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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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個送給你”程青嵐見沈念再次走出房間，忙回房間將準備好的禮物拿出來，是一盞手工做的八角宮燈，款式古樸又添加了些現代原素。絹布上繪有精致的人物，畫中人一身飄逸的古裝，細看之下能發現眉眼和沈念很像，旁邊用毛筆小楷題有洛神賦。
宮燈整體小巧精致，華麗。讓人一眼喜歡。
沈念雙手接過宮燈，默默看了許久心裏歡喜，眼中有微光閃過。她在看燈，程青嵐則看著她，見她喜歡，也跟著高興。這幾晚上的功夫沒有白費。
“哇，這，這燈也太美了，哪來的!”蔣雨棠換好衣服出來，看到沈念手裏拎著的宮燈，實在讓人驚艷！她偏愛古風的物件，初見這小巧宮燈，一看就知不是外面賣的那種。
“阿姨，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做的不太好”程青嵐開口道
“啊！青嵐你還會做宮燈啊，這可不像是隨便做的。。。”蔣雨棠有些詫異，如此精美的宮燈出自一個孩子之手，但相信小姑娘不可能騙自己，好奇地想上前拿過來仔細看看。
沈念在自家媽話音剛落時，已經利落的轉身走了，拎著燈徑直回房，還關上了門。
“這”蔣雨棠和小姑娘面面相視，很快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心情愉悅，一點都不介意沈念就這麽走了，可能有些失禮的行為。
蔣雨棠樂的是自家女兒難得的情緒外露，還挺小氣的。程青嵐笑的是這個姐姐還挺可愛的，自己送的禮物能被喜歡，被珍視，感覺很舒心。
沈念才不管她們怎麽想，回到房間將燈擺在桌上，看了又看，思量著做個燈架掛起來才好，第一次收到如此珍貴的手工禮品，珍貴到不想讓媽媽碰觸，想要藏起來，只供自己觀賞就夠了。又覺得就這麽收起來，讓它失去放光彩的機會。拍下照片想要分享。
客廳裏，程青嵐將她做宮燈的事細細講給阿姨聽，她家有本書，上面有記載各種民間手工藝，宮燈就是在那本書上學到的，外形很漂亮，她看喜歡就買來材料。這次養病閑著無聊，就讓李麗麗收拾時一起帶了過來。
想到快過年了，送自己做的手工也更顯心意。程青嵐做了好幾個晚上。當然不止沈念有，還另外做了兩盞大的宮燈，樣式和繪圖更符合春節氛圍，送給阿姨拿回家掛在院門口，喜慶。
蔣雨棠高興接下禮物，細細觀看，十分喜歡。說這麽掛出去實在有點舍不得，還是擺在屋裏收藏。沒想到小姑娘大方的說，等後面空閑時她再做更好的送給阿姨。這兩盞就放院裏掛著吧。
第二天，沈念又恢覆往常的樣子，早起做三個的早餐，獨自吃好早飯，給兩人留好早餐放著保溫，輕手輕腳打開門，活力滿滿的出門工作去。
昨天逛累了，留下的兩人起的都有些晚，再有三天就要考試了，程青嵐打算要不今天就搬回學校，吃完中飯，還沒等她開口，蔣雨棠先接到沈宏電話，說是人在京城機場轉機，大概一個多小時後到申城。
蔣雨棠很高興，掛了電話還很激動。老夫妻感情好的讓程青嵐感動，主動提出開車載她去機場接人。
蔣雨棠自己的車沒停在這邊，一聽也沒拒絕，兩人收拾好高高興興的向機場出發。到機場時沒幾分鐘，沈宏的航班落地，蔣雨棠讓小姑娘在車等自己，小跑著接人去了。
程青嵐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怕他們待會找不到這邊，也慢慢走向到達廳，航班乘客正陸續出關。人群裏蔣雨棠站在最前面，焦急的看向通道口。程青嵐遠遠站著，不去打憂她。
很快通道口走出一位中年大叔，個子很高身材修長，披了件深色大衣，戴著棉線帽，走路帶風，帥氣的像模特走秀，很抓人眼球。大叔出來就東張西望，拖著行李箱，很明顯也在找人。
這時程青嵐只見年過半過的蔣阿姨，像個小女孩跑向大叔，大叔扔掉行李箱，張開雙臂，向前跑了兩步，微蹲著將來人抱在懷裏，抱離地面，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這畫面很像熱戀中久別的小情侶，很難想像那是對結婚幾十年，年過半百的老夫老妻。
眼前溫馨的畫面讓程青嵐很感動，更為他們夫妻感情動容。人生，柴米油鹽是主場，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呢。真羨莫阿姨，聽說他們是彼此初戀，一畢業就結婚，這一相守就是半生。感情沒有被俗事磨滅，熱烈如初。
兩人抱了會就松開，沈宏一手拉行李，一手牽著妻子，不顧人來人往，親密的往外走。申城是個很包容的城市，每天機場來來往往，各種離別。有女女相擁，有男男熱吻，人們看到了也只是友好的會心一笑，不會過度關註猜測。這也是程青嵐喜歡申城的地方之一。
“呀，怎麽跑過來啦”蔣雨棠最新發現程青嵐，笑著晃了晃握著的手，笑容明艷
“叔叔好，我是程青嵐，歡迎回家”程青嵐走到他們面前，先是向蔣雨棠擠擠眼睛，挑下眉看向他們緊緊相握的手。見沈宏看向自己，隨開口打招呼，大方得體。
“你好，你就是青嵐啊！和我想的差不多。很可愛，常聽你阿姨提起你”沈宏看了眼面前小姑娘，長的乖巧可愛，還很大方懂禮貌，也難怪老婆會喜歡她。每次電話中都會提幾句，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小姑娘的好多事他都聽說了。見到人後第一印象很不錯。
沈宏長的很帥氣，打扮時尚，一點不像五十好幾的人，程青嵐覺得他比班上的男同學們帥多了，臉部線條硬朗，留了圈打理的精致的小胡子，不會顯得頹廢，多了幾分藝術家的灑脫不羈。身上有歲月沈澱賦予的獨特魅力和氣質。
蔣雨棠站在他身邊，小鳥依人，外形和氣質都特別般配。
程青嵐讓兩位長輩坐在後排，蔣雨棠本想坐副駕陪著她，被她推進後座。長輩們久別重聚，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她專心開車就好，偶爾長輩問話才開口回答。
程青嵐偶爾看向後視鏡，這位叔叔和阿姨性格也差不多，很好相處，說話幽默風趣，說起來沈念長的和他們夫妻不像，連性格也完全不同。
路上程青嵐問他們先回哪，蔣雨棠打算先回文化街的小院，沈宏則提出要去看看女兒，半年沒見，父女倆只是偶爾會通電話，做父親的不管女兒長多大，還是放心不下。蔣雨棠想想覺得也好，讓程青嵐先去醫館。
車子在醫館前停好，沈宏先下車再牽過妻子，關上車門。程青嵐默默跟著，保持一步的距離，和他們一起走進醫館。
“笑笑”沈宏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女兒，驚喜的用申城方言喊道
醫館內沈念看到門口攜手進來的三人，先是一楞沒註意看，猛的一看以為是誰家一家三口。仔細一看，三個都是熟人。自家老爸那麽大聲叫了她小名“笑笑”，估計全醫館裏的人都聽到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程青嵐，意識到大叔這聲確實叫的是“笑笑”，也肯定了他叫的人是沈念。噗，在心裏憋著笑，心想笑笑，這小名好可愛，一點都不襯沈念的氣質，莫名的覺得好可愛，想笑。
沈念第一眼見到爸爸，也很驚喜。一聲“笑笑”又讓她莫名的想躲，這裏都是共事多年的大夫，大家平是和來往的病人一般，相互間稱大夫，叫她名字的人都少，連萬青都不知道她小名叫笑笑。突然被這麽多熟人知道小名，很窘迫，眼神淡淡掃過去，看到女孩在強忍著笑意，臉隱隱發燙。
沈宏喊完這聲笑笑，也反應過來這是在醫館，女兒工作的地方，但喊都喊了，不可能收回來，心裏安慰自己道，老爸叫女兒小名怎麽了，不是很自然的嘛。
一時忘記他們夫妻倆當初怎麽向女兒保證過的，不準在外人面前叫她笑笑。沈宏忘記了，蔣雨棠可沒忘，但她真的是說到做到的，這麽多年也沒在外面叫過沈念小名。
這小名還是她給取的，小時候女兒太過冷清，她就想著女兒能多笑笑，於是給她取了這個小名。實際上也沒叫幾年，到五歲時，小丫頭就不準人在外面叫她小名。
蔣雨棠難得見自家女兒這麽情緒外露過，也不出聲幫她解圍，只笑盈盈地看著父女倆。
“爸爸”不能將人一直晾著，沈念走到他們面前，小聲的叫了聲爸爸。
沈宏俏俏打量女兒，很欣慰，還是和他離開時一樣。也有點失落，小半年沒見，女兒見到自己一點都不激動。記憶中好像女兒只在三歲前，見到自己是小跑著迎過來，伸手要他抱的。轉眼長成大姑娘了，長的是越來越漂亮，對人也越來越冷淡。
沈宏有次看到朋友的女兒來接機，人家那女兒，隔著幾百米遠呢，就跟個小炮彈似的沖過來，輕松一跳蹦進他朋友懷裏。那位朋友美的眼都笑沒了，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後來他朋友開玩笑說，開心是開心的，能被女兒這麽在乎！就是太費腰，他朋友的女兒長的比較圓，那麽遠沖過來，差點把她爸腰給撞折了，當爸的還得給女兒留面子，咬牙忍著疼將人給抱起來轉圈。
說實話他羨慕了好久，自家女兒要是肯這麽做，他睡著都能笑醒，哪還顧什麽腰疼不疼呢。
唉！不過，女兒是他們沈家的驕傲，小小年紀，醫術了得。她不只是父親的接班人，還是沈氏醫館的末來，穩重些是必須的。
沈念很快鎮定下來，將人領上三樓。他們一家三口聊些家常，沈宏他們有別人在時，都是講的普通話，無非是問問最近怎麽樣，聊了些他在國外的趣事罷了。程青嵐故意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在想什麽時候提出離開比較合適。
還沒等她開口，沈念的爺爺回來了，說來也巧，父子倆倒是前後腳到的申城，程青嵐第一次見到老爺子，等他們一家幾人說完話，才走過來叫人。
“爺爺好，我是程青嵐”
“嗯”沈爺爺看起來七十多歲，白色長發用木簪束著，留著一小撮長長白胡子，身形瘦高，身上穿的半舊道袍，看起來仙風道骨，精神矍鑠。說話的時候胡子一翹一翹的。看人時眼神淩利，透著威嚴。對於小姑娘主動的打招呼，他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程青嵐曾聽蔣阿姨提起過這位老爺子，說是自從將醫館交給沈念，他就和幾位朋友去北方山裏過起半隱居生活。老爺子在山裏看書下棋，外加修道，偶爾還上山找草藥，有好的藥材也會收些，不時的寄回來給沈念，說是隱居還是放不下家裏醫館。
一家人難得聚全坐下說會話，程青嵐看著老爺子，發現沈念不像父母，而是更像爺爺，不管是氣質和性格，連不說話時表情都差不多。大概真像蔣阿姨說的那樣，因為很小就跟著爺爺，各方面都更受老爺子影響吧。
這些天她聽蔣阿姨講了很多沈念小時候的事，結合短暫的相處，程青嵐覺得沈念內心並不似表面那般冷清，只是表現的比較寡淡，實則是個內心豐富的人。
如果想想她學醫和給人看病經歷，也就能理解她為什麽這樣了。沈念3歲學醫，12歲就開始進醫館給人看病，十來歲的小姑娘，有多少人願意相信她的醫術，只有讓自己表現的成熟冷靜，病人才更可能信賴你。
程青嵐過這樣的體會，去醫院看病如果遇上特年輕，特別是剛工作的實習醫生，總會擔心這醫生靠不靠譜啊。如果對方再笑嘻嘻的，看著不夠沈穩，這份信任更是會大打折扣，估計要求換醫生也是可能的。
聽說沈爺爺當初為了讓病人相信孫女水平，都是先跟病人講明，先由他來診脈，寫出方子。再叫沈念出來給病人診脈開藥，交給病人對對，確認無大差別。人家才慢慢接受小沈大夫，敢找小大夫給看病。
沈念是個內心傲氣的人，被人懷疑，被人比較，更加刻苦學習，努力去證明自己。隨著醫術精進，人慢慢也越來越沈穩老練。讓病人只是見到她人，就能產生信賴。
沈爺爺從不覺得自家孫女性格有半點不好，當大夫首要是沈穩，沈穩就得能耐得住寂寞。學術要精，如何煉就，不可能有人給你試手的機會。唯有嘗遍常人嘗不了的苦，大夫身負病人生死，豈能兒戲。
當大夫必然要常面對病人生死，又要看淡生死。大夫責任是治病救人，病人就是病人，要做到無悲，無喜。守住本心和醫者原則。
聊天告一段落，程青嵐適時提出告辭，人家一家四口團聚，她坐這總覺不適合。蔣雨棠剛準備開口留人，沈老爺子倒是先開了口道“要是沒事的話，先別急著走，待會一起吃個飯”
沈老爺子會開口留人，完全是受孫女所托，前幾天接到孫女電話，說是有個小病人需要他出面給調理身體。沈老爺子好奇對方是什麽人，讓孫女開口相求。一問才知是她外婆朋友的孫女，具體緣由，孫女電話中又沒講。只說是小姑娘出生時早產不足，現在養的看起來還不錯，但體質底子較差，發育的也比同齡人遲緩。
單從這些癥狀來講，根本用不著老爺子出面，沈念自己就能判斷開藥，但她總覺得找爺爺出面診斷更穩妥。畢竟爺爺從醫五六十年，比她年紀還要長。
沈老爺子初聽她的猶疑，心裏有些不喜。聽不得孫女的不自信，後想想她快過年了，索性答應回來看看，也想順便考校孫女這一年來，醫術有沒有長進。
老爺子回來看到兒子，也是高興，變的好說話了些，既然小病人也在，那就順道一起給人家看看吧。於是開口留人。
沈宏兩口子本也有此意，忙順勢將人留下。蔣雨棠說“都是自家人，又沒有外人，不用拘束”隨後半開玩笑的說，你和阿姨還客氣呀，那阿姨真要傷心了。故意表現的很傷心。
把程青嵐逗笑了，不好再提離開。
第 23 章
晚飯就定在醫館附近的飯館，都是熟客，老板直接給留了個雅間，很適合一家人小聚。小包間裏，一張小圓桌五人圍坐剛好。
沈老爺子坐在上首，左手邊是沈宏，右邊是沈念。蔣雨棠拉上程青嵐挨著沈宏坐，這樣她就坐在了沈念和蔣雨棠中間，很合適。
沈家人吃飯也是不怎麽說話的，包間安靜，連碗筷碰觸聲都很輕，程家家教甚嚴，很小時候程青嵐就習慣這樣的就餐氛圍，也不覺怪異。
等幾人吃的差不多，服務員來撤掉碗盤，上了壺茶水。沈老爺子慢悠悠的喝了半盞，這才放下杯子，不動聲色地看向對面的小姑娘。
從第一眼看到她，老爺子就在觀察，小小年紀長的稚嫩些，倒是沈穩，說話做事懂分寸，看的出很有教養。心裏對她評價提高了幾分，他向來不太喜歡冒失或是嬌氣的丫頭，當初收下萬青那丫頭，就很不喜。會收下也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
萬青性格不夠穩重，做事毛燥沈不下來，要想學有所成，還有得磨礪，就看她能不能熬住了，所以他目前還沒親自教她的想法，再磨兩年看吧。
眼前的小姑娘不一樣，骨子裏是個大氣沈穩的，光是端坐在那就能感覺得到。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應當是很小就養成的習慣，形成了肌肉記憶。
“青嵐是吧，來，坐到爺爺這來”沈老爺子難得語氣溫和的說，臉部線條也放松不少，沒有第一眼看到的那麽嚴肅。
程青嵐突然被點名，有些詫異，但表現的很沈著。笑著應下，隨後不卑不亢的站起來，走向老爺子那邊。
沈念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在程青嵐過來前，先給她讓出了位置。換坐到程青嵐原來的位置上，默默看向他們。
待程青嵐坐定後，沈老爺子牽過她的手，將她手心向上，手腕平放在桌上。伸出兩指虛搭脈搏位置，老爺子閉上眼，微仰著頭，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著胡子。像是習慣性的動作，很自然。
程青嵐楞楞的看向老爺子，覺得這畫面很像影視劇中的畫面，電視裏老醫生給人號脈看病，就是這幅模樣。一手號脈，一手摸著胡子，一臉高深莫測。
程青嵐看起來很淡定地坐著，一動沒動，腦補了很多畫面，差點把自己逗笑了。
這時老爺子突然睜開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嚇得她一激靈，腰背挺直不敢再腦補了。
從程青嵐被叫過去，沈宏夫妻倆面面相視，不明白這咋還突然看起病了，老爺子吃個飯還能犯職業病了。有點摸不著頭腦，對面兩個小的表現得一個比一個鎮定，倒顯得他們兩位長輩大驚小怪了。
老爺子松開手後，沈吟片刻，看向沈念說“換你來”
沈念也不多話，微微側過身體，將女孩放在腿上的手牽過來，擺在桌上，兩指搭脈。和老爺子動作分毫不差，饒是程青嵐淡定，這會也淡定不了了！這怎麽又號脈了，心想這祖孫倆是什麽愛好，太清奇了，吃完飯一左一右給她號脈，還不講話。
心理素質差點的，指不定以為自己得了什麽大病，讓神醫給瞧出來了，一個兩個的給她號脈診斷。
這是什麽神操作，是要拿我當案例比拼醫術？那也不該拿我呀，在座幾人中我是最年輕的。身體能有什麽大毛病？
莫不是因為現場只有我一個外人在？敢情這麽熱情的留自己吃飯，是為了拿我當小白鼠呀，但很快又否決，不可能！沈老爺子看著不是這樣的人，沈念也不是。
程青嵐這邊腦海裏天馬行空，沈念似是看出她不安份，空著的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腿。程青嵐下意識的看向她眼睛，平日古井無波的雙眸，帶著淺淺笑意，一個平常不愛笑的人突然笑起來，如春風化雨蠱惑人心。
程青嵐被她眼眸吸引，移不開眼。只到沈念松開她的手，將手撤回。
祖孫倆先交換個眼神，由沈念開始講，說了一堆他們聽不懂的名詞，什麽不足，病邪一長串。後來聽沈念解釋大意就是末足月出生，嬰兒時期體弱，幼年期應服用多種名貴藥材，體質略有所改善，孩童時期發育緩於常人，服用過膏方調理，但藥劑量較小，且未能堅持。現體質表象正常，實弱於常人，一旦染病，發病很急，病愈緩慢。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發育遲緩。
經沈念一番解釋，程青嵐不住點頭，大部分都對的上。再次感嘆中醫博大精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念會算命呢。
程青嵐小時候吃過太多補藥了，有爺爺高價托人買來的，也有外婆送來的。後來醫生說孩子太小了，受不住這麽滋補，才停下。後來到了京城，大姑奶奶給找的京城有名的中醫宋大夫，每年都固定時間去領膏方回來吃，到高中學習太忙了，加上身體好許多，就沒再吃膏方。
說到發育緩慢，不提身高吧，單說大姨媽吧，同學中大部分人初中時就來了，有早的小學時就來了。只有她一直到高一下學期。
反正沈念說的都很對，程青嵐不禁期待，如果沈念能給自己開方調理，她是不馬上就能長高啦。她信任沈念醫術，覺得一定可以的。
沈老爺子聽完點點頭，隨後又說道，將你的方子念來聽聽
接著就聽沈念報出一長串藥名，什麽什麽幾錢。。。
有些藥名程青嵐聽過，有些是第一次聽說，聽的雲裏霧裏時，那邊沈念已經報完了，安靜坐著，像是在等老爺子點評。
沈老爺子摸著胡子，思索片刻後才說，將後三味藥劑量加一倍，其他不動，按這個方子先吃上半年再看著調整。說完後看向孫女道“醫者本心，當斷則斷，用藥不應猶豫不決。你前面的方子看似用藥溫和，是為了病人好。實際上病人到了眼下這個年歲，不加大劑量下猛藥遠達不到效果，所以你剛才的用量，讓這張方子失了色。
“沈蘊，你讓我很失望！”
“我早就跟你說過，大夫就是大夫，看病開方時，只能站在醫者角度，不要夾雜任何感情。否則就不配當大夫，回去將祖訓抄十遍，年前交給我。再有下次就自己去跪祠堂。”說完這些老爺子不留任何情面的，背手先走了。
包間瞬間很安靜，沈念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其他三人面面相視，不知要怎麽反應。
程青嵐覺得老爺子發火好可怕，對孫女好嚴厲，都這麽大了還要罰抄書。也隱隱替沈念擔心。
哎？對了剛才老爺子管沈念叫什麽，叫的是沈蘊吧，是她的字嗎？還挺好聽的。
沈宏兩口子同情加憐惜女兒，又無可奈何。這祖孫倆一直都是這相處模式，唉！
每當這時，蔣雨棠就後悔當年沒再生個孩子，假如再生個兒子，讓兒子跟老爺子學醫，管他怎麽罰，怎麽罵，她也不會心疼。可憐我如花似玉的女兒呀。。。
當然後悔也就是一時的念頭，當年他們是一而再的在沈念面前說過，問她想不想學醫，不想學可以直接說，爸爸媽媽來跟爺爺講，不用你擔負任何責任。
可惜他們從3歲問到8歲，沈念每次都很堅定的選擇學醫。
沈宏試著買過各種玩具，畫筆來哄女兒，都沒能將女兒哄走，還被自家老爸一頓追打，有段時間老爺子都禁止他們夫妻看孩子，說他們動搖孫女學醫信念。再後來他們就歇了心思。
這麽些年下來，也明白沈念是真心喜歡大夫這個職業。
包間裏沈念沈默片刻，再擡頭時已經若無其事。
程青嵐很擔心她，都這麽大了，被當著外人訓斥，很沒面子吧。很想伸手摸摸她，又怕太過唐突，畢竟她們還沒那麽熟。
沈念看出女孩在擔心她，抿唇想對她笑笑，努力幾下自己也覺得不太自然，隨作罷。淡定地站起來向外走，其他人也跟著起來，先後走出包間。
路上沈念開口向程靜嵐解釋，為什麽和爺爺分別給她號脈。“你身體沒什麽，調理段時間就好了，我只是想驗證下自己判斷是否準確，才請爺爺給你號脈。我在用藥的劑量上和爺爺有不同意見，爺爺是對的”
作為大夫，沈念知道該用爺爺給出的劑量。作為沈念，她想給女孩用藥溫和著些。總得來講爺爺訓她是對的。她會按爺爺給出的劑量。
他們回到醫館時，老爺子已經坐在大堂裏，正和幾位大夫說著話。看起來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幾人安心了些。
晚上蔣雨棠夫妻得回文化街的家裏，老爺子回來了，他們得回去陪著。程青嵐是暫時不回學校了，剛才路上沈念說過了，讓她繼續住下，明天開始給她調理身體，學校煎藥不方便，住在沈念家正合適。
沈念還說這幾天她會將寒假期間要服的藥備齊，讓程青嵐考完試再待上兩天，一個寒假要用的藥劑量大，醫館還缺一味藥，備齊後帶回江城，每日自已在家按她給的步驟煎藥就好。
程青嵐不好辜負她一片好意，答應下來。也沒再客套的道謝，有時候把謝謝掛在嘴邊，反而是疏遠的表現。對於沈念一家對她的關愛和照顧，不是單憑簡單一句謝謝就能概括。謝謝兩個字太過輕漂漂。程青嵐默默記在心裏，她不會心安理得的受下別人的好。
晚上沈念先開車陪長輩們回文化街的家，程青嵐則在公寓等著，九點多時沈念回來了，聽到門響，程青嵐第一時間打開書房的門，跑了出來迎到門口，甜甜的叫了聲“姐姐”
能見到沈念她就覺得開心，已經不怕她的面無表情了。
沈念站在玄關處，看向暈黃燈光下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感冒是完全好了，嗓音也已恢覆清脆，跑向自己時像只歡快的小兔子。
回家有人迎接的感覺真不錯，難怪人家說，外面的世界再覆雜，工作再累，只要萬家燈火有一盞是為我守候，便不覺疲憊。這一刻深有體會，在家裏被幾位長輩拉著說了幾句話，她心裏惦記獨自在家的女孩，總有些心不在焉。回來時車速都比平時快了些。
沈念嗯了一聲，算作應答，走到女孩身邊時又怕這樣的回答太過冷莫，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說了句“快回房間吧，外面涼。”
“姐姐晚安！”程青嵐被突然摸頭，有些驚到，楞了片刻說了句晚安，再跟在沈念身後回自己房間。
之前幾天都有蔣雨棠在，接下來就是她們倆單獨相處，對此程青嵐並不太擔心，沈念除了看起來冷淡，實則是個很細心的姐姐。並且還是個只做不說的，會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奶奶曾一再對她講過，看一個人如何，不要去看她對你說了什麽，你只要看她做了什麽，再去做判斷。
沈念姐姐是很好很特別的人呢，和她在一起時，有種別人沒有的安全感，總能讓她安心。很像小時候爺爺給她的感覺。
可能因為沈念是很厲害的醫生，也可能是她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身邊。從奶奶口中聽說了小時候的事情後，她再看沈念，總是與別人不同的，絲絲縷縷，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現在的她還理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麽感覺，只知道沈念於她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第 24 章
程青嵐回到書房發了會呆，將書桌上的紙筆收起來，她最近沒去大師伯家，但書法功課並沒停下，每天至少要練上一個小時。
今天見到了沈爺爺，老爺子給她檢查身體，程青嵐想到要再送份禮物給老人家，也希望他能消消氣，不要那麽嚴厲的對沈姐姐，沈念會被罰也是因她而起。
以前聽蔣阿姨提過，說老爺子也愛好書法。程青嵐想起前段時間幫大師伯完成一副畫，大師伯給了她兩幅書法作品，讓她留著或是送人都可以。以大師伯的名氣，一幅墨寶在申城也是實在難求。送給老爺子也很合適。
想好後，決定明天就拿去裝裱。
第二天一早，沈念起床先將早飯煮上，再拿出從醫館帶回來的小號爐子，爐子是專門為煎藥方便買的，將藥材清洗幹凈，放進陶罐，煎藥是很需要耐心的活，每一味藥材特性不同，需要的時間和火候也不同，加入的次序就不一樣。看似小小的一步，可能會影響到整付藥的藥效。
中醫幾千年傳承，為什麽到了現代不被大家推崇，可能一方面中醫療法溫和綿長，不如西醫立竿見影，加上中藥味苦，煎藥覆雜等不符合現代快節奏生活等因素。
還有一方面也是現在的藥材大多人工種植，農藥殘留，炮制工藝摻假，為了保存增加化工防腐等，人工種植的本就藥性不如野生藥材，如果再參照古方中留下的藥方劑量，很難達到想要的藥效。甚到有些藥材到了現代，因為各種殘留反而是對身體有害的。
如果一位中醫只懂診斷開方，不懂藥材，很可能開的方子是對的，用下去的藥卻起不到想要的作用。這些也導致人們慢慢對中醫失去了信心，現在說到中醫，大都想到了調理身體，針灸，養身。
作為中醫世家出生的沈老爺子，對此痛心疾首，可又沒有辦法扭轉這樣的局面，一己之力太過微弱，只能要求自家醫館守住初心。
沈氏醫館有自己的一套規距，在沈家看病，在沈家抓藥、煎藥，沈家收購的藥材有自己的渠道，從原產地收購，給他們供藥的，有幾十年，有的甚至是上百年的老關系。藥材質量上有保障。
沈爺爺對於市面上的所謂代煎，或是將藥汁一次性煎好分裝拿回家，還有機器煎藥等等行為，很不能理解。這麽操作不合理，還可能適得其反，真要為了省事，大可不必選中醫。
沈念學醫這麽些年，煎藥完全不用看時間，就能精準的把握每味藥加入時機，站在爐火邊上，默默看著藥才翻滾，藥汁顏色越來越深。空氣中有濃濃的藥味，她聞習慣各種藥材味道，不覺得難聞。
程青嵐在草藥味中醒來，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七點，心想沈姐姐起的好早啊。也麻利的坐起來，穿衣洗漱，只花了十分鐘。
程青嵐開門出來，先看向廚房的方向，沈念安靜的站在爐子前，側身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早晨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她的身影攏在淡金色光暈中，真是連發呆都站的那麽端正，身姿挺拔，背影俊逸，美好如畫。
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沈念轉身看過來。
“姐姐，早呀！”視線相觸，程青嵐揚起笑臉，率先笑著問早
“嗯，早”沈念淡淡應下，眼神平和看向女孩，覺得她笑起來真像冬日裏的太陽，不會太耀眼，但又足夠溫暖。
早飯煮的小玉粥，一碟水煮生菜，拌的黃瓜，一人兩個小包子。每樣都只有一小碟，申城人生活的真精致，精致到餐具。
程青嵐發現沈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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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整體小巧精致，華麗。讓人一眼喜歡。
沈念雙手接過宮燈，默默看了許久心裏歡喜，眼中有微光閃過。她在看燈，程青嵐則看著她，見她喜歡，也跟著高興。這幾晚上的功夫沒有白費。
“哇，這，這燈也太美了，哪來的!”蔣雨棠換好衣服出來，看到沈念手裏拎著的宮燈，實在讓人驚艷！她偏愛古風的物件，初見這小巧宮燈，一看就知不是外面賣的那種。
“阿姨，是我做的。第一次做，做的不太好”程青嵐開口道
“啊！青嵐你還會做宮燈啊，這可不像是隨便做的。。。”蔣雨棠有些詫異，如此精美的宮燈出自一個孩子之手，但相信小姑娘不可能騙自己，好奇地想上前拿過來仔細看看。
沈念在自家媽話音剛落時，已經利落的轉身走了，拎著燈徑直回房，還關上了門。
“這”蔣雨棠和小姑娘面面相視，很快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心情愉悅，一點都不介意沈念就這麽走了，可能有些失禮的行為。
蔣雨棠樂的是自家女兒難得的情緒外露，還挺小氣的。程青嵐笑的是這個姐姐還挺可愛的，自己送的禮物能被喜歡，被珍視，感覺很舒心。
沈念才不管她們怎麽想，回到房間將燈擺在桌上，看了又看，思量著做個燈架掛起來才好，第一次收到如此珍貴的手工禮品，珍貴到不想讓媽媽碰觸，想要藏起來，只供自己觀賞就夠了。又覺得就這麽收起來，讓它失去放光彩的機會。拍下照片想要分享。
客廳裏，程青嵐將她做宮燈的事細細講給阿姨聽，她家有本書，上面有記載各種民間手工藝，宮燈就是在那本書上學到的，外形很漂亮，她看喜歡就買來材料。這次養病閑著無聊，就讓李麗麗收拾時一起帶了過來。
想到快過年了，送自己做的手工也更顯心意。程青嵐做了好幾個晚上。當然不止沈念有，還另外做了兩盞大的宮燈，樣式和繪圖更符合春節氛圍，送給阿姨拿回家掛在院門口，喜慶。
蔣雨棠高興接下禮物，細細觀看，十分喜歡。說這麽掛出去實在有點舍不得，還是擺在屋裏收藏。沒想到小姑娘大方的說，等後面空閑時她再做更好的送給阿姨。這兩盞就放院裏掛著吧。
第二天，沈念又恢覆往常的樣子，早起做三個的早餐，獨自吃好早飯，給兩人留好早餐放著保溫，輕手輕腳打開門，活力滿滿的出門工作去。
昨天逛累了，留下的兩人起的都有些晚，再有三天就要考試了，程青嵐打算要不今天就搬回學校，吃完中飯，還沒等她開口，蔣雨棠先接到沈宏電話，說是人在京城機場轉機，大概一個多小時後到申城。
蔣雨棠很高興，掛了電話還很激動。老夫妻感情好的讓程青嵐感動，主動提出開車載她去機場接人。
蔣雨棠自己的車沒停在這邊，一聽也沒拒絕，兩人收拾好高高興興的向機場出發。到機場時沒幾分鐘，沈宏的航班落地，蔣雨棠讓小姑娘在車等自己，小跑著接人去了。
程青嵐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怕他們待會找不到這邊，也慢慢走向到達廳，航班乘客正陸續出關。人群裏蔣雨棠站在最前面，焦急的看向通道口。程青嵐遠遠站著，不去打憂她。
很快通道口走出一位中年大叔，個子很高身材修長，披了件深色大衣，戴著棉線帽，走路帶風，帥氣的像模特走秀，很抓人眼球。大叔出來就東張西望，拖著行李箱，很明顯也在找人。
這時程青嵐只見年過半過的蔣阿姨，像個小女孩跑向大叔，大叔扔掉行李箱，張開雙臂，向前跑了兩步，微蹲著將來人抱在懷裏，抱離地面，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這畫面很像熱戀中久別的小情侶，很難想像那是對結婚幾十年，年過半百的老夫老妻。
眼前溫馨的畫面讓程青嵐很感動，更為他們夫妻感情動容。人生，柴米油鹽是主場，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呢。真羨莫阿姨，聽說他們是彼此初戀，一畢業就結婚，這一相守就是半生。感情沒有被俗事磨滅，熱烈如初。
兩人抱了會就松開，沈宏一手拉行李，一手牽著妻子，不顧人來人往，親密的往外走。申城是個很包容的城市，每天機場來來往往，各種離別。有女女相擁，有男男熱吻，人們看到了也只是友好的會心一笑，不會過度關註猜測。這也是程青嵐喜歡申城的地方之一。
“呀，怎麽跑過來啦”蔣雨棠最新發現程青嵐，笑著晃了晃握著的手，笑容明艷
“叔叔好，我是程青嵐，歡迎回家”程青嵐走到他們面前，先是向蔣雨棠擠擠眼睛，挑下眉看向他們緊緊相握的手。見沈宏看向自己，隨開口打招呼，大方得體。
“你好，你就是青嵐啊！和我想的差不多。很可愛，常聽你阿姨提起你”沈宏看了眼面前小姑娘，長的乖巧可愛，還很大方懂禮貌，也難怪老婆會喜歡她。每次電話中都會提幾句，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小姑娘的好多事他都聽說了。見到人後第一印象很不錯。
沈宏長的很帥氣，打扮時尚，一點不像五十好幾的人，程青嵐覺得他比班上的男同學們帥多了，臉部線條硬朗，留了圈打理的精致的小胡子，不會顯得頹廢，多了幾分藝術家的灑脫不羈。身上有歲月沈澱賦予的獨特魅力和氣質。
蔣雨棠站在他身邊，小鳥依人，外形和氣質都特別般配。
程青嵐讓兩位長輩坐在後排，蔣雨棠本想坐副駕陪著她，被她推進後座。長輩們久別重聚，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她專心開車就好，偶爾長輩問話才開口回答。
程青嵐偶爾看向後視鏡，這位叔叔和阿姨性格也差不多，很好相處，說話幽默風趣，說起來沈念長的和他們夫妻不像，連性格也完全不同。
路上程青嵐問他們先回哪，蔣雨棠打算先回文化街的小院，沈宏則提出要去看看女兒，半年沒見，父女倆只是偶爾會通電話，做父親的不管女兒長多大，還是放心不下。蔣雨棠想想覺得也好，讓程青嵐先去醫館。
車子在醫館前停好，沈宏先下車再牽過妻子，關上車門。程青嵐默默跟著，保持一步的距離，和他們一起走進醫館。
“笑笑”沈宏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到女兒，驚喜的用申城方言喊道
醫館內沈念看到門口攜手進來的三人，先是一楞沒註意看，猛的一看以為是誰家一家三口。仔細一看，三個都是熟人。自家老爸那麽大聲叫了她小名“笑笑”，估計全醫館裏的人都聽到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程青嵐，意識到大叔這聲確實叫的是“笑笑”，也肯定了他叫的人是沈念。噗，在心裏憋著笑，心想笑笑，這小名好可愛，一點都不襯沈念的氣質，莫名的覺得好可愛，想笑。
沈念第一眼見到爸爸，也很驚喜。一聲“笑笑”又讓她莫名的想躲，這裏都是共事多年的大夫，大家平是和來往的病人一般，相互間稱大夫，叫她名字的人都少，連萬青都不知道她小名叫笑笑。突然被這麽多熟人知道小名，很窘迫，眼神淡淡掃過去，看到女孩在強忍著笑意，臉隱隱發燙。
沈宏喊完這聲笑笑，也反應過來這是在醫館，女兒工作的地方，但喊都喊了，不可能收回來，心裏安慰自己道，老爸叫女兒小名怎麽了，不是很自然的嘛。
一時忘記他們夫妻倆當初怎麽向女兒保證過的，不準在外人面前叫她笑笑。沈宏忘記了，蔣雨棠可沒忘，但她真的是說到做到的，這麽多年也沒在外面叫過沈念小名。
這小名還是她給取的，小時候女兒太過冷清，她就想著女兒能多笑笑，於是給她取了這個小名。實際上也沒叫幾年，到五歲時，小丫頭就不準人在外面叫她小名。
蔣雨棠難得見自家女兒這麽情緒外露過，也不出聲幫她解圍，只笑盈盈地看著父女倆。
“爸爸”不能將人一直晾著，沈念走到他們面前，小聲的叫了聲爸爸。
沈宏俏俏打量女兒，很欣慰，還是和他離開時一樣。也有點失落，小半年沒見，女兒見到自己一點都不激動。記憶中好像女兒只在三歲前，見到自己是小跑著迎過來，伸手要他抱的。轉眼長成大姑娘了，長的是越來越漂亮，對人也越來越冷淡。
沈宏有次看到朋友的女兒來接機，人家那女兒，隔著幾百米遠呢，就跟個小炮彈似的沖過來，輕松一跳蹦進他朋友懷裏。那位朋友美的眼都笑沒了，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轉了好幾圈。
後來他朋友開玩笑說，開心是開心的，能被女兒這麽在乎！就是太費腰，他朋友的女兒長的比較圓，那麽遠沖過來，差點把她爸腰給撞折了，當爸的還得給女兒留面子，咬牙忍著疼將人給抱起來轉圈。
說實話他羨慕了好久，自家女兒要是肯這麽做，他睡著都能笑醒，哪還顧什麽腰疼不疼呢。
唉！不過，女兒是他們沈家的驕傲，小小年紀，醫術了得。她不只是父親的接班人，還是沈氏醫館的末來，穩重些是必須的。
沈念很快鎮定下來，將人領上三樓。他們一家三口聊些家常，沈宏他們有別人在時，都是講的普通話，無非是問問最近怎麽樣，聊了些他在國外的趣事罷了。程青嵐故意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在想什麽時候提出離開比較合適。
還沒等她開口，沈念的爺爺回來了，說來也巧，父子倆倒是前後腳到的申城，程青嵐第一次見到老爺子，等他們一家幾人說完話，才走過來叫人。
“爺爺好，我是程青嵐”
“嗯”沈爺爺看起來七十多歲，白色長發用木簪束著，留著一小撮長長白胡子，身形瘦高，身上穿的半舊道袍，看起來仙風道骨，精神矍鑠。說話的時候胡子一翹一翹的。看人時眼神淩利，透著威嚴。對於小姑娘主動的打招呼，他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程青嵐曾聽蔣阿姨提起過這位老爺子，說是自從將醫館交給沈念，他就和幾位朋友去北方山裏過起半隱居生活。老爺子在山裏看書下棋，外加修道，偶爾還上山找草藥，有好的藥材也會收些，不時的寄回來給沈念，說是隱居還是放不下家裏醫館。
一家人難得聚全坐下說會話，程青嵐看著老爺子，發現沈念不像父母，而是更像爺爺，不管是氣質和性格，連不說話時表情都差不多。大概真像蔣阿姨說的那樣，因為很小就跟著爺爺，各方面都更受老爺子影響吧。
這些天她聽蔣阿姨講了很多沈念小時候的事，結合短暫的相處，程青嵐覺得沈念內心並不似表面那般冷清，只是表現的比較寡淡，實則是個內心豐富的人。
如果想想她學醫和給人看病經歷，也就能理解她為什麽這樣了。沈念3歲學醫，12歲就開始進醫館給人看病，十來歲的小姑娘，有多少人願意相信她的醫術，只有讓自己表現的成熟冷靜，病人才更可能信賴你。
程青嵐過這樣的體會，去醫院看病如果遇上特年輕，特別是剛工作的實習醫生，總會擔心這醫生靠不靠譜啊。如果對方再笑嘻嘻的，看著不夠沈穩，這份信任更是會大打折扣，估計要求換醫生也是可能的。
聽說沈爺爺當初為了讓病人相信孫女水平，都是先跟病人講明，先由他來診脈，寫出方子。再叫沈念出來給病人診脈開藥，交給病人對對，確認無大差別。人家才慢慢接受小沈大夫，敢找小大夫給看病。
沈念是個內心傲氣的人，被人懷疑，被人比較，更加刻苦學習，努力去證明自己。隨著醫術精進，人慢慢也越來越沈穩老練。讓病人只是見到她人，就能產生信賴。
沈爺爺從不覺得自家孫女性格有半點不好，當大夫首要是沈穩，沈穩就得能耐得住寂寞。學術要精，如何煉就，不可能有人給你試手的機會。唯有嘗遍常人嘗不了的苦，大夫身負病人生死，豈能兒戲。
當大夫必然要常面對病人生死，又要看淡生死。大夫責任是治病救人，病人就是病人，要做到無悲，無喜。守住本心和醫者原則。
聊天告一段落，程青嵐適時提出告辭，人家一家四口團聚，她坐這總覺不適合。蔣雨棠剛準備開口留人，沈老爺子倒是先開了口道“要是沒事的話，先別急著走，待會一起吃個飯”
沈老爺子會開口留人，完全是受孫女所托，前幾天接到孫女電話，說是有個小病人需要他出面給調理身體。沈老爺子好奇對方是什麽人，讓孫女開口相求。一問才知是她外婆朋友的孫女，具體緣由，孫女電話中又沒講。只說是小姑娘出生時早產不足，現在養的看起來還不錯，但體質底子較差，發育的也比同齡人遲緩。
單從這些癥狀來講，根本用不著老爺子出面，沈念自己就能判斷開藥，但她總覺得找爺爺出面診斷更穩妥。畢竟爺爺從醫五六十年，比她年紀還要長。
沈老爺子初聽她的猶疑，心裏有些不喜。聽不得孫女的不自信，後想想她快過年了，索性答應回來看看，也想順便考校孫女這一年來，醫術有沒有長進。
老爺子回來看到兒子，也是高興，變的好說話了些，既然小病人也在，那就順道一起給人家看看吧。於是開口留人。
沈宏兩口子本也有此意，忙順勢將人留下。蔣雨棠說“都是自家人，又沒有外人，不用拘束”隨後半開玩笑的說，你和阿姨還客氣呀，那阿姨真要傷心了。故意表現的很傷心。
把程青嵐逗笑了，不好再提離開。
第 23 章
晚飯就定在醫館附近的飯館，都是熟客，老板直接給留了個雅間，很適合一家人小聚。小包間裏，一張小圓桌五人圍坐剛好。
沈老爺子坐在上首，左手邊是沈宏，右邊是沈念。蔣雨棠拉上程青嵐挨著沈宏坐，這樣她就坐在了沈念和蔣雨棠中間，很合適。
沈家人吃飯也是不怎麽說話的，包間安靜，連碗筷碰觸聲都很輕，程家家教甚嚴，很小時候程青嵐就習慣這樣的就餐氛圍，也不覺怪異。
等幾人吃的差不多，服務員來撤掉碗盤，上了壺茶水。沈老爺子慢悠悠的喝了半盞，這才放下杯子，不動聲色地看向對面的小姑娘。
從第一眼看到她，老爺子就在觀察，小小年紀長的稚嫩些，倒是沈穩，說話做事懂分寸，看的出很有教養。心裏對她評價提高了幾分，他向來不太喜歡冒失或是嬌氣的丫頭，當初收下萬青那丫頭，就很不喜。會收下也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
萬青性格不夠穩重，做事毛燥沈不下來，要想學有所成，還有得磨礪，就看她能不能熬住了，所以他目前還沒親自教她的想法，再磨兩年看吧。
眼前的小姑娘不一樣，骨子裏是個大氣沈穩的，光是端坐在那就能感覺得到。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應當是很小就養成的習慣，形成了肌肉記憶。
“青嵐是吧，來，坐到爺爺這來”沈老爺子難得語氣溫和的說，臉部線條也放松不少，沒有第一眼看到的那麽嚴肅。
程青嵐突然被點名，有些詫異，但表現的很沈著。笑著應下，隨後不卑不亢的站起來，走向老爺子那邊。
沈念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在程青嵐過來前，先給她讓出了位置。換坐到程青嵐原來的位置上，默默看向他們。
待程青嵐坐定後，沈老爺子牽過她的手，將她手心向上，手腕平放在桌上。伸出兩指虛搭脈搏位置，老爺子閉上眼，微仰著頭，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著胡子。像是習慣性的動作，很自然。
程青嵐楞楞的看向老爺子，覺得這畫面很像影視劇中的畫面，電視裏老醫生給人號脈看病，就是這幅模樣。一手號脈，一手摸著胡子，一臉高深莫測。
程青嵐看起來很淡定地坐著，一動沒動，腦補了很多畫面，差點把自己逗笑了。
這時老爺子突然睜開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嚇得她一激靈，腰背挺直不敢再腦補了。
從程青嵐被叫過去，沈宏夫妻倆面面相視，不明白這咋還突然看起病了，老爺子吃個飯還能犯職業病了。有點摸不著頭腦，對面兩個小的表現得一個比一個鎮定，倒顯得他們兩位長輩大驚小怪了。
老爺子松開手後，沈吟片刻，看向沈念說“換你來”
沈念也不多話，微微側過身體，將女孩放在腿上的手牽過來，擺在桌上，兩指搭脈。和老爺子動作分毫不差，饒是程青嵐淡定，這會也淡定不了了！這怎麽又號脈了，心想這祖孫倆是什麽愛好，太清奇了，吃完飯一左一右給她號脈，還不講話。
心理素質差點的，指不定以為自己得了什麽大病，讓神醫給瞧出來了，一個兩個的給她號脈診斷。
這是什麽神操作，是要拿我當案例比拼醫術？那也不該拿我呀，在座幾人中我是最年輕的。身體能有什麽大毛病？
莫不是因為現場只有我一個外人在？敢情這麽熱情的留自己吃飯，是為了拿我當小白鼠呀，但很快又否決，不可能！沈老爺子看著不是這樣的人，沈念也不是。
程青嵐這邊腦海裏天馬行空，沈念似是看出她不安份，空著的手在桌下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腿。程青嵐下意識的看向她眼睛，平日古井無波的雙眸，帶著淺淺笑意，一個平常不愛笑的人突然笑起來，如春風化雨蠱惑人心。
程青嵐被她眼眸吸引，移不開眼。只到沈念松開她的手，將手撤回。
祖孫倆先交換個眼神，由沈念開始講，說了一堆他們聽不懂的名詞，什麽不足，病邪一長串。後來聽沈念解釋大意就是末足月出生，嬰兒時期體弱，幼年期應服用多種名貴藥材，體質略有所改善，孩童時期發育緩於常人，服用過膏方調理，但藥劑量較小，且未能堅持。現體質表象正常，實弱於常人，一旦染病，發病很急，病愈緩慢。最重要的一點還是發育遲緩。
經沈念一番解釋，程青嵐不住點頭，大部分都對的上。再次感嘆中醫博大精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念會算命呢。
程青嵐小時候吃過太多補藥了，有爺爺高價托人買來的，也有外婆送來的。後來醫生說孩子太小了，受不住這麽滋補，才停下。後來到了京城，大姑奶奶給找的京城有名的中醫宋大夫，每年都固定時間去領膏方回來吃，到高中學習太忙了，加上身體好許多，就沒再吃膏方。
說到發育緩慢，不提身高吧，單說大姨媽吧，同學中大部分人初中時就來了，有早的小學時就來了。只有她一直到高一下學期。
反正沈念說的都很對，程青嵐不禁期待，如果沈念能給自己開方調理，她是不馬上就能長高啦。她信任沈念醫術，覺得一定可以的。
沈老爺子聽完點點頭，隨後又說道，將你的方子念來聽聽
接著就聽沈念報出一長串藥名，什麽什麽幾錢。。。
有些藥名程青嵐聽過，有些是第一次聽說，聽的雲裏霧裏時，那邊沈念已經報完了，安靜坐著，像是在等老爺子點評。
沈老爺子摸著胡子，思索片刻後才說，將後三味藥劑量加一倍，其他不動，按這個方子先吃上半年再看著調整。說完後看向孫女道“醫者本心，當斷則斷，用藥不應猶豫不決。你前面的方子看似用藥溫和，是為了病人好。實際上病人到了眼下這個年歲，不加大劑量下猛藥遠達不到效果，所以你剛才的用量，讓這張方子失了色。
“沈蘊，你讓我很失望！”
“我早就跟你說過，大夫就是大夫，看病開方時，只能站在醫者角度，不要夾雜任何感情。否則就不配當大夫，回去將祖訓抄十遍，年前交給我。再有下次就自己去跪祠堂。”說完這些老爺子不留任何情面的，背手先走了。
包間瞬間很安靜，沈念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其他三人面面相視，不知要怎麽反應。
程青嵐覺得老爺子發火好可怕，對孫女好嚴厲，都這麽大了還要罰抄書。也隱隱替沈念擔心。
哎？對了剛才老爺子管沈念叫什麽，叫的是沈蘊吧，是她的字嗎？還挺好聽的。
沈宏兩口子同情加憐惜女兒，又無可奈何。這祖孫倆一直都是這相處模式，唉！
每當這時，蔣雨棠就後悔當年沒再生個孩子，假如再生個兒子，讓兒子跟老爺子學醫，管他怎麽罰，怎麽罵，她也不會心疼。可憐我如花似玉的女兒呀。。。
當然後悔也就是一時的念頭，當年他們是一而再的在沈念面前說過，問她想不想學醫，不想學可以直接說，爸爸媽媽來跟爺爺講，不用你擔負任何責任。
可惜他們從3歲問到8歲，沈念每次都很堅定的選擇學醫。
沈宏試著買過各種玩具，畫筆來哄女兒，都沒能將女兒哄走，還被自家老爸一頓追打，有段時間老爺子都禁止他們夫妻看孩子，說他們動搖孫女學醫信念。再後來他們就歇了心思。
這麽些年下來，也明白沈念是真心喜歡大夫這個職業。
包間裏沈念沈默片刻，再擡頭時已經若無其事。
程青嵐很擔心她，都這麽大了，被當著外人訓斥，很沒面子吧。很想伸手摸摸她，又怕太過唐突，畢竟她們還沒那麽熟。
沈念看出女孩在擔心她，抿唇想對她笑笑，努力幾下自己也覺得不太自然，隨作罷。淡定地站起來向外走，其他人也跟著起來，先後走出包間。
路上沈念開口向程靜嵐解釋，為什麽和爺爺分別給她號脈。“你身體沒什麽，調理段時間就好了，我只是想驗證下自己判斷是否準確，才請爺爺給你號脈。我在用藥的劑量上和爺爺有不同意見，爺爺是對的”
作為大夫，沈念知道該用爺爺給出的劑量。作為沈念，她想給女孩用藥溫和著些。總得來講爺爺訓她是對的。她會按爺爺給出的劑量。
他們回到醫館時，老爺子已經坐在大堂裏，正和幾位大夫說著話。看起來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幾人安心了些。
晚上蔣雨棠夫妻得回文化街的家裏，老爺子回來了，他們得回去陪著。程青嵐是暫時不回學校了，剛才路上沈念說過了，讓她繼續住下，明天開始給她調理身體，學校煎藥不方便，住在沈念家正合適。
沈念還說這幾天她會將寒假期間要服的藥備齊，讓程青嵐考完試再待上兩天，一個寒假要用的藥劑量大，醫館還缺一味藥，備齊後帶回江城，每日自已在家按她給的步驟煎藥就好。
程青嵐不好辜負她一片好意，答應下來。也沒再客套的道謝，有時候把謝謝掛在嘴邊，反而是疏遠的表現。對於沈念一家對她的關愛和照顧，不是單憑簡單一句謝謝就能概括。謝謝兩個字太過輕漂漂。程青嵐默默記在心裏，她不會心安理得的受下別人的好。
晚上沈念先開車陪長輩們回文化街的家，程青嵐則在公寓等著，九點多時沈念回來了，聽到門響，程青嵐第一時間打開書房的門，跑了出來迎到門口，甜甜的叫了聲“姐姐”
能見到沈念她就覺得開心，已經不怕她的面無表情了。
沈念站在玄關處，看向暈黃燈光下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感冒是完全好了，嗓音也已恢覆清脆，跑向自己時像只歡快的小兔子。
回家有人迎接的感覺真不錯，難怪人家說，外面的世界再覆雜，工作再累，只要萬家燈火有一盞是為我守候，便不覺疲憊。這一刻深有體會，在家裏被幾位長輩拉著說了幾句話，她心裏惦記獨自在家的女孩，總有些心不在焉。回來時車速都比平時快了些。
沈念嗯了一聲，算作應答，走到女孩身邊時又怕這樣的回答太過冷莫，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頭說了句“快回房間吧，外面涼。”
“姐姐晚安！”程青嵐被突然摸頭，有些驚到，楞了片刻說了句晚安，再跟在沈念身後回自己房間。
之前幾天都有蔣雨棠在，接下來就是她們倆單獨相處，對此程青嵐並不太擔心，沈念除了看起來冷淡，實則是個很細心的姐姐。並且還是個只做不說的，會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奶奶曾一再對她講過，看一個人如何，不要去看她對你說了什麽，你只要看她做了什麽，再去做判斷。
沈念姐姐是很好很特別的人呢，和她在一起時，有種別人沒有的安全感，總能讓她安心。很像小時候爺爺給她的感覺。
可能因為沈念是很厲害的醫生，也可能是她總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身邊。從奶奶口中聽說了小時候的事情後，她再看沈念，總是與別人不同的，絲絲縷縷，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
現在的她還理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麽感覺，只知道沈念於她而言是特別的存在。
第 24 章
程青嵐回到書房發了會呆，將書桌上的紙筆收起來，她最近沒去大師伯家，但書法功課並沒停下，每天至少要練上一個小時。
今天見到了沈爺爺，老爺子給她檢查身體，程青嵐想到要再送份禮物給老人家，也希望他能消消氣，不要那麽嚴厲的對沈姐姐，沈念會被罰也是因她而起。
以前聽蔣阿姨提過，說老爺子也愛好書法。程青嵐想起前段時間幫大師伯完成一副畫，大師伯給了她兩幅書法作品，讓她留著或是送人都可以。以大師伯的名氣，一幅墨寶在申城也是實在難求。送給老爺子也很合適。
想好後，決定明天就拿去裝裱。
第二天一早，沈念起床先將早飯煮上，再拿出從醫館帶回來的小號爐子，爐子是專門為煎藥方便買的，將藥材清洗幹凈，放進陶罐，煎藥是很需要耐心的活，每一味藥材特性不同，需要的時間和火候也不同，加入的次序就不一樣。看似小小的一步，可能會影響到整付藥的藥效。
中醫幾千年傳承，為什麽到了現代不被大家推崇，可能一方面中醫療法溫和綿長，不如西醫立竿見影，加上中藥味苦，煎藥覆雜等不符合現代快節奏生活等因素。
還有一方面也是現在的藥材大多人工種植，農藥殘留，炮制工藝摻假，為了保存增加化工防腐等，人工種植的本就藥性不如野生藥材，如果再參照古方中留下的藥方劑量，很難達到想要的藥效。甚到有些藥材到了現代，因為各種殘留反而是對身體有害的。
如果一位中醫只懂診斷開方，不懂藥材，很可能開的方子是對的，用下去的藥卻起不到想要的作用。這些也導致人們慢慢對中醫失去了信心，現在說到中醫，大都想到了調理身體，針灸，養身。
作為中醫世家出生的沈老爺子，對此痛心疾首，可又沒有辦法扭轉這樣的局面，一己之力太過微弱，只能要求自家醫館守住初心。
沈氏醫館有自己的一套規距，在沈家看病，在沈家抓藥、煎藥，沈家收購的藥材有自己的渠道，從原產地收購，給他們供藥的，有幾十年，有的甚至是上百年的老關系。藥材質量上有保障。
沈爺爺對於市面上的所謂代煎，或是將藥汁一次性煎好分裝拿回家，還有機器煎藥等等行為，很不能理解。這麽操作不合理，還可能適得其反，真要為了省事，大可不必選中醫。
沈念學醫這麽些年，煎藥完全不用看時間，就能精準的把握每味藥加入時機，站在爐火邊上，默默看著藥才翻滾，藥汁顏色越來越深。空氣中有濃濃的藥味，她聞習慣各種藥材味道，不覺得難聞。
程青嵐在草藥味中醒來，看了眼時間，還沒到七點，心想沈姐姐起的好早啊。也麻利的坐起來，穿衣洗漱，只花了十分鐘。
程青嵐開門出來，先看向廚房的方向，沈念安靜的站在爐子前，側身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早晨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她的身影攏在淡金色光暈中，真是連發呆都站的那麽端正，身姿挺拔，背影俊逸，美好如畫。
許是感覺到她的視線，沈念轉身看過來。
“姐姐，早呀！”視線相觸，程青嵐揚起笑臉，率先笑著問早
“嗯，早”沈念淡淡應下，眼神平和看向女孩，覺得她笑起來真像冬日裏的太陽，不會太耀眼，但又足夠溫暖。
早飯煮的小玉粥，一碟水煮生菜，拌的黃瓜，一人兩個小包子。每樣都只有一小碟，申城人生活的真精致，精致到餐具。
程青嵐發現沈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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