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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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是工作號,孟朝茉也不知情。她決心分居,以前拋開不論,現在並不想要商俞跟她回來,更不想再互相打擾。

以為孟得安真要打電話去罵,心急下喊話:“爸!我決定跟他離婚了。”

這話一聽,孟得安直接炸頂。

過嘴癮變成真的,拿了丟沙發上的手機就要撥電話。

她三步並兩步去攔,朝處在驚楞的孟赴約說:

“還楞著幹嘛,幫我把爸手機拿了。”

又勸:“爸你冷靜點,是我提的離婚,我過不下去的。”

孟赴約雖然有些懵,但被他姐喊了嗓子回過神。立馬奔前去,瞥見電話已撥出去,他一把奪過,掛斷,倒扣在桌上。

脫口而出:“爸你想過沒,得罪商俞對我們家沒什麽好處,你不一直托關系想和南舟市的什麽老總吃個飯?”

這話…孟朝茉倏地被無形軟刺紮了下。

孟得安登時朝他大腿來一腳。剛下樓的封如玉看到驚叫不疊,死命去拉他,於是孟得安第二腳擦邊踢空,第三腳被倆女人勾住肩往後摁,只蹬了腿空氣,拉住人但拉不住他嘴。

他罵道:“死沒良心的!你姐都提離婚了你不想想她在商俞面前受了什麽委屈,光想自己家好處,還得罪商俞,老子得罪他怎麽了!老早看他不順眼了。”

“姐抱歉我不是那意思。爸,我也是為你想…”

“我看你讀書讀成傻·逼了,還不如你初中畢業的老子!”

封如玉沒弄清其中緣由,但打她兒子她不幹,反手對孟得安擰肉捶拳。在她的一頓撒潑哭鬧中,孟得安反而嫌吵得腦仁疼,安靜了下來,最後坐下來好好問孟朝茉怎麽回事。

當封如玉的面,孟朝茉實在說不出掏心窩的話,只囫圇說了個事情經過。無非是不想過下去要離婚,商俞那邊沒同意她搬到老街了。

“人家不同意你還離?雖然你還年輕吧,但二婚可沒那麽容易嫁得出去了。不是我瞧不起咱們家,說句實在的,你嫁商家本來就是遠遠高攀了,得想想清楚,掂清自己幾斤幾兩,別沖動就喊離婚,人家要真離你可沒有後悔藥吃。”封如玉用一種類似幸災樂禍的語氣勸她。

孟得安鄭重問她:“想清楚了?”

她兩瓣唇往內抿成線,點頭,“想清楚了。”

“那行,陪爸吃頓午飯吧。在外邊聽他們那群雜·種說話我不樂意,撂臉子跑回來的,飯也沒吃幾口,你吃過了沒?”

又擺手,“吃過了也再吃點,瘦成猴兒了都。”

話鋒轉得太快,以至於孟朝茉一時間沒換過思維,還以為要磨嘰好一陣,解釋好一通,才能從離婚話題裏逃出。這也太簡單了。

封如玉聽後冷嗤:“我看你女兒遲早被你養廢。”

孟赴約:“爸,你好歹勸勸我姐。”

“行了行了,看她冷靜得很,她以前對商俞多喜歡,能提離婚說明是狠下心做的決定。翻篇兒吧,不提這事兒了。倒不如啊,朝茉你就專註做生意,做你想做的,爸覺著你是塊料,也對這方面感興趣,只不過在感情上有點鉆牛角尖認死理,現在你能走出來從另方面來講也是好的。”

孟得安能支持她是始料未及的,在她看來他有點舊思想老頑固,以及大男子主義,自小給她灌輸“女孩脾氣不能大,要溫柔”、“女生要多做家務,撿活幹,嫁人才不會討嫌”的觀念。

甚至把家具廠轉給她時也一度猶豫,認為她個畢業不久的女娃不會做生意,有點想留給兒子繼承的意思。但每回見著女兒肖似亡妻的臉,愧疚終究難泯滅,還是給了。

“幹什麽瞪眼看我?我也是天天上網沖浪的,有些老舊的思想早就摒棄了好吧。”

孟得安對她的驚愕略表不屑。

從孟家出來,正是黃昏。

走出別墅外打理規整的花園綠蔭道,像是掉入另個世界,古藤老城墻,黃昏大蒲扇,稀疏蒲公英,清荷鎮在衰敗裏逢生的特色。

孟朝茉去了趟廠裏,老九正在車間修理蓋板的機器。他說得好聽是她的助理,實際身兼多職,廠長大小事要煩他,修理師傅有難題也找他。老九冷臉熱心腸,吃住在廠職工宿舍,有事兒找概不推諉,通通替人做好,廠裏沒誰說他半點不好。

甭提車間那些小姑娘,老九去車間修機器,能把脖子給望斷了。在噪聲裏也不忘和同伴私語:“九談助理來修機器了,小孟總得多給人幾份工資,幹這麽多活呢,又帥人又好。”

還有個小姑娘暫停手裏的工作,正隔著兩臺機器開手機錄像拍老九,一邊說:“上次我拍他小視頻漲了好幾千粉,這次再發一條,粉絲肯定破萬。”

兩人望見孟朝茉進車間,忙恢覆工作狀態。

孟朝茉早瞧見她倆的小動作,但也沒心窄到去當場批評,這種事難免,和車間科長提一聲多管束點就成了。

老九見她來不免吃驚。

以往節假日附近,她忙著回老宅,過後還得和商俞相處溫存,是絕不能分神抽時間到廠裏來的,諸多事也都丟給老九跟進。

“朝茉姐,你來和我說聲也好接你。”

“口罩,這裏有灰塵。”說著摘掉手套,在胸口蹭拍兩下,從口袋裏拿出塑封的新口罩,遞給她。

她穿的是條嫩藍的及膝裙,雪白的胳膊腿露在外面,光線裏好似能看見細小塵屑落在上邊,猶如芙蓉落灰。

兩耳掛住白色口罩細繩,捏住上端裹鐵絲的溶布在鼻梁一夾,透過口罩傳出她稍顯悶鈍的聲音:

“帶我去庫房看看南舟市的那批貨。還有把一些滯銷薄利的產品、銷路多的產品分別整理出來拿給我,明天把資料給我吧?”

她現今算正式挽起袖子幹。

一些陳腐得剜掉止損,在產品和銷路兩個方面都得註入新鮮血液。從前者先入手,銷售的路子過後再去拉。

“好。”老九應下。

兩人繞出車間去到庫房,給孟啟峰的第一批家具打包堆疊陳列在內,照這個速度按期完成發貨不是問題。

只是有些老客戶的訂單只能拖到下月做,合作已久加上還欠她去年的貨款,也沒有意見。

廠房是買下地皮落建的,最初規模小訂單少,足夠塞下機器運作。現今孟啟峰的大訂單湧進,就有些左支右絀了。好在她前段時間買下隔壁一塊地皮,正在擴建,等到時打通並攏後,也就能綽綽有餘。

從廠裏出來,天已抹黑。

她的車開進來會阻礙貨車來往,於是停在廠外路邊。

工人包括廠長都已下班,回家的回家,也有去對面的員工宿舍,百多個的人群散得快,只剩路燈扶起微弱光亮。老九送她出去,她邁的步子大,一不留神踩進路面的碎坑裏,被絆了個趔趄直摔地面。

老九撈她沒撈著。

落下瞬間,孟朝茉反射性手撐地,不僅手掌擦破皮,還渾身貼地摔了個結結實實,腳底踩的軟皮白鞋飛了只。

這種摔法小時候才有過。

過了蹦蹦跳跳調皮搗蛋的年紀,還摔成嘴啃地,而且在下屬面前,除了疼就剩丟人。

“別動我。”她制止要來扶自己的手,齜牙咧嘴緩了有半分鐘,才漸漸接受腿部火燒火燎的痛感,自個兒慢慢爬了起來。一看,慘不忍睹,細沙附在蹭破流血的膝蓋裏,想摳又摳不得。

她盡力維持“威嚴”,好歹是小孟總,忍痛踉蹌嘗試走了幾步,還擺了手,“不用扶。”

“朝茉姐。”老九叫。

“還行,能走,明天你讓人把這坑填平了,再絆到別人不是小事。這路什麽豆腐渣工程,貨車來回幾趟都能給它碾成粉。”

“朝茉姐,你鞋。”

回頭就見老九抓著她的白皮鞋。最後丁點盡力維持的老板面子也啪嘰掉地,以至於他蹲身把鞋放她腳旁,待她伸腳後幫她提好鞋後跟,她都有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任他幫忙。

老九去附近藥店買了袋棉簽碘酒,又見她走路艱難,有種幫人幫到底的態度,“我送你回去吧,你的腿估計不好開車。”

孟朝茉不再逞強,坐進副駕。過後拿棉簽沾碘酒擦膝蓋時還在想,自己每天坐馬桶該以什麽樣的姿勢…

車穩當停在老街樓下,她咬牙忍痛拔腿下車。

老九在旁邊隔空氣虛撫,詢問:

“要不,我背你上樓。”

“不用,還沒殘呢。挺晚的,你幹脆開我車回宿舍吧,明中午送資料再開回來,一定要順便幫我帶份飯。”她尤其著重後件事。

老九應好,在原地看了眼她的背影,朝車走去。

只是總覺得有束視線細密,緊灼他後背,回頭去望,只看到孟朝茉步入樓道的身影。

當老九坐進駕駛座前刻,再次鬼使神差回頭。

結果空無一人。

樓道裏聲控燈壞了大半,孟朝茉在一樓拍掌,聲控燈毫無反應,倒是四樓的燈閃幾下,透過扶手間隙穿來微弱橘光。

還有躡級下樓的腳步聲,不輕不重。

她以為是某層樓的住戶,沒去多管。

直到她抓扶手借力爬上好幾級樓梯,視線裏出現一雙居家黑涼拖,往上是白嫩瘦小腿、及膝寬運動褲、黑短袖外邊罩了件同色棒球服…

裝扮熟悉到她可以不用再往上看臉分辨了。

商俞停在離她兩級樓梯處。

慢悠悠垂眸,目光落在她兩膝,“腿怎麽了?”

“摔了跤。”孟朝茉想怎麽兩人對峙的場景總出現在樓梯,要是他再把自己推到墻角可不大行,傷腿折騰不起。

“你身上有木頭味。”商俞甚至湊前鼻尖細嗅,隨即擰起兩條好看的墨眉,微抿唇角,似乎不大滿意她身上沾染雜味。

他的臉在她肩膀上方停留了數秒,說話時,氣息灑在她耳畔,夾雜濃郁酒味,估計喝了有整瓶,想忽略都難。

他多喝並不耍酒瘋,只是話格外的直,並喜歡把她劃為自己的所有物,以至於聞到什麽說什麽,喜愛、厭惡或滿不在乎在酒後能得見真章。

孟朝茉的在廠裏車間庫房久待,身上掛味也屬正常,何況商俞生有雙狗鼻子。

“我知道。”她不再像以往那樣解釋後忙去浴室洗凈。

某次他說她身上有點油漆味,她聽後很長一段時間沒去廠裏。再去也專挑他不在的時間,回家首件要事就是洗澡去味。

商俞:“我討厭你。”

“哦,”她淡淡的,“那什麽時候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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