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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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我沒有,我甚至不明白你說的到底是什麽事,朝朝你信嗎?”商俞嘴唇翕張,聲線低沈。

孟朝茉眸底狐疑。

因為商俞向來自認卑劣,毫不加以掩飾,倘若被問起也就漫不經心承認,並不抵賴。

盡管如此,她仍在猜忌商俞的說辭。

商俞辨別出她的不信任,右掌緊攥沙發沿,扯唇自嘲輕笑:“果然,你說我們沒可能是真的。”

所以信任盡失,再難尋回。

他倏地喘不過氣,擡手扯松了領帶,才往憋悶到窒息的肺腔裏汲取進兩口空氣。

門鎖“哢嗒”輕響。

鄧竹未敲門就冒失進來了。他與孟朝茉同乘電梯時,對方冷漠反常的態度令他多留了個心眼,畢竟孟朝茉雖說和商俞離了婚,但對他們仍是禮貌客氣,從未像今日這般怒騰騰。

所以他送孟朝茉進來總裁辦,臨了出門聽了一耳朵。

對方語氣是鮮有的譏誚。

鄧竹當即去查孟朝茉來遠商大廈之前的行蹤。

報告顯示她是從酒店來的,而原本與逸室有強烈合作意向的商場卻在上午已和遠商正式簽約。

前後一串,不難聯想到孟朝茉因何而來。

恐怕是前車之鑒,令孟朝茉以為這次也是商俞故意為之、插手她的生意。

與商場簽約,是因遠商集團一家子公司研發的新型產品增多,其中主打是掃地機器人。而遠商旗下的商場又各有規劃,所以子公司便與第三方簽了合約,在商場臨時設立個試售新產品的點。

但這事兒小,與哪家商場合作經由子公司全權操辦。簽字無需到商俞這層,連鄧竹都不知道,遑論商俞。

所以鄧竹深覺總裁辦裏的形勢應該不會多好,便忙趕來解釋一通,說完事情始末還格外強調:“孟小姐,商先生是真的沒經手這事,我也是剛剛才查到的。”

此時的商俞怔入了兩人的回憶裏。孟朝茉曾被他誤會為告狀者,追在後邊解釋,而他聽多了索性擡腿走人。

在剛才,商俞也切身體會到被誤解的滋味兒。

然而他實在不如孟朝茉的韌勁,稍被誤解則有種被一茬一茬浪淘過的蕭條。有鄧竹沖進來替他解釋真相,他才勉強緩釋,覆又掀睫迎視孟朝茉的目光。

在她眸光中,商俞捕捉到絲絲懊惱。

頃刻後則聽到孟朝茉開口:“抱歉。是我先入為主,誤會你了。”

誤會孟朝茉與李園清告狀,那陣他過於冷落孟朝茉,對方也就不再湊他跟前討嫌。最終他莫名難耐、腆顏賴了上去惹她註意。但在事後過去很久,了解真相的他也一直未對孟朝茉表露抱歉。

似乎在他潛意識裏,孟朝茉總歸會原諒他。

至於抱不抱歉的,反而生分。

如今孟朝茉脫口而出的歉意,反而像束陽光直掃過去他那點晦暗的心理。貌似對比出在感情方面,他有多不如孟朝茉坦蕩。

商俞松了攥握的五指,“你和商場簽合作,是想在南舟市發展逸室?”

沒預料到他會問這個。孟朝茉原以為以商俞肆意的脾性,該因被誤會這事不依不饒,怔楞半瞬才“嗯”了聲算肯定回答。

在過去,孟朝茉的工廠生意甭管怎麽做,就是不踏足南舟地界,生怕商太太這身份會給她乘上丁點兒勢頭。

現今已能主動往南舟市發展逸室家居,這意味著什麽…

商俞一時五味雜陳。

微抿唇道:“子公司簽合作商場的事兒,我之前確實沒插手。往後可以和下邊說一聲,讓底下解約把商場讓給你,就當彌補這次逸室半路被截胡的損失。”

孟朝茉公私分明,先前情急會怒意灌頂就是誤以為商俞在此之前以權謀私來幹涉她,如今真相大白,她搖頭,“是我的錯,誤會是你做的。至於逸室沒能簽約成功,也是實力不足,哪能讓你補償。”

隨即準備說些場面話告辭。

但商俞緊隨其後開腔:“也不是白讓,有交換條件,陪我去參加個宴會,你知道的,有的宴會有個女伴在身邊才不算突兀。”

孟朝茉自然沒答應。商俞寧付大代價解約、把合作商場讓給逸室,就為換取個她當女伴的條件,其中為何,她一清二楚,所以拒絕了。

“逸室可以再尋其他商場合作,商俞…”

她叫的是商俞,“能做你女伴的也不止我一個。”

末尾那句話,令商俞刷的臉色晦暗。

直到孟朝茉離去,他也未置一詞。

始料不及的是,她約見的分管南舟市茂天商場的總經理,給了她一封酒莊宴會的邀請函,說是隔日要出差,只能在酒莊抽時間談合作。

於是她就在那場葡萄酒醇香漫漫、煙雲渺渺的露天宴會裏,與商俞隔人群再遇了。

確實如他所言,宴會裏大多有女伴。

商俞身後隨行的是鄧竹。

在商俞扭頭捕捉到孟朝茉視線的前一瞬,她目光從商俞身上飛掠開,避免了四眼隔空相撞。

隨即去找茂天的地區總經理曾總。

曾穹瞧見她走近,笑著親自遞上杯紅酒給孟朝茉,“孟小姐,我曾經在一些報導上見過你。”

同時,將她連夜趕出來的計劃書隨手給了身旁秘書,並未翻看一眼。孟朝茉不禁存惑,她利用人脈兜兜轉轉想認識茂天商場的老總,這時是曾穹親自聯系她,表露出合作意願,甚至把宴會邀請函給她,讓她來這洽談。

如今隨手丟開計劃書…

態度難辨。

暫時撇開疑惑,回應問道:

“什麽報導?”

曾穹啜飲酒,一雙蘊藉不明的眼流轉落在她身上,“自然是你還是商太太那段時間,那些媒體有些時候恨不得讓你長在南舟市的頭版頭條。”

說實話,孟朝茉些許失落。

自從逸室成立蒸蒸日上,她也曾有過地方媒體采訪。本以為她能擺脫前任商太太的身份,不料曾穹看過的報導還是從前那些。

“還希望那些報導沒給曾總留下什麽既定的印象。”孟朝茉半調侃半玩笑。舊時那些報導通篇看下來,常常將她寫成只圍繞男人轉的家庭主婦,過於絕對。

曾穹換了只手握酒杯,面帶好奇,“你與商總曾經的婚姻那真的羨慕死我們這圈人,怎麽會到離婚這步?”

對方話題一直圍繞在孟朝茉的私事上,她含糊回應:“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曾總,關於合作計劃書,裏面有幾個點,我想——”

話未說完便被曾穹打斷:“正巧,商總今兒也在,孟小姐要不去打個招呼?順便我也借這機會認識下商總。事後茂天和逸室合作的事都好說。”

孟朝茉算是明白,對方繞來繞去離不開商俞,無非是要借她當中間人,引薦他給商俞認識。

或許能借此換來合作機會。

她疲憊的是明明已經走出那段婚姻,卻總是被動與過去有這樣那樣的牽扯。想到這,她準備拿回主動權,牽唇說:“我和商俞已經離婚,恐怕沒辦法陪曾總一道去和他打招呼。”

說完尋借口來到洗手間。

據她過去對商俞的了解,他基本不搭理那些在他腦海裏沒存印象的生人,這也就是曾穹為何要她陪同一起。

這遭拒絕了曾穹,合作大抵無望。

嘩嘩水聲停斷,洗手臺水流順內壁流入出水口。孟朝茉望著鏡中的自己,兩條烏青眉從小被人說是倔眉毛。

她也反省自己,自問只是在商俞面前引薦曾穹,就能換來個合作機會,簡直不要太劃算。

但她不想消費商俞對她的殘留的感情。

利用此去謀取便利,這樣對他來說或許不公平。

於是從包裏拿出氣墊準備補補妝。待會兒宴會有個共舞環節,她打算抓住機會看能否認識別的南舟市商城老總。

也許是孟朝茉的動作沒什麽聲響。

令隔間裏的人以為外邊沒人,肆無忌憚議論道:

“哎你說,商俞和孟朝茉到底還有沒有戲啊?我看他們倆也沒打招呼,沒什麽眼神對視。”

偏粗嘎的女聲。

孟朝茉還記得這道略特殊的聲線,是曾穹的秘書。

另個人孟朝茉聽不出是誰,她說:“八成是沒戲了,豪門離婚牽扯到的東西覆雜著,離婚後,一般兩人不是陌生人就是仇人。”

女秘書嘆氣,“我們曾總還指望她呢。”

“指望她?孟朝茉?你們茂天想和遠商合作?”

“嗯,有這個打算。”

另一人應該是起身了,沖水聲旋即響起,她接著說:“別白費勁,商俞離婚後遠商的市值不跌反漲,看得出來他壓根沒受孟朝茉影響。你讓孟朝茉去引薦曾總,指不定還觸了他黴頭。”

女秘書那邊也傳來抽水聲,“也是,人家要什麽樣的女生沒有,肯定早也不記得這前妻了,她孟朝茉算哪根蔥,反正那掛長相我是欣賞不來,也不知道當時憑什麽勾引的商俞。”

一聲意猶未盡的“誰知道呢”引得兩人不約而同發笑。

待出來看清鏡前人,笑聲戛然而止。

孟朝茉挑眉,環手胸前掃視那倆面容難掩僵硬的女人,輕飄飄諷道:“這麽大味兒也堵不住你們的嘴。哦,看來是你倆嘴更臭。”

說著橫指擋鼻尖,“這就是曾總培養出來的秘書。”

說罷轉身離去。

剩裏邊人臉色青白交替。

甚至擡袖子細嗅身上到底有沒有熏著味兒。

孟朝茉剛出洗手間,繞過長廊欲回到露天宴會所,就隔著法式雙開窗遠遠瞧見宴會裏綽綽人影的騷動。

大約是兩方起了爭執。

猛然一聲酒瓶碎響,還動了手。孟朝茉猜。

不期然撞上鄧竹。

對方平日淡定自持的神色也浮出絲絲焦急。

在望見孟朝茉那刻像是狠松了口氣,“孟小姐,商先生和人起了沖突,你能不能去勸勸他。”

商俞一向疲於參加人多的宴會,有些礙於情面不得不到場的,也是尋處僻靜地自處,偶爾品品酒,看意思差不多了便掐著時間點離去。

因此孟朝茉沒料到會是商俞,“和誰?”

“曾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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