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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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茉顯然低估了商俞的小題大做。在得到她“死不了”的回答後,竟還連夜購入一本《養花大全》。次日孟朝茉去遠商集團大廈找他商量家居商城事宜和關於鐘如魚的調查結果。

便見他捧著此書翻閱,食指輕點書角,沈凝片刻後仿佛恍然解惑,眉尾輕挑,白凈的指尖又撚過一頁。

孟朝茉站在門口一度無言。

“商總。”她只能適時出聲打斷對方。

商俞擡眼看向她,把書一闔擱旁邊,“你來了。”

隨後起身,走向會客的沙發區域。

孟朝茉落座他左側位。鄧竹依她喜好送進咖啡。指腹摸到溫熱的咖啡杯,不禁想起從大廳到乘電梯上來,不少行走匆忙的員工若有若無的眸光。

自從離婚始,孟朝茉是初次來這。

不為送便當湯水。自然也不會因商俞對她做的吃食不動筷而失落,由他產生的負面情緒,孟朝茉已經許久沒體味到了。

商俞倒是在孟朝茉身上嘗遍了碰壁的滋味。

後來摸索出其中門道:總歸孟朝茉一心撲在工作,沒有同旁人談戀愛的心思,他便以合作為由待在她身邊,溫水煮青蛙。昨兒還得到盆她送的桔梗,她也不像原先那般排斥他。一切又在商俞現階段的舒適區。

然而孟朝茉接下來說的,震響了商俞的警鐘。

孟朝茉問:“鐘如魚盤下市中心一個商場你知道吧?”

商俞頷首,無非是也做家居,和逸室搶占市場。

“鐘如魚的一助手聯系我,說想和逸室合作,給的條件是前四個季度他的商場不收分成。”

“狼子野心。”商俞搜刮出個成語,語調冷颼颼。

孟朝茉覺著他應該是被膈應到了,否則長年在國外中文詞匯相對匱乏的他來說,使用成語實在過於艱難。

孟朝茉又聽商俞接著扯破鐘如魚的面具,他說:“關於鐘如魚的調查結果出來了。附近監控沒拍到他,紅酒成分檢測正常,沒有證據只能釋放了鐘如魚。但他打給我的那通電話不會有假。朝朝,你信我吧?”

商俞不註意又喊孟朝茉的小名。

隨即欲改口回“小孟總”,但側眸瞥見她並無異樣,於是手圈虛拳抵在唇畔幹咳下掩飾過關。

孟朝茉並不是單純無知的,怎麽會被鐘如魚的把戲蒙騙。他近來種種過於異常,前晚確實是喝過他送的紅酒後陷入沈睡的。既然紅酒檢測無異,唯有種可能是鐘如魚調過包。

不期然撞見商俞一瞬不瞬盯視她的眸光。

孟朝茉點點頭。

商俞唇角簡直要綻出小朵湘妃色的花兒。

“那他找你合作的事兒?”他前傾點身子認真問。

孟朝茉搖頭,“已經拒了。”

商俞靠回椅背。

鈴鈴作響的警鐘最終歸於岑寂。

孟朝茉似乎還是他這潭溫水裏的青蛙

孟朝茉從遠商大廈出來後,緊接去赴聞隱的約。孟朝茉與他的短期合約到期,要商榷是否續簽。她其實不想續簽,畢竟地下家居商城供不應求,工廠現階段的規模疲於應付別的門店訂單;另個原因是,她想專註自家,致力於把品牌做響。

正值仲春,偶爾小雨淅瀝,泛舟湖上最適合不過。

聞隱向來雅性高,把談合作的地方約在南舟湖也不太令孟朝茉意外。游湖乘坐的觀景船類似於古代的畫舫,但略有差別,譬如船邊配備的亮橙色救生圈。

踏入輕微晃蕩的船上時,聞隱擡手欲扶孟朝茉一下,然而對方沒搭手,徑直進去。聞隱垂眸,頎長身影莫名蕭條,他頓了頓,拾步隨後進入船內。

上回與聞隱在開業儀式一別,兩人不過數日未見。但孟朝茉想叫出他名字那瞬倏地有點拗口,於是改口成:“聞先生,這兒的風景真不錯。在南舟市待了好幾年,我還是頭一回來。”

聞隱眸色一寂,終歸沒有如往日那糾正她。

“我第二回 來了。”

第一回 就在地下商城開業那日,他同樣坐在這個位置,對面是商俞。叔侄二人針鋒對麥芒,商俞質問“為什麽非得找孟朝茉假扮女友”,聞隱抿茶回的是“這是我的自由”。

他失了往日溫性,不再是對著商俞一張慍怒繃緊的臉就耐性子哄教。然而不可置否的是,他的的確確不適應叔侄倆生分割裂到對峙的地步。

最後商俞聲音染上寒色問“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

聞隱沈凝許久,腦海裏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中秋家宴,孟朝茉不甘示弱嗆那群親戚,收到他遲到的結婚賀禮時臉上的局促。他那時便看出孟朝茉與商俞大概是有矛盾了。或許…也就是那時候。

說來可笑,外人都讚他生意做的好,卻不知他在十幾歲面臨那堆聞家親戚時,曾是啞口無言,一個字也冒不出。聞老爺子去世後,年幼的聞翹被叔伯左右推脫、諸親戚一副生厭的模樣:誰讓老爺子一大把年紀還收養個什麽好友的孤女,他死了拖油瓶就丟我們身上?

眾人不願收養聞翹,在聞隱提出帶聞翹去國外父親那兒時,叔伯又提出要讓聞翹繼承的財產轉讓出來,那回他被周圍叔伯的嘴臉震驚到無以覆加。

一向在口舌方面吃虧的聞隱。

恰巧碰見逞口舌之快的孟朝茉。

然而這是聞隱久久按於心口的秘辛,他回答商俞的是“記不清了”。商俞目光審視,顯然沒信,淡在風中的聲音揭露刺骨的事實“不管你是什麽時候,孟朝茉永遠不會對你動心,你顧慮多,錯過了多數機會”。

聞隱想拋卻涵養怒而拍桌:我顧慮的還不是我們倆的叔侄關系!

商俞打小最能吃透人心,眼睛輕輕一瞥,肚子裏就有了主意,他雖然寡情,但又擅長利用旁人待他的情,藉由他自己獲益。諸如那時,他放緩了聲調,像小時候那樣小狐貍似的喊他“是嗎?表叔”。

聞隱捂眼,讓他滾。

商俞輕笑了聲,施然離去。

聞隱把孟朝茉同樣約在這處。

像是某種結束儀式,無法宣於口的隱晦,將一直深埋心底。

聞隱忽地端不起茶杯,嗓音幹澀:“我馬上要在國外定居了,國內的事業交給CEO管理,我們兩家合作的事,朝茉你有什麽打算?”

孟朝茉將她不想續約的想法說了出來。

並解釋了一番。

聞隱點頭。

從他點頭那刻起,時間飛速枯朽。直到船沿湖轉完整圈,孟朝茉撐扶手起身要下船,聞隱才從寂靜中回神。湖面起風,船身歪了下,聞隱恰巧在孟朝茉身後,施手扶了她一把。

商俞看到的正是這副場景。

臨岸的兩人顯然不知,一個在道謝,一個噙著溫笑。

剛才就在遠商大廈,桔梗花開滿枝頭,最後個花苞也展開了花瓣。商俞丟下養花的書,拿手機拍了照片彩信給孟朝茉,對方未回他跟等了半個世紀似的。摸到她的行蹤在南舟湖,便揣了一手機的照片找來。

看到的是極其刺眼的一幕。

鄧竹從後邊趕上,還在匯報最新消息:“查出孟小姐上的是一號船,這會兒應該要靠岸——”尾音戛然而止,他也將那幕映入眼簾。

商俞的警鐘覆又震耳欲聾。

然而瞥見孟朝茉低含的柔笑,他刷一下轉身離去,衣角帶起股冷風。

鄧竹摸不清,只能跟隨其後。

有心人看來,一歪倒一攙扶格外焦灼漫長;對當事人而言,單純兩秒鐘的事,孟朝茉道謝後擡手挽風中淩亂的發絲,再不能稀松平常的語氣:“我先回去了,先祝聞先生一路順風。”

聞隱目視孟朝茉清臒的身影淡於人潮中,久久未挪步。

聞翹原本在另艘觀景船上,靠岸後不知何時立在他側後方,悵然的語氣:“你還有最後拼一次的機會。”

聞隱佇立得毫無動靜。

聞翹使勁拍他右肩一掌,“後悔去吧。搞不懂你,我記事起你就這破性子。”

“下雨了,回去吧。”聞隱忽然開腔。

船頭有當地老藝人在彈曲唱詞。

撫琵琶正唱道:小天兒嫩,草沫兒綠,春天那個好歡氣。

這詞兒應景的很,哪來的雨。

聞翹張了張嘴,嘆氣。

商俞胸中一腔郁結導致他甩身離去。

隔往常他在孟朝茉處碰壁多,不至於失控到這般田地。但今晨孟朝茉才點頭說相信他,事後看著盛開的桔梗花,一切似乎有那麽丁點兒進展時,一盆冷水熄滅了他的希望。

隱約的,聽見身後人群中湧來議論聲:

“有人落水了!”

“哪兒呢?”

“一號船的。”

商俞調頭拔腿往回趕。

撥開反向擁擠的人群,終於逆著人流抵達了登船的岸邊,慌了陣腳的目光掃視湖面,只看到一片平波無瀾,壓根沒有落水掙紮的人影,除非…商俞心臟陡然沈到谷底。

這時,又見對岸游上來一男一女,男的能辨清是聞隱,他橫手攬女生上岸。臂彎裏的女生雖然面熟,但並非孟朝茉。就在那半瞬,他幾欲將聞隱綁石沈湖,又無限惱悔,為什麽要負氣轉頭離開,否則也不至於讓孟朝茉被聞隱丟下。

正要躍下仲春冷涼湖水中,有道清淩淩脆耳的嗓音喚住了他:“商俞。”

貫耳抓心的玲瑯,商俞回身。

就見剛鉆出人潮的孟朝茉疑惑的雙眸望他。

孟朝茉正要問他怎麽在這處,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被商俞狠攥腕骨往一旁售票亭的人影稀疏處去,整個人被推抵在木墻邊。

對方動作蠻橫,她擡瞼怒視,驀地,被商俞眼底雨天天空的易碎和濕漉震驚。

“你他媽跑這兒幹什麽!”商俞吼。

孟朝茉先是楞,後是將事情串聯起來,神色試探:“你…是不是以為我掉水裏了?”

不料商俞眼底的碎雨徹底滴在綠色的草沫兒上,點點頭,抑制不住把她塞懷裏,聲線喑啞:“我還想你是不是沈湖底死了。”

孟朝茉滿臉黑線:“你才死了,我會游泳,初中游泳隊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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