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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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場噩夢, 溫虞心有餘悸,睡是睡不著了,便起身坐在梳妝臺前, 拿了篦子順著頭發。

外頭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陳嬤嬤壓低了嗓音卻也藏不住的焦急,“姑娘醒了嗎?”

溫虞聽見了動靜,“嬤嬤進來吧, 我起了。”

外頭倏然安靜下來,陳嬤嬤並沒有立刻進屋。

溫虞的心陡然跳動了一下, 疑惑喚道:“嬤嬤?”她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門終於咯吱一聲被推開, 陳嬤嬤臉色煞白,走上前來, 她也是六神無主, 嗓音幹澀, “姑娘, 姑爺摔下了懸崖失蹤了……”

半月篦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半月篦摔成了兩半。

溫虞楞了半晌, 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麽, 沈遇他怎麽了?”

她明明夢到的是自己摔下了懸崖, 怎麽會是沈遇摔下了懸崖呢?

是她還沒有從噩夢中清醒嗎?

她的手顫抖著, 耗盡了力氣狠狠地將手指掐進了掌心裏, 傳出的刺痛感, 讓她得以清醒, 是真的, 她聽見了陳嬤嬤說的, 沈遇他摔下了懸崖,失蹤……

怎會如此?沈遇自己說的,會在她生辰前趕回來。

還有三天,還有三天就到她的生辰了……

陳嬤嬤憂心忡忡地扶住了幾欲快要暈過去的溫虞,溫虞卻是猛然站了起來,緊緊抓住了陳嬤嬤的手,臉色煞白,雙眼卻是通紅,“不可能,他說過他會在我生辰前回來,那他一定能在那日趕回來的。”

“所以他不可能會出事的。”

“嬤嬤,他一向說到做到的,他一定能在我生辰前趕回來的,你說對不對?”

她越說呼吸聲越是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陳嬤嬤連忙安撫她,“姑娘,姑娘,你先別急,你先顧好自己的身子……”

忽而,陳嬤嬤驚呼一聲,“姑娘。”

溫虞竟是手一脫力,暈了過去,旁人趕緊上前來將她扶到床榻上去。

陳嬤嬤心急如焚,“快,快去請大夫來!”

“快去呀!”

她坐在床旁,不住地掐著溫虞的人中,“姑娘,你快醒醒,你可別嚇我。”

陶桃是嚇得六神無主,拿了帕子打濕沾了熱水,卻又跌了盆,砰的一聲地上濕了大半,還是思柳咬了牙,“煙織姐姐,你快去找劉廚娘,將姑娘暈過去這件事告訴她,然後讓她看著準備些糖水。”她是一咬牙,提了裙跑去前頭傳話,讓侍衛趕緊去請大夫來。

街上亂糟糟的,殿前司的驍騎們疾馳打馬過,行人連忙躲避,馬蹄踏著青磚石,震動的轟隆隆只響,不知過去了多久,方才恢覆了平靜。

街上行人議論紛紛,“怎麽了這是?可好久不見這麽多驍騎打馬過了。”

“可不是,是哪家又要被抄家下入昭獄了不是?”

“不知道呀,看這架勢是要出城……”

直到天子震驚,碎了一盞魚戲蓮葉白玉盞,那清脆刺耳的響聲,驚醒了朝野。

“沈遇摔下了懸崖?”宣帝尤是不肯信,他站起了身,搖搖欲墜,擡腳就要往前走去,滿地的碎瓷片,驚得一旁的陸大監連忙扶住,“陛下,小心足下。”

“他摔下了懸崖?”宣帝再一次問起。

傳話的驍衛氣喘不停,伏在地上應聲道,“是,陛下。”

“而今已從殿前司增派人手敢去搜尋。”

“傳旨,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沈遇!”

宣帝跌坐回龍椅,捂住了胸口,沈沈下令道。

“是,陛下!”

宮人慌忙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陸有良忙給宣帝倒茶,“陛下,您別急,沈大人定會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會平安無事。”

“北望山……懸崖……”宣帝喃喃自語,背脊像是被抽掉一股精氣神似的。

陸有良聽見了,霎時就明白宣帝這是心病犯了。

沈遇為何失蹤暫且不論,可他怎會是在北望山摔下了懸崖失蹤不見呢?

和先太子當年被人誣陷後,不得不退至懸崖邊,縱身跳下懸崖竟是一樣。

當年陛下如何震怒先太子私造兵器,欲篡位奪權一事而廢除了太子之位,那太子自絕於北望山後,在這十來年中,陛下心中又有多後悔,積累成心病是一般的。

而今,好不容易重啟北望山鐵礦,怎又出了這樣一件事。

陸有良心驚膽戰不已,又想起了什麽,“陛下,肅王還在北望山,可要傳召肅王回來?”

“召他回來?”宣帝卻是被他提醒,想起了有這麽個兒子的存在,“傳朕旨意,未曾尋回沈遇前,肅王留在北望山,半步不許出。”

“裴既斐鎮守不利,撤其都指揮使一職,一並等朕準許,才可回上京。”

宣帝說完這話,忍不住開始咳嗽,聲音裏似帶著血腥氣。

陸有良心中有了底,應聲道:“是,陛下。”

今日的上京城說熱鬧也熱鬧,卻也是鬧的人心惶惶,街上行人們先是被驍騎下了一回,又見宮中出來兩行人,皆是打馬疾馳出城去。

春闈剛結束,本是百姓湊熱鬧議論陛下會點誰為三甲時,偏生又出了這樣一件事。

天色已黑,鬧的更是人心惶惶。

夜行者,亦是禍心藏身者,亦是潛心數年不能示人者。

某處酒坊的雅室內,青紗帳重重疊疊,遮掩住了說話人的身影。

只聽得那說話之人,背影削瘦,說話聲音帶著幾分蒼老。

“豫王殿下,如今太子被囚於東宮,肅王被困在北望山,此時是讓陛下看重您的好時機,您必是要抓住機會才是。”

豫王漫不經心的轉動著手中的酒杯,輕笑道:“機會?”

“世事難料,本王如今在父皇面前露臉,父皇當真就會多看重我兩分?”

先前說話之人遲疑了一瞬,方道:“殿下這是何意?”

“寧嵐傳出來消息,父皇今日遭受打擊,舊疾覆發如今要臥床休養,若是此時,柳大人與本王聯手……”豫王眼中狠戾之色盡顯,“那皇位豈非不是本王手到擒來?”

青紗帳被吹開,露出了坐在豫王對面之人的真面目,正是工部尚書柳三思。

柳三思沈吟,“這……”

豫王嘲諷一笑,“柳大人,事到如今為何不放手一搏?今日過後,大哥的死因,父皇必定是會查個水落石出,柳大人以為到時候,父皇知曉你也參與其中誣陷大哥時,他還會顧念與你這些年的君臣情誼,饒過你,饒過柳家?”

“誠如柳大人所言,這是個好時機,可到底是博得父皇看重,還是放手一搏將皇位奪下?”

“本王以為,自是奪下皇位,江山在手,才更快,你說呢?”

柳三思神色變了又變,“容臣再想想。”

豫王沈下眼,“如此良機,過了可就再也等不到了。”

“柳大人扶持本王,不就是想要站在權勢之巔?本王只對皇位和美人感興趣,若本王奪了皇位,柳大人想要的權勢,本王雙手奉上。”

宣帝病一場,卻也沒打算耽擱三日後貢生放榜後的殿試,他心中郁結,又舊疾覆發,只將早朝停了,召見朝臣在病榻前議事。

議的是這回策論考試中,答題出眾者的卷子。

這回入殿室者共三百貢生,而參加春闈的貢生卻有三萬名,要從三萬名中選出三百參與殿試,並非易事。

翰林院的學士們是鉚足了精神,沒日沒夜的判卷,取優中之優者為上,呈於陛下親眼過目。

主考官乃翰林院院士莊修,奉上十份答卷,“這十人的策論,臣等以為是此次春闈最優者,還請陛下過目。”

宣帝捂嘴咳嗽了一回,“嗯,待朕閱過後,再與爾等細說。”

莊修便領著其餘朝臣告退,宣帝仔細地讀著每一份答卷,翻了三四份時,終是覺著疲乏,捏了捏眉心,陸有良在旁,“陛下,您歇歇再看也不遲。”

宣帝仍舊一手翻著卷子,一手端了茶盞飲上一口,不經意翻到第五份答卷時,看見頭一個字時,手忍不住一抖,茶水險些灑在答卷上,他忙將茶盞遞給陸有良。

“陛下,您這是瞧見什麽了?”陸有良趕緊擦了茶盞上的水珠,免得打濕了答卷。

宣帝手抖著仔細翻閱著手中這份答卷,如何看如何不可置信,半晌卻道:“無事,這位貢生所寫策論倒是有趣,殿試那日,朕得瞧瞧。”

而後,宣帝又是如此,誇了其餘幾分答卷。

他的手依然在抖動著,陸有良就只當他是累著了,“陛下,您歇歇把,自有莊大人等為您分憂。”

宣帝闔上眼睛,靠坐在

十九歲的生辰,溫虞是想過許多的慶生法子,從前她每年生辰時,沈遇要不就是出現片刻就有事離去,要不就是根本不在上京城只會派人來給她送上一份生辰禮,今年沈遇也出了遠門,卻說過他會在她生辰這日趕回來,那肯定是為了給她慶生。

可沈遇他……

沒回來……

她坐在梳妝臺前,沈默的看著鏡中的自己,今日是生辰,她卻半點兒開心的情緒都沒有。

自從三日前得了沈遇摔下懸崖失蹤的消息以來,她從最開始的難以置信,無法入睡,到現在為止,她仍然是不信沈遇真的會出事……

陳嬤嬤走到她身旁,嘆氣,“姑娘,今日是你的生辰,何不讓人往宮中遞信去,同皇後娘娘道一聲今日休息,也是無妨的,想來皇後娘娘也能體諒姑娘。”

“那怎麽行,不過是十九歲的生辰,過與不過有何關系,既然答應了要給六公主授課,六公主如今也算是認真聽課了,我總不能言而無信……”

“生辰,明年再好好過,也是一樣的。”

溫虞咬了咬毫無血色的唇,她才不要像沈大人一般做個言而無信的人呢。

她拾起了一支珠釵,簪入發髻中,擡手間,衣袖往下墜落,露出了細了一圈的手腕子,那條紅線繞也松松垮垮的纏在她的手腕上,眼見著就要散開似的,她幹脆取下重新系了結扣,在手腕上綁緊,衣袖撫平遮蓋住,而後又看過自己的打扮,確定是毫無錯處時,她方才起身,“走吧,莫誤了時辰。”

陳嬤嬤嘆氣,吩咐著思柳,小心伺候著姑娘。

而後送溫虞上了馬車,目送著溫虞離去走遠,方才準備回去。

又有人打馬歸來,是鳴爭風塵仆仆從北望山回來,陳嬤嬤大喜過望,連忙問他,“可是找著大人了?”

鳴爭面色沈重,吞吞吐吐回答道:“大人他……如今還未尋得蹤跡。”

“我回來取些東西。”

“陳嬤嬤,我方才瞧見咱們府上出去了一輛馬車,夫人是回娘家了?”

陳嬤嬤聽得心下失望,回答他,“今日是夫人為六公主授課的日子,夫人她入宮去了。”

“你要取些什麽,告訴我,我趕緊帶人收拾了,你好帶去。”

沈宇失蹤,這幾日府上是兵荒馬亂的,陳嬤嬤也沒有起疑心。

她自是也沒瞧見鳴爭聽見溫虞入宮後,臉上一閃而過的焦急,他混亂答道:“是些要緊的信函,在大人的書房裏,嬤嬤不方便取,我自己去取來就是。”

沈遇的書房,外人輕易不能進去,即便是溫虞也甚少會去。陳嬤嬤聽後,只點頭,“那你趕緊去,莫誤了正事。”

鳴爭這才腳步匆匆走向書房的方向。

今日入宮時,才發覺禦街上守備都森嚴了許多,溫虞這才想起來,今日是貢生們入宮參加由陛下親自主考的殿試。

宮中禁衛都認識她的馬車,也仍舊查看了一回方才放行。

溫虞心思不在皇宮加強了守備一事上,一路心不在焉去到了春蕪苑,坐下等了一刻鐘,六公主方才走來,見到她時,滿臉的詫異之色掩都掩不住。

溫虞淺淺一笑,“公主今日可遲了些。”

六公主看著她,苦惱道:“是我以為夫子今日不會來了。”

沈遇在北望山掉下懸崖失蹤一事,上京城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沈大人那麽厲害,怎麽會摔下懸崖失蹤了呢?”六公主雙手托腮嘆氣道,她是想說什麽便說什麽,也沒想過溫虞聽見這話會是什麽心情,宮女覺著不合適,便輕輕喚了一聲,“公主,您不是備下了壽禮,要送給溫夫子?”

六公主恍然,“我差點就忘記了,快拿來。”

這才將沈遇失蹤一事給壓下不再提。

六公主將禮物送給了溫虞,又說了一回祝壽之詞後,溫虞方才開始今日的授課,她這幾日強打著精神準備了今日的授課內容,卻仍是中規中矩的講解制香之法,雖說六公主還算是認真聽著。

待到授課結束,溫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同六公主道別後就準備離開皇宮。

出了春蕪苑以後,往東華門的方向行去,走了二十餘步,忽見一行巡邏的禁衛往這邊來,這不算稀奇,溫虞略往旁走了走,打算避開。

那隊巡邏的隊伍一行六人,溫虞不經意地擡眼掃過那六人,忽然同那第六人目光相對。

那是張極其陌生的臉,卻有著撲面而來的熟悉感,讓她一時楞在了原地。

是沈遇嗎?

她腦海裏起了個念頭,轉瞬她就覺得自己是魔怔了,怎麽會生起這樣一個奇怪念頭呢?

沈遇在北望山失蹤,怎麽可能轉眼就在皇宮裏出現,還是這樣一副陌生到她不曾見過的面容。

她緊緊抿著唇,一上午都在強打著精神同六公主授課,即便心裏頭裝滿了難過,也不曾洩露半點兒。

此時此刻,看著那就要擦肩而過的陌生禁衛時,竟然快要壓抑不住,紅了眼眶。

她不該看,卻也是緊緊地盯著對方看去,對方好似也一直不曾收回目光,看著她。

就要過去時,她忽而在心裏輕輕喚了聲。

“夫君……”

那人好似是不經意般,頭往下一點。

作者有話說:

我終於!!!!!快要寫完劇情線了,腦殼都快要徹底禿了,嗚嗚嗚。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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