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睞（下）

張起靈前腳剛走，解子揚馬上拉著吳邪往沙發坐下，急道：「快——快點從實招來，這小哥到——底是誰？」解子揚覺得自己就快被憋死了。

「其實你也知道他的，小哥就是我找了很久的救命恩人。」

「他——他就是張起靈？」解子揚曾經陪吳邪在山上找他好幾個月，聽吳邪不知提過他多少回，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是啊！」吳邪點頭，然後把他怎麼從山上救回張起靈的始末交代了一遍。

「這——這回換你救他了。」

「嗯！」

「你——你們還真有緣啊！每次見面都這樣救來救去的。」

「的確是有緣。」吳邪也深覺他們的緣份不同一般，「既然你來了，不如你也來幫我參詳一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把小哥留下來的，明明他都失憶了，卻還一意孤行的要走，不論我好說歹說，他都是一個反應，真是急死我了。」

「老吳，他既然想走，你——你又為何偏偏一定要留下他呢？人各有志，何——何況他走了對你比較好。」

「小哥這樣說，沈舟學長這樣說，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吳邪本想找解子揚幫忙想辦法留人，沒想到卻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氣得他齜牙咧嘴，好像想撲上去咬人似的。

「那——那是因為我們說的是實話。」解子揚只是就事論事，沒想到吳邪竟會發那麼大的火。

「小哥舉目無親，人又失憶，在這個世界上認識的人只剩下我了，我怎麼能不管他？何況小哥救了我那麼多次，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該好好報答他才是。再說，你們又怎麼知道小哥留下一定會為我帶來危險呢？說不定那些黑衣人早就放棄了，你看都這麼多天了，不是一點事也沒有嗎？你們又何必杞人憂天呢？」吳邪振振有辭的說著。

吳邪個性向來溫和，隨遇而安，少有固執己見的時候，不過仔細想想，他上回這樣固執，好像也和張起靈有關。

自從他在山上遇難之後，吳奶奶便明令禁止他再往後山跑， 向來乖巧懂事的吳邪，卻無視奶奶的擔心，一得空便上山去找人，他怕吳邪再出事，常常陪著他一起去，一連數個月，直到吳邪和他進城讀中學為止。

即使進城讀書之後，吳邪只要回山上探望奶奶，也一定會再去山上碰碰運氣，但都一無所獲，一直到兩年後，他才在路上再度巧遇張起靈，結果又被他救了一回。

——看來，只要和張起靈扯上關系，吳邪關於理智的那條神經就會自動關閉。

解子揚做下了如是的結論。

多年的交情使解子揚明白此刻和他爭辯無益，只會讓吳邪更生氣，所以他順著吳邪的話說：「那——你打算怎麼辦呢？他要走，難——難道你能綁住他不成？憑他的身手，只怕不用三秒鐘，你就被撂倒了。」解子揚想起剛才的遭遇，還是一陣頭皮發麻。

「就是這樣我才煩……咦？你怎知小哥身手好？」吳邪記得自己好像沒跟他提起這件事。

於是解子揚把剛才在門口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一次，聽得吳邪驚訝不已。

解子揚高中時曾參加學校的無差別格鬥社，差點還當上了主將，後來解媽發現他難得回家時身上總是帶傷，幾番追問下，才知道他參加了這種危險的格鬥社團，她就只剩解子揚這個指望了，當下聲淚俱下的勸他退社，解子揚向來孝順，見不得母親為他落淚，終於在高二下的時候退出格鬥社，指導老師不願痛失愛徒，幾次勸他再考慮一下，解子揚卻是意志堅定的說要開始用功讀書準備高考了，指導老師只得作罷。連他這樣的對手，張起靈都能秒殺，他的實力究竟有多深不可測啊？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吳邪聽完，對張起靈的敬意又增添了一分。

解子揚無視吳邪臉上明顯寫著的「崇拜」二字，反正對象不是針對他，只是繼續道：「你想，連他——他這樣的身手，在那群黑衣人面前都只能負傷而逃了，這裏面的水該——該有多深，是你蹚得的嗎？恐怕你只能給他拖後腿吧！」

吳邪一直就只是一個單純的學生，從小到大和人打架的次數，一只手的手指頭就數得完，上次遇上那群不良少年時，也只有挨打沒有還手的分。這樣的他，一旦那群黑衣人真的找來時，如何能幫得上張起靈？恐怕只會累得張起靈還得分神照顧他。

「我——我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的。」吳邪第一次想到自己反而會成為小哥負擔的可能性。

「你——你確定？」解子揚無意打擊他，只是就事論事。

「我……再想想。」這些日子以來，吳邪一心想的，一直都是要如何才能留下張起靈，解子揚的這番提醒，讓他首次靜下心來，認認真真的考慮起這樣做的正確性。他是不怕被連累的，但他不能連累小哥。

「你慢慢想吧！他不——不是還有一個多禮拜才會走。」

「嗯！」吳邪確實需要好好想想，他絕不能害了小哥。

解子揚言盡於此，身為吳邪最親近的朋友，他相信：吳邪夠聰明，只要放下他的執著，很容易便可以明白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關於這件事，他能說的已經說完了。

只不過，感情這襠子事，向來無法只憑理智來決斷。若感情就像解數學題一樣，能有標準答案，人間又哪來那麼多癡男怨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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