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觸結束了。

蝴蝶張開眼睛, 絲線滑動，單純代替她的雙手感受著身下貓咪柔軟順滑的皮毛，暮鴉馱著她隱藏在門邊, 趁著下一班護士來執勤的時候溜了出去。

“不告訴她我都做了些什麽，真的沒問題嗎？”

小媛低聲問。

暮鴉：“喵。”必須你自己去說才行，既然現在的你還說不出口, 那就下一次吧。

喚醒方媛的事情無法一蹴而就，以方媛現在受不了刺激的狀態, 瞞著不說反而才能茍的下去，等她與小媛之間更加熟悉彼此的時候, 再談這個問題吧。

“喵。”她需要先長大，你也是。

兩個小屁孩, 談什麽人生呢？

貓趴在空調外機上面，安逸地舔起了爪子。

很快暮鴉在人群中找到了等待的熬嗷，直接從空調外機上跳下去，爬上熬嗷的肩膀。

“如何？”熬嗷給黑貓撓撓下巴。

暮鴉舒服的微微擡高了下顎，喵：下次再來吧。

這就是完全不行的意思了。

蝴蝶藏在貓的背毛中, 熬嗷頂著貓，這麽自然地從醫院走出去, 在前往停車場的路上，暮鴉突然用爪子踩了踩熬嗷的肩膀。

“喵。”是那只咖啡裏的小東西。

“……？”

熬嗷面帶迷茫, 環視半圈，發現有個陰影在自己的車輪胎邊上蠕動。

那抹陰影也看到了他們, “颯——”的溜掉了。

“說起來，剛才先出來的時候, 聽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熬嗷摸著自己的下巴, “還記得那個1210房間的病人嗎？”

“剛才她一直在哭喊自己是孤兒，壓根沒有家屬。”

“喵？”那又怎麽了？

“可是那天我在她的病房裏能聞到血緣的味道，她肯定有個父親或者母親，還前來醫院探望過她。”這點在熬嗷偷聽護士的對話時也得到了證明，“她確實有個媽媽會過來探望，並補充醫療費用。”

可她自己卻不這麽認為。

“現在醫生都認為她瘋掉了，正在考慮轉送的問題。”

暮鴉搖了搖腦袋，記憶缺失或者精神問題都屬於腦部病變，如果是純粹的病理性質，那它也沒有辦法，更沒有興趣。

熬嗷送貓回到貓咖啡，然後下班回柴犬咖啡去了。

收拾完餐具的寒青從廚房走出來，發現蝴蝶鉆回塑料瓶裏，沒精打采的縮著，連絲線都蔫吧的很不再無風自動。

“怎麽？”他問。

貓搖了搖頭，喵著問他：還沒找到那只貓麽？

寒青動作略微停頓。

暮鴉：……

啊，不會是……？

“喵？”你不敢找到它？

說不定他已經與那只貓擦肩而過無數次了，卻因為心裏深處本能的拒絕，始終沒有得到正確的感應？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寒青撓了撓自己的鼻尖，沒看暮鴉的方向，而是將視線放空，“誰知道呢？也許是菲拉爾也不想再做我的貓了。”

蝴蝶開始理解人類的時候。

人也在學會理解貓。

掛著龍鱗也好，吃麟肝鳳髓也好，對一只貓來說，確實不算是值得喜悅的事情。

寒青聳肩：“法師的習慣是隨緣就好，這事情其實不用你操心的，比起那個我更好奇，我的工資呢？”

暮鴉：……

還以為這貨不知道打工會有工資呢。

“喵。”花鐘對店鋪的破壞很大，你的工資拿來抵裝修費用了。

貓一本正經的喵喵喵。

“你覺得我會相信？”寒青十分懷疑。他已經見識過貓咖啡是怎麽裝修的了，“不知道我套過小媛的話吧？她雖然欠費，卻是先將工資發出來，再以回收的形式還給貓咖啡，而不是像我這樣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貓扭開了腦袋。

那仿佛若無其事側頭擡爪撓耳朵的模樣，看得寒青突然一楞。

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每當菲拉爾將花瓶從高臺上擠下來又被抓了個正著的時候，自己的小壞貓就會露出這麽個樣子。

表面上仿佛無辜的很，其實肚子裏全是壞水。

“……行吧。”寒青嘆氣，“反正我要錢也沒有用。”

看他沒有在生氣，暮鴉也就收回了假裝的無辜，喵道：這兩個月確實是賠償期，如果這個月收入穩定，下個月開始會給你工資的。

主要是收入不穩定，暮鴉又算不清楚，總覺得發不出三人份的工資，熬嗷不同意降工資，小媛又是個幼崽，就只能犧牲一下已經成年了的寒青。

因為貓咪實在是不會算賬，它得實際性看到這個月的經營情況，才能判斷下個月能否給寒青開500的工資。

吃穿住都在店裏的寒青也無所謂，將新做的貓飯往暮鴉身前一放。

“嘗嘗看。”

牛肉、雞腿肉、雞蛋，再加上少許的兔腿肉，肉全部切成肉粒，烹飪方法就是蒸熟，還有少許的肉湯在碗底，舔著舔著就喝進去了。

暮鴉嗅了嗅，感覺還不錯，低頭吃了起來。

“如何？”寒青充滿期待的問。

暮鴉吃了小半碗，矜持點頭：“喵。”有很大進步。

別的不說，至少是適合貓咪長期使用的貓飯了，就算是腸胃比較脆弱的貓也可以日常吃，接下來就是肉類的種時不時進行一些變化。

寒青將貓常吃的貓飯配方一一記下，嘀嘀咕咕走去廚房。

生魚肉、貓草……

寒青忍不住嘆氣。

“簡直就是一群祖宗。”

路過的啡啡正好聽見這句話，瞇起眼睛，用嫌棄的小眼神瞄了寒青一眼，並在對方發現自己之前轉頭迅速跑掉。

客廳裏，小橘茶正在尋找暮鴉。

“咪？”

短促的咪聲，像是幼貓在呼喚媽媽。

吃完貓飯正在桌子上舔爪子的暮鴉探出了腦袋。

“喵。”這裏。

小橘貓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它先是努力地跳到椅子上，又繼續往上跳，一雙後腿倒騰出了殘影，才終於來到暮鴉身邊，嘴巴裏還叼著一根像是玻璃管似的東西。

管子的材料其實是亞克力，大概只有人類的手指長短，裏面本來裝了些白色的沙子，現在被沖掉了，只剩下幹幹凈凈的一根透明管，底部圓潤，頂部是木頭塞子，塞子上還有個孔，可以將繩子穿過去，系成圈環掛在任何適當的地方。

“喵~”禮物哦~

橘茶將管子放在暮鴉身邊。

“喵~~”橘茶給小媛的禮物~~

最近蝴蝶蔫巴巴的都沒有什麽精神，橘茶用自己的審美找到了適合蝴蝶的禮物。

一直待在塑料瓶裏也不是個事，對吧？

暮鴉看了看管子，再看看小媛現在所在的塑料瓶，那瓶子是真的有點慘，熬嗷挪動它的時候也不算太小心謹慎，已經有些地方被捏凹了，看上去只適合丟入垃圾桶中。

“謝謝。”

小媛軟乎乎的說。

顯然，她很喜歡這個禮物。

……

…………

三天後，醫院。

這次是半夜。

暮鴉將小媛的新居串上黑色細繩，掛在自己的勃頸上，就這麽獨自帶著小媛摸進醫院，再次來到方媛的病房。

它將頭部微微底下，讓絲線穿透木塞，接觸到方媛的頭部。

思維的世界裏方媛熱情招呼它們。

“早啊，小媛。早飯吃包子哦。”方媛仿佛並不知道它們離去過一次。

是方媛的大腦記憶自動補完了數天的相處？

蝴蝶和貓不得而知。

暮鴉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貓糧面無表情，它不像大橘它們貓的那麽純粹，基本上它只吃少許貓飯，又或者什麽都不吃。

貓糧對它沒有誘惑性。

不過這裏是思維構築的世界，暮鴉廢了一點力氣，讓方媛接受它的想法，面前的貓糧就變成了小魚幹。

愉快。

暮鴉低頭開始啃魚尾巴。

魚尾巴很好吃，蒸煮過的會有爽滑的皮膜，炸過的則很脆，暮鴉超級喜歡魚尾巴。

小媛和方媛分享了圓潤的小包子，肉餡，口感比較鹹，至少小媛是這麽覺得的，她在貓咖啡呆久了，習慣了少鹽少油的生活方式，人類的食譜對她來說味道過重。

“喵。”小媛喜歡吃天堂鳥哦。

不是普通蝴蝶那種進食畫面，而是十分直接的咀嚼著吃。

方媛不知道天堂鳥是什麽樣的花，於是暮鴉教小媛如何在他人的思維裏創造自己的造物，同時又不會傷害對方。

一朵艷橙伴著少許藍紫的花出現在碗中。

小媛拿起來，放入口中咀嚼。

方媛楞楞的看著。

“我沒想過你是這樣的，在吃東西這方面。”

她還從沒想過自己的蝴蝶該怎麽吃東西呢，不過，她也沒想過自己的蝴蝶居然會變成自己的模樣。

這樣一想，方媛就覺得這畫面也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小媛看著方媛，慢吞吞的咀嚼著花瓣。

“你可以說說看你覺得是什麽樣子比較好。”小媛一邊咀嚼花瓣一邊說道，“畢竟這是你的設計和想法。”

“但你是屬於你自己的。”初中的方媛小大人般的說，她仿佛已經是個成熟的成年人了，苦口婆心的勸道，“你不用成為任何人心目中的模樣，那永遠不會有結果的，你只要屬於你自己就好了。”

這是方媛在初中的年紀得到的對人生和自我的認知。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眼裏，你都是最棒的那個！”

方媛伸手握住小媛的雙手，這麽說著的時候，眼裏的光芒明亮到讓人感到一絲痛苦。

她不是在對自己說。

小媛突然就意識到了這個。

方媛她，她是在對過去的小方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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