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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再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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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猶如天籟,吳邪心中一喜,忙伸手抹掉眼涙,大聲道:「我是吳邪,我不小心掉下來了。」

說完,好半晌上面的人都沒再回話,只聽得窸窸窣窣的聲響傳來,吳邪緊盯著上面,隱約間看到一個身影手腳並用的正往下爬,看來是有人來救他了。

兩、三分鐘後,那人已爬了下來,吳邪定睛一瞧,覺得來人有些面熟,又瞧了幾眼,驚訝叫道:「小哥,是你!」

「……?」

這人正是兩年多前救了吳邪的那個少年,少年略為疑惑的看著他,一時沒能認出他來。

對吳邪來說,少年是於己有恩的救命恩人,當然一直念念不忘;但對少年來說,那不過是生命中一件不值記掛的小插曲,遺忘於腦海之外也是理所當然。

「小哥,兩年多前,你救了被大水沖走的我,忘了嗎?」吳邪試著提醒他。

「……」被他一提醒,少年總算想起似乎是曾有過這麼一回事,於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小哥,你叫什麼名字?那時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你就走了,讓我好後悔,後來我出院後和三叔找遍了附近,都沒能找到你,你到底住哪兒啊?」吳邪一見他想起來,竟忘了頭上還疼著,興奮的拉著他,嘩啦嘩啦的倒出一大串話。

「……這跟你沒有關系。」少年沈默了幾秒後,冷冷的回覆。

少年冷漠的回答是吳邪始料未及的,頓時,吳邪滿腔的熱情被大水澆熄,一時也吶吶的不知如何開口。

冰冷的氣氛橫亙於兩人之間,凍得吳邪有些瑟縮。

少年見吳邪身體微微顫抖,發現他的衣服已被雨水淋得半濕,再看自己身上也差不多,雖然已入夏季,不過山裏只要入夜,溫度便會急遽下降,加上下雨,溫度降得更加低了。

「你冷?」

「嗯……」吳邪搓搓身體,真的覺得冷。

除了溫度下降外,吳邪會冷得發抖還有一重要的原因,就是失血過多。他的後腦被石頭撞出了一個挺深的口子,直到現在都還在不斷滲血中。

少年見吳邪臉色奇差,走過去檢查一下,發現他腦袋上的傷口,忍不住皺起了眉,他在自己的衣服用力的拉扯幾下,撕了一塊看來仍算乾凈的布料下來。

「坐下。」

吳邪聞聲,乖乖坐了下來,少年將撕下的布用力壓在吳邪傷口上止血,痛得吳邪齜牙咧嘴,卻咬著下唇,不敢吱聲。

十幾分鐘後,吳邪傷口的血總算止住了,少年拿開手,確認一下確實沒流血了才放心。

接著,他看了吳邪一眼,問道:「爬得上去嗎?」

「我腳扭了,沒法兒爬。」吳邪試著動動腳,立刻傳來一陣錐心的疼,痛得他眉頭都打結了。

少年蹲下來檢查吳邪的腳,右腳踝又紅又腫,稍一碰觸,吳邪就痛得反射性縮腳,看來連走路都不方便了,遑論爬坡。

少年又撕了自己的衣服,用雨水沾濕了,放在吳邪腳上冰敷著。

處置妥當後,少年站起身,說道:「我去找人來。」

吳邪受傷動不了,且失血過多身體虛弱,傷口必須盡快治療,但以自己一人之力沒辦法背著吳邪爬上坡去,所以少年打算去村子裏找人來幫忙。

可是這會兒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四周黑漆漆一片,吳邪一想到得獨自待在這兒等,心裏就一陣發慌,忍不住緊緊攢著少年的衣服不放。

「……小哥。」吳邪睜著濕漉漉的眼睛巴巴的盯著少年,活像只正要被主人拋棄可憐兮兮的小狗。

「你需要治療。」少年冷靜的分析,語氣淡漠得沒半點起伏。

「……小哥。」吳邪的眼神更無助哀戚了。

「我很快就回來。」少年平淡的保證。

「……」吳邪還是不肯放手。

上回他落水少年要去求援時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這次卻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駭人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語,他真的不敢一個人等在這兒,在黑暗中的胡思亂想可能會把他活生生嚇瘋。

「你……」少年想再勸,看見他驚惶不安的神色,終是妥協,在吳邪身邊坐了下來。

吳邪挪了挪身體,緊靠著少年,汲取他身上傳來的暖意。少年體溫偏低,但怎麼樣也是血肉之軀,有著溫暖的體溫,最重要的是那沈靜的態度,帶給吳邪一股不可言說的莫名安全感,仿佛只要靠他緊一點,天大的危險也給擋在外面了。

他們上方剛好有塊突出的大石頭,擋住了部分落下的雨水,讓他們不致於濕得太厲害,吳邪也是因為摔下時剛好落在這石頭下,才只被雨淋個半濕而已;不過也因為這塊石頭擋著,之前來搜救的人才沒能發現吳邪。

其實吳邪掉下來不久後,同伴們就發覺了不對勁,附近找遍了都沒找著他,眼見天色不久就要暗了,嚇得趕緊跑回村裏告訴大人這個消息,村裏的人得了消息都紛紛趕來幫忙找,只是那時吳邪還昏迷著,沒聽到呼喚聲,他的身體又剛好被這塊大石擋著,村人來尋時竟是錯過這兒,沒能發現他,便往更深的山裏找去了,否則吳邪早該被人救回去了。

「小哥……」兩人靜默的坐了一會兒,吳邪又忍不住開口。

「……」少年沒回答,只是轉頭看他一眼。

「小哥,謝謝你留下來陪我。」

「……沒什麼。」

「你沒回去,家人一定會很擔心吧!」

「不會。」少年搖搖頭,輕聲說道。

「怎麼不會呢?我奶奶這會兒該急壞了,出門時我還跟她說天黑前會回去的,結果卻掉到這裏來,想回也回不了,你說會不會有人來救我啊?」

「會的。」吳邪和他不一樣,有家人、有朋友,不論如何,一定會有人來找他的,少年很肯定。

「嗯!我想也是。」吳邪想一想,也點了點頭,這無關乎自信,而是常理的推論,自己不見了,當然會有人來找,可是……剛才怎麼小哥卻說沒回去家人也不會擔心,難道他沒有家人?

「……小哥,你沒有家人嗎?」吳邪終究沒憋住心中的疑問。

「沒有。」少年輕輕搖了搖頭,淡然的眸子看不出一絲情緒。

吳邪卻不是這樣,聽到這兩度救自己於危急之中的少年,竟是無父無母無人疼惜的孤兒,吳邪的心顫抖了,他心疼得揪成一團,眼圈泛紅,心頭一熱,轉身緊緊抱住了身旁的少年,少年身子微微一僵。

「小哥,你跟我回家,我來當你的家人好不好?」吳邪略退一些,雙手扶著少年的肩膀,懇切的說著。

「……」少年看著吳邪亮燦燦的眸子直直看進自己眼裏,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似乎微微泛起了一陣漣漪。

「我會對你很好的,我奶奶、爸爸、媽媽、二叔、三叔也都會對你很好的,我家就我一個孩子,從小就給奶奶帶大……」吳邪喋喋不休的保證著,還順帶介紹起自己的家庭。

「……吳邪。」這是少年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原來你記得我的名字啊!」吳邪高興極了,連聲道:「小哥,我說真的,等有人找到我們了,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面對吳邪滿腔熱情,少年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只是沈默的看著他。

沒被拒絕,吳邪就當他答應了,腦子裏已不由自主的浮現以後和小哥生活在一起該有多麼快樂的種種畫面,他迫不及待想和小哥分享原屬於自己的一切。

「對了,小哥,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吳邪舊話重提。

「……張起靈。」考慮了一會兒,終是說了出來。

「張……麒麟?怎麼寫啊?」吳邪一時組織不起來。

張起靈於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泥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天色黑暗,還正下著雨,連一點月光也沒有,吳邪瞇起眼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是什麼字。

「看不見哪!小哥。」

「……」

張起靈不言語,直接牽起吳邪的手,在地上重新一筆一劃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張、起、靈!

這一寫,不僅在泥地上留下痕跡,從此以後,這個名字更深深刻進了吳邪心裏,終其一生,再沒能抹去。

之後,吳邪又絮絮叨叨的跟張起靈講了好多自己的事,講奶奶多麼疼自己,講爸媽如何忙碌,講三叔怎樣帶自己到處去野,講……,他恨不得把自己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都和張起靈分享,而張起靈只是靜靜的聽著。

講著講著,雨已不知不覺的停了,朦朧的月光輕輕灑落在吳邪身上,現出一張神釆飛揚的臉,張起靈忽然覺得他像是罩在一層耀眼的光暉之中,整個人散發出一股勃勃的生氣,盈滿著生命的光彩。

吳邪和他,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不同人種,偶然相遇,短暫交會後便該分離。

「吳邪——吳邪——」突然,遠遠的山坡上方傳來人聲,原來搜進深山裏的那群人又找了回來。

吳邪一聽,樂得差點跳起來,當然,只是「差點」,他的腳還痛得不得了,稍一動就錐心的疼。

他朝著上面大喊:「我在下面。」聲音雖然因為受傷虛弱並不響亮,在這寂靜的山林間卻十分清晰。

上面的人顯然聽見了,只聽一陣窸窣聲響,腳步聲漸近,接著可見幾道手電筒的光在上頭不停晃動著。

吳邪扶著張起靈的肩膀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幾步,忽然,一道白光朝下射來,吳邪仰頭看著,一下被刺得眼睛張不開,舉起手擋在眼前,只聽上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找到了,找到了,沒事,人在下面。」

接著,三、四個村民放下繩索,七手八腳的爬了下來,了解情況後,身材壯碩的王大叔蹲下身來,背起吳邪,囑咐他抓牢,便帶著他攀爬上去了。

張起靈隨後跟了上去,吳邪正忙著回覆眾人關心的詢問,猶帶稚氣的臉上滿是獲救後的欣喜。

張起靈又看了他一眼,趁著這時悄悄離開了。

「小哥?」當吳邪終於應付完眾人的熱情,回過頭去尋張起靈時,卻不見了他的蹤影。

「小哥!小哥!」吳邪還伏在王大叔身上,臉上卻沒了剛獲救時的笑容,只餘滿臉驚慌。

村人們剛才註意力都在吳邪身上,竟沒人發現張起靈的離去,只依稀記得剛才的確是有個陌生的少年和吳邪在一起沒錯。

「小哥……小哥……」吳邪急得哭了,一聲聲喚著,卻是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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