惹人尷尬。

後來也就漸漸收斂針對楊騁這個人的勢頭。

孟朝茉聽完魏三兒的半截話,也大概能猜到他今晚劍拔弩張的緣由,無非是護著商俞,只不過商俞變乖了,連帶他身邊那幫兄弟也順眼許多,該收斂則收斂。

想到這,她似乎到現在還沒收到商俞回覆的消息。

直到結束仍是如此。

楊騁在電話裏喊他司機過來開車,結果沒說幾句被掛斷,從耳邊拿下手機回頭看向在門口等他的孟朝茉,晚風正好吹動鬢邊發絲,也吹醒了他混沌的大腦,走過去邊說:“司機是家裏親戚,大晚上讓他加班不樂意給我掛了。”

孟朝茉笑:“你好像並不生氣。”

楊騁攤手,“我比較好說話,慣的他們。”

隨手招來個剛到這邊等活的代駕,“走吧,先送你回去,挺晚了。”

“其實你是壽星應該和他們去第二場玩玩的。”有部分人去了ktv,孟朝茉再次提議讓他也一同去。

楊騁還是搖頭,“真玩不動,回去歇歇。”

到小區外面孟朝茉看過手表正好是十一點整,沒等楊騁開車門,她先下車,面朝另側剛繞過來的楊騁說:“我到了,謝謝。”

楊騁:“那你進去吧,改天再約。”

這句又作下約定的話足以概括他今日相處下來的心境以及期許。

但孟朝茉看似溫柔恬淡,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他宛如挨了道悶拳,直至人離開,仍留在原地吹著冷風難以緩釋。

商俞的車停在她住的公寓樓下,她遠遠就辨出了熟悉的車外形,臨近看車牌果然是,走近隱約能瞧見黢黑玻璃窗裏邊的人影,很快車窗降下,露出張困意未消的臉,還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哈欠,額前的頭發也有些亂。

她問:“睡著了?”

商俞點頭,隨之從車裏出來。

“等得困了。”

“去哪了?下班在樓下沒等到你,你助理說你已經走了,問他具體去哪兒還打官腔說不方便告知。”商俞隨口問她時指縫左右抓了抓頭發,卻顯得更淩亂。

“一大學同學過生日,我不是發消息告訴你了。”

商俞把微信框點開給她看,哪有什麽消息,聊天記錄還是很久遠的時間。她點開自己手機才看到那條呈紅色感嘆號的消息,“可能當時在電梯裏信號不好,沒發出去。”對他以男朋友身份在樓下等到大晚上起了惻隱之心,主動說:“明天公司忙完和你去吃飯,地方你挑。”

商俞拉過她抱住,“現在就餓。”

“沒吃晚飯?”她下巴側了側問。

“嗯。”

“那我給你下點薺菜肉餡兒的餛飩?前幾天奶奶讓袁楣阿姨包了送來的,冰箱裏還剩點。”

“好。”商俞隨即松開,牽她手往公寓樓裏走。

她垂眸瞥過眼牽在一起的手,故作戲謔:“你現在可真熟門熟路了。”

商俞回頭唇角浮動輕笑,一副企圖蒙混過關的模樣,她也懶得和他計較。進到電梯轎廂她忽然想起來提醒道:“現在已經快淩晨了,待會兒給你下了餛飩別又說過點了不吃東西。”

以前的商俞以這個理由不知道拒了多少回她精心備好的宵夜。

從前這副做派的商俞以實際行動說明習慣也是可以改掉的,餛飩悉數進肚,剩半碗清湯,拭嘴後很不經意且不動聲色問起:“是哪個同學生日?”

註視她的目光一寸未挪。

傍晚視線落在瑞西大廈時,一個西裝考究戴眼鏡的男人坐在她辦公室,滿地夕陽格外刺目,這個男人他在那次她同學聚會的包廂裏見過,只消一眼便認出來了,耳邊甚至還回響起她輕松感慨似的一句話“我看楊騁就不錯啊”。

而她今晚到底去哪,即使沒收到她那條因在電梯裏信號欠佳而發送失敗的消息,也有嘴快的魏三兒早就消息通知到了他。什麽楊騁、什麽生日,早在一開始他就門兒清,同時油門踩到底往雲色趕,又在雲色的泊車門童上前那刻掉頭往回開。

是的,戀人彼此的空間感。以至於分明真切看見楊騁送她回來兩人在車旁交談的身影,以及楊騁在她身後的久久註目,他也在克制上前。

也在故意問及。

等待回答。

等待一個能讓他的心不再半懸半浮的回應。

不料孟朝茉站起身拿走他面前的碗筷,輕飄飄又溫柔的嗓音隨意揭過:“說了你也不認識。”

他沒忍住,眼眶一下子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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