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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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茉道謝的話語間,被聲浪吸引註意側頭瞧了眼。

聞隱自然也能辨別那是自己表侄的車牌號,但他和孟朝茉兩人都在須臾間收回視線。聞隱說他其實惦念的是海棠糕,送她是順道,不必再謝。

下車後的商俞聽辨出三兩詞語,眉間微微一凝,正要開腔。

“你能不能把衣服扣好?”就聽聞隱朝他說。

自然指他敞開的羽絨服,裏頭是起床沒來得及更換的薄短袖,胸前到大腿都是冷颼颼的,但是,“我不冷。”

就這麽穿。

幼時商俞在國外,聞隱和他在同個城市上學,是常去看他的,更不懼李園清的權威,對他頗為寵溺。年長他十歲,輩分又比他大,但從來不會端架子,比穆芝英的關心來得及時甚至面面俱到,對他的習慣特征也了如指掌。

聞隱擰眉向他,彎下身替他把衣服下端拉鏈搭上。

“嗖嗚”一聲。

從下往上直到脖頸把他整個人束在暖和的羽絨服內。

“裹成熊你手也是冰的。”

“你在這裏幹嘛?”商俞兩道視線焦灼含刺。

聞隱放在他頸間扣暗扣的手一頓,加重力道,語氣平常:

“順道送朝茉回來,這就走了。”

商俞追問:“剛說什麽海棠糕?”

“我吃了海棠糕。”

“她買給你的?”

“嗯。”

“你就這麽窮?”

“我送她回來,吃她塊海棠糕不過分吧。”

“你為什麽要送她回來?”

“我還有會,懶得和你扯,好好穿衣服別著涼。”

說完同孟朝茉頷首示意後,就在司機的陪同開門下上了車。賓利的駛離令路人停留在此的視線散了不少,畢竟兩輛豪車停在破敗的樓下分外引人註目,尤其那輛純黑蘭博基尼的外形不失誇張。

說實話,孟朝茉還未見過商俞如此坦然接受一位長輩的關心,畢竟今晨他冷漠地將手從穆芝英臂彎裏抽出來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而今反差殊多,竟任由聞先生把他羽絨服扣得一板一眼。

說起來他是真怕冷,初冬就裹起羽絨服了。

鼻尖在形成穿堂風的居民樓下吹這麽小會兒,已然暈紅。

她穿的還是件休閑的薄西裝,裏頭打底是身荷葉擺長裙。

“你怎麽來了?”

她沒像以往那樣側身遮擋風口。

“你弟的實習報告,送你這兒比到孟家送他手裏省事。”商俞手裏確實捏著份文件袋,裏頭應該是他所說的實習報告。

孟朝茉腦袋思路空缺幾秒,原來她小心翼翼不觸碰到的關系,試圖淡忘的感情,在另條軌道居然還存有絲絲縷縷的牽扯。

她有種被蒙在鼓裏的茫然,“孟赴約的實習報告?什麽意思,他在你們公司實習了?”

“嗯,財務部,有半個月了。”

孟赴約有大學畢業必修的實踐學分,實習這項占了四分,他們學校要求收集實習時長最少四周並蓋章的實習報告。

遠商集團在現階段是不招收實習生的,至於孟赴約為何能成為部門實習生,走的自然是最大的那扇後門。

“他說你知道。”商俞看出她的懵然。雖說她知道與否,自己都會吩咐下去,然而還是點破孟赴約的謊話。

她接過牛皮紙文件袋,輕飄飄,卻承有人情的重量。

孟赴約找商俞要實習名額居然不告知她一聲,征求下她的意見。盡管對商俞來說不過吩咐一句,下面自有當命令般服帖執行的人,但…就是有種難以直面他的感覺。

手裏的明黃紙袋仿佛在嗤笑:看,你著急把關系撇那麽清,還不是有求人家的時候。

“我不知道,”她嘴角推出抹笑,“但還是謝謝你。”

“你和我或者孟赴約說一聲,我們誰去拿就成了,也挺遠的,還麻煩你親自送過來。”

聽聞她疏薄的措辭,商俞眉間輕微不耐,望去斜對角路邊的一家鋪面,“海棠糕”三字長年來被油煙包漿成暗紅色,白底也泛出種老舊的麥稈色。

“海棠糕好吃嗎?”他兀自問。

“好吃,”她兒時常吃,實則早已膩味,“我去買給你嘗嘗吧,就當謝謝你實習報告這事——”

“不要。”商俞刷的撇回目光,倏沈的語調。

令孟朝茉急於回報的心理瞬間尷尬,頓了下沒吭聲,拂手將被風吹在側頰的發絲勾在耳後,低頭眼眸微閃,暗自抿抿唇。

也不大明白哪裏惹了面前人不快,以致驟然變調。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去。”見他並無搭腔的意思,就踩著地磚稍顯遲鈍地轉身,朝狹長的樓道裏去。

她直到爬上四樓,也未聽見蘭博基尼駛離時疊起的聲浪,鬼使神差探頭朝樓下望去。

結果沒在原地搜尋到商俞的身影,反而在斜對面的海棠糕店鋪看見了他。屬於他的清泠澄明即使身穿羽絨服也不能阻擋,狀似隨意的舉手投足都能令他鶴立於人群,獨顯皎潔,更不用說背景是那樣昏黃的店鋪。

老板遞給他裝好的海棠糕。

不是說不要嗎?

他後背像是長有雙眼睛似的,就要回身擡頭來個視線碰撞。孟朝茉提前半秒縮回腦袋,整個人利用高度差被水泥圍欄擋住。

直到開鎖進門,胸腔的心臟還在墜墜地跳。

進門後給孟赴約發微信讓他來拿實習報告。

孟赴約隨即回過來一個電話:

“姐,我實習報告怎麽在你那裏?”

她語氣寡淡,夾雜絲絲不悅:“商俞送來的,你難道不準備告訴我這件事嗎?我和他已經離婚了,你要實習學分我給你找個單位實習就行了,沒必要去找他。”

孟赴約:“姐,什麽單位公司能比得上遠商集團。冬至那天家裏吃飯我想和大家說我在遠商實習的事,可你不是走得急,就沒聽著,爸和我媽倒是知道。過後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就忘和你提一嘴了。”

“姐夫怎麽送你那去了…我都說明天我去公司拿了…”

“他不是你姐夫,”她蹙眉,“你能不能把稱呼換過來?”

“還有,別再找他幫忙,我不想欠他人情。”

“姐你想多了,不至於扯到人情不人情的。我和姐夫…我和商俞的交情還不夠讓他幫這個小忙麽,沒牽扯到你,放心吧。”

孟赴約看得倒開,渾不在意的模樣。

她止不住愈發生冷的口氣:“你和他有什麽交情?他去孟家不超過三次,唯一一次去學校接你,還是讓司機去的。你要真想我好過點,就別再和他有牽扯。”

隨後掐斷通話,狠狠呼出口悶氣,攥手機的手勁大到指節泛白。孟赴約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只顧自己了,他小時候分明是體貼細膩的性子。

到這一步,她隱約明白那句“姐,你們是和平離婚嗎”意欲何在,也許實習只是個開端,所以她剛把話撂明白了。倘若往後孟赴約還與商俞有牽連,那她也能借此看清他。

人處在躁怒煩悶中,敲門的篤篤聲格外刺耳,每響一聲都如同在她的怒點上蹦迪。

平時得在貓眼瞥過看清對方是快遞員或者外賣員的裝扮才開門,現在猝然拉開。

聲響和動靜令門外的人眼皮顫了下,肩也不禁觫斛。

眼底閃過絲驚怖。

“你上來幹什麽?”她神色不虞。

商俞顯然沒想到門會被大力拉開,緊接被吼問,怔楞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違拗本意地道:“沒什麽。”

“嘭——”門在他眼前關上,風糊他滿臉。

自己來這幹什麽?打著送實習報告的名號,從南舟市驅車來這的途中,內心充斥無數掙紮抗拒的念頭。盡管心裏矛盾,他還是開到了樓下,見到她的那剎那,周遭紛雜都沈靜下來。

他也不知道來這裏幹什麽,中邪一樣也去吃什麽甜膩的海棠糕,吹什麽冷風,跑上來敲什麽門。他要凍死了,還站門口等什麽?等她給你開門嗎?還是等她再吼你?

面前的門紋絲不動。

然而他還是再次擡手屈指,敲上了不銹鋼材質的冰涼門板。只敲了兩下門就被打開,這次溫和許多,他甚至懷疑孟朝茉在門邊沒走,或許她在後悔剛才過激的態度。

顯然,對方淡淡的眼神表明是他想多了。

“三天前你打了我的電話。”

意思先越界的並非他。

孟朝茉冷靜許多,點頭承認,“穆阿姨讓我打的,想看我能不能勸你回趟老宅,但是和我猜的一樣,你沒接。所以你今天會來這裏我挺意外的。”傲氣的性子使然,拿刀架脖子上也自顧翛然。絕不低頭才是她對他的刻板印象。

“你打…”

“她讓你打你就打了?”他眸色輕閃,仿佛晦暗雲層劃過幾絲晶亮的雨線,嗓音忽的低啞。

“我不好拒絕,”況且料想他不會接,只是證實猜測令穆芝英心安而已。然而此時,聯想起孟赴約的話,實習報告本不用商俞送來的,而他親自前來,顯然是被自己那通電話打擾了。

於是語氣緩和,“抱歉,我不該這麽做的。”

商俞搖頭,眸色深埋在低垂的眼睫裏,“我先走了。”

孟朝茉沈默註視他幾秒,還是點頭。

她並不遲鈍,商俞追問聞先生的一番問題,並非完全淡忘一個人該有的表現。然到頭來真切讀取出他掙紮的不舍,她卻無法輕松釋懷,心口如同壓住塊沈重的大石,比清晨見他毫無波瀾的眼神還要覆雜。

好在她現在不是離開男女感情就活不了的,況且她離婚就是要拾回屬於自己的時間與情緒,她長舒口氣,甩掉腦子裏紛雜的想法,進浴室,準備洗幹凈一身酒味。

然而篤篤的敲門聲覆又響起。

她這個澡是不是就洗不了了?

來的人是老九。在商先生車裏時,孟朝茉通知對方來住處接她去家居門店的,是她新盤下的店面,除售賣自己工廠生產的家具,也陳列了某些品牌的擺件之類,前些日子剪彩儀式剛完成,已經正式營業。

本來她掐好點去那一趟看看情況,可中途耽擱了時間,到現在她澡也沒洗好。

“隨便坐,我馬上好,”她留門往浴室走,邊說道,“冰箱有喝的,自己拿。”

其實她去洗澡,放任男性助理在客廳等待極易生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不知情的外人難免遐想。但是她沒把握好時間點,面上得有屬於老板的坦蕩,招待對方不必客氣,人家都敲了門,擋在大門外反而顯得別扭擰巴。

“我在門口等就行了。”老九沒邁腿進去。

因樓道口有位穿羽絨服的男生,雖然生個嬌弱美人臉,但眼神淬毒似的緊盯著他。老九毫不懷疑要是自己敢踏進去一毫米,他很可能沖來動手撕了自己。

人都是視覺動物,老九對這位的頂尖容貌仍存有印象,何況樓下還大喇喇停放輛蘭博基尼,老板的…前夫這是餘情未了哪,眼珠子都得瞪出來了。

不給進門?

也別對他虎視眈眈,老九這麽想。

這個點正值大家夥接小孩放學,居民樓裏的人像螞蟻出窩似的往樓道湧,有的大媽提著買菜的小推車,接完孫子順帶去趟菜場。陸續下來的人有的沖商俞不滿地“嘖”了聲,接著說:

“別擋道呀。”

“讓讓。”

“借過。”

於是,在大爺大媽的持續沖擊下,老九親眼見那位像螃蟹似的挪一下,又挪一下,最後成背貼樓道口的門框站了。

饒是這樣,還是有位彪悍的大爺身抗輛兒童自行車,嘴裏喊不好意思借過,在樓梯拐彎處一個轉身,肩膀後頭的車輪蹭那位羽絨服上了。

對衣服品牌他沒印象,但能穿在遠商的公子身上穿的鐵定是大跌眼鏡的價位。樓道口那位似乎臉上落了霜,嫌棄地瞥了眼身上臟不拉嘰的車輪印子。

老九心善,上前遞去張紙巾,“擦擦吧。”

“不用。”對方沒接。

“你是誰?又是她哪個弟弟?”甚至語氣森冷地追問。

原來對方壓根沒記住他,怪不得一副敵對的神態,有可能某個稱孟朝茉為姐姐的人令他誤會過,說起來他也叫老板為朝茉姐。

老九心裏汗顏,“我是朝茉姐的助理。”

商俞竭力抓住記憶的尾巴,終於勉強回想起,孟朝茉和他說過換助理的事情。對方的稱呼讓他眉間冷霜又濃了分,按捺不滿問:“你去她家做什麽?”

“我的工作,接她。”具體什麽事他覺得還是不說為好。

“到樓下等就行了。”

老九本意是在樓下等待的,但是給孟朝茉的消息沒得到回音,所以上來一趟。然而這位的語氣實在太不友善,就算長得美也不能這樣胡來。他忍耐度有限,懶得再好聲好氣解釋,不經意說:

“我只是助理,又不會被關在門外不讓進。”

此話一出,眼刀子的冷厲刷刷刮向他。

“你最好只是個助理。”旁邊這位的話仿佛暴風雨前陰沈的積雲,冷意貫耳,或許還有威脅。

老九先前不懂眼前這位對於自家老板到底是何種心思,只知道朝茉姐萬事以他為先,要是他在南舟市家裏,朝茉姐肯定得放下廠裏的事待家裏。可以說那兩年廠裏的生意一直是平平淡淡的,不至於倒閉,但絕算不上紅火。

但現在,他算明白了,不管因為什麽離婚,這位對朝茉姐是仍存有心思的,而且在他沒放下之前,不允許旁人覬覦分毫。

“要是不呢?”老九緊貼話尾反問。

沒料到這句滿是挑釁意味話落地,對方反而不再是森冷的臉色,眉尾聽了什麽笑話般一掀,懶懶垂著眼,視線漫不經心,鼻腔裏極輕的一聲冷哼,嘴唇微微有了開口的趨勢。

老九可以猜到,他要說的話肯定不乏譏誚。

但對方嘴唇覆又闔緊,把話憋了回去,眼神朝長廊看去。

——開門聲響,整理妥當的孟朝茉臉上有熱氣尚存的紅潤,給本就可愛的臉蛋平添幾分朝氣,簡約駝色長款大衣又給她一種與她臉蛋不符的成熟氣質,拂手往後一撥微濕的發梢,正走來。

不約而同的,樓道兩人都選擇閉麥。

擦身而過的瞬間,商俞扭頭視線追隨開口叫住:

“我們談談。”

孟朝茉本想說不,但礙於他幫了孟赴約實習的事情,總不能一再駁對方面子。還有個她不得不承認的原因,她無法忽略商俞身上玫瑰落塵似的臟印子,以及他淡紅的眼尾。

於是兩人坐在車內,車裏開了暖氣,他脫掉的外套丟進了樓下垃圾桶,現在短袖下兩條纖白的胳膊因冷而豎起細小汗毛,光線透進來十分明顯。

他的潔癖發作並不分任何時候。

能忍到上車前脫下禦寒的羽絨服已經是極限了。

“談什麽?”孟朝茉坐妥後問。

視線從那兩條胳膊滑到他眼睛裏。

色彩由冷白到微紅。

“朝朝,”那抹微紅閃動,“送實習報告不過是我自我安慰的借口,給自己的一個臺階。”

她沈默片刻,“我看出來了。”

倨傲使然,他必須尋到個由頭才會來這裏。

“朝朝姐姐,那你呢。”

“我們離婚前我的的想法已經說清了。”

孟朝茉是這樣幹脆的性格,就算心裏想過一萬次回頭,她的眼睛也是在往前看,腳步是在往前走,所做的決定不會更改。

“你後悔簽字了?”她問的直白。

他眼底的微紅僵了一瞬,沒接話。

後悔嗎?其實婚姻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張紙,這張紙的分量不足以把她留在臨江君園、留在自己身邊,那麽對他的重要性就顯得更弱。

最後,他搖了搖頭。

要說後悔,倒是在汀綺會所說的那幾句話,時常回響在他耳際,他甚至會腦補孟朝茉在門外聽到是怎樣的反應,回家後又做了什麽。緊接著莫大的悔意漫天而來幾乎將他的心臟襲卷。

不止一次想,要是沒說那番話是不是孟朝茉就不會心冷回清荷鎮?

這才是後悔。

“嗯,這樣最好,我先去店裏了。”

她伸手開車門。

商俞的淚珠忽然崩塌,滾落,說不盡的淒慘清冷,他攬臂擁住她填進自己懷裏,眼淚順著腮頰下頜淌進她的頸窩,是熱的。

“朝朝…”

“你別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會丟下他,不會把他關在門外,更不會說幾句話就要走。他離了她,倒也在正常生活工作,但成了臺正常運作的機器,比婚前獨身一人還要覺得無趣乏味,清靜下來甚至能數清時間是怎麽走的。

商俞話語中夾雜孱弱似困獸的嗚咽聲直擊孟朝茉心裏最柔軟的某處,然而理智殘存,她抑制住了自己回抱安慰他的手,一時定在副駕駛沒反應。

他漸漸止住嗚咽,仿佛覺得整個人鉆進她懷裏的姿勢還不夠,涼絲絲的手臂伸進她的打底衫內,冰與熱的體溫交融,這樣抱住她纖瘦後背的真實觸感令他好受點。

下睫毛被淚沾濕,成烏黑的小撮,臉上淚痕狼藉,他從她頸窩擡起的臉像是被人揉傷的白花,帶著直擊人心的脆弱。

越貼越緊,越移越近。

濕漉漉的眸光劃過她的唇瓣,意味明顯。

在只差分毫的距離時,孟朝茉撇開臉,他的嘴唇擦過她的發絲。

第一個拒絕的動作做出,後續的反抗水到渠成,她悶聲不語推開他,從他懷裏鉆了出來。而商俞似乎整個人陷入撲空後的怔楞中,她的一系列掙紮動作都格外輕易。

“你別再來了。”

在打開車門後她頓了頓身子,很輕地說道,沒看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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