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啟揚埋著頭，聽著安慈心悲戚的話語，心就像是被人用刀一下又一下的捅著，沒有出血，卻痛得他幾乎要死掉！

“我生你的時候難產，在產房裏苦苦呆了一天一夜，他先是陪在外面，後來受不了了就進產房陪著我，那時候我痛得只記得喘氣了，他紅著一雙大圓眼睛，死死的盯著我不肯走，醫生問他要孩子還是要大人，我知道那時候他很痛苦，要他舍棄哪一個都是在割他的肉，他看著很痛苦的我說‘要大人吧’，你只聽說他當時說‘要大人’這句話，卻不知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裏承受著的是怎樣的一種人不勝天的無奈，他一輩子都那樣的強勢，卻獨獨在那件事的面前無能為力，老三……”安慈心已經停下手裏的動作，手慢慢的摩擦上顧正已經僵硬蒼白的臉龐，鼻子開始無意識的抽泣起來，不知不覺，眼淚已經在她面上肆意的蔓延，“出生後，你在育嬰箱裏躺了三天，三天，他不是在我這裏就是在你那邊，一刻都沒有合過眼，老大老二都被留在家裏給保姆帶著，他怕別人把細菌帶給你，專門給你換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每次去看你，他也不知道做什麽，就是站在那裏，有時候你是醒著的，他就彎著腰將臉趴在玻璃罩子外看著你，一遍遍地說‘哦，兒子，別怕，爸爸在這呢！’……”

安慈心再也說不下去，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的太大聲，但是又不想斷開已經說了一半的話，於是強撐著，用濕潤沙啞的聲音繼續道，“你從小身體不好，做什麽都比別人慢，他覺得我太寵你，就時常的罵我，說我會慣壞你，其實他比誰都想讓你好，你們三兄弟當中，你的脾氣秉性和他最像，他常常對我說‘小慈啊，你有沒有覺得老三和我最像？哎……就是脾氣太犟了，比我還犟，這樣不行啊，太犟了不好，容易沖動……我得磨磨他的性子，讓他變得獨立一點！’他一直想著將你送出國就能很好的磨練你的性子，沒想到啊……這是他做得最錯誤的一個決定，就是這個決定讓你這麽的恨透了他，你走上黑道，他又氣又愁，一晚上老了好多，我一根根的數著他頭上的白發，他恨你更恨他自己……顧老三，不管你誤會他多深，不管……你有多恨他，但是，作為你的母親……他的妻子，我可以告訴你，他是個很好的父親，他愛你們是一樣多，只是……他太會隱藏，太不會表達自己，如果……你還承認自己姓顧，如果你肯承認自己是他的兒子，你就給我誠心誠意的在這跪一晚上，要是你不承認……那你現在就離開，我安慈心不會承認有你這個兒子……也不允許顧家有你這樣的一個兒孫……”

“……媽。”顧啟揚已經是忍得全身都在顫抖，他嘶啞的聲音帶動著全身的顫動，只有離得最近的慕深深感受得到，她紅著一雙眼去看他，只見他微低的臉上早已淌滿了冰冷的液體，那樣的不掩飾，任得眼淚肆意的橫流，慕深深看得呆了，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實實的看到顧啟揚哭，她覺得整顆心都被狠狠的扭成了一團，再沒了平日的素靜，這一刻，她只想陪在他身邊，分擔他的哪怕一點點的痛。

“你誠心誠意的在跪嗎？”安慈心將目光轉向顧啟揚，“我等了你這麽久，不讓人將他推到太平間，顧啟揚，就是為了等你來，我要你說，你是誠心誠意的跪在這裏的嗎？”

“……對不起……”顧啟揚緩緩擡起頭和安慈心對視，雙眼相對，是一句已經來得太遲的道歉，安慈心因為這一句話哭得更兇，顧啟揚則是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個不可能再回來的人近乎機械地重覆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慕深深跪在冰冷的地上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半靠在顧啟揚的身上，揪著他的衣角一下一下的抽泣得厲害。

深秋的地板涼得很，一絲絲的寒意滲上來，原本腹部就一直負重的微微向前挺著，跪得久了，雙膝的地方早已是冰麻一片，靠在顧啟揚身上的時候自己更是難受得厲害，她再顧不得哭，肚子開始隱隱的痛，她靠在顧啟揚身上已經由呻吟變成了一點點的喘氣。

顧啟揚發覺慕深深不對勁的時候，她全身都冒出了細細的冷汗，臉色鐵青，唇色已經蒼白得不成樣子，顧啟揚原本憔悴的臉上明顯的慌了神，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死死的纏住了他。

“深深？”他的聲音嘶啞難耐，擁著慕深深的手改成了抱，“怎麽了，深深？嗯？你別嚇我，深深……深深……”

安慈心也發覺慕深深的一樣，忙的從椅子上*來，蹲在慕深深的身邊，看著她半閉著眼用力的喘氣著，忙的按鈴，頭朝外間開始不停的喊著醫生。

在外間的人被安慈心的聲音嚇到，首先沖進來的是顧啟海，見到或跪或蹲在地上的三個人，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忙的轉身往外沖，口裏大聲的嚷著，“醫生！醫生呢！快點來醫生！”

慕深深覺得自己就像是飄在一條長長的河流上的浮萍，跟著河水上下的起伏，軟軟的水沖擊著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慢慢的拍打著肚子，說不上舒服，但是也不難受，就像是拍打在別人的肚子上一樣……

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眼的白，她覺得自己的全身都是僵著的，連轉一下頭都是一個莫大的奢侈。

“深深，醒了？”一個好聽的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下意識的朝聲音來源望去，一張好看的臉就映進自己的眼簾，自己的思維有點慢，她對著那張欣喜的臉龐看了好一會才緩緩的記起她是韋瑞蘭。

她又扭頭在房間裏看了一圈，沒有發現自己想見的那一個人，才將視線重新落到韋瑞蘭身上。

“……他呢？”

韋瑞蘭伸手替她將被子裹緊了一些，喃喃的開口道，“悠悠去給你買早餐去了，昨晚……知道你沒事之後，老三去到爸爸的病床前，跪了整整大半個後夜，今天一早，他們三兄弟就到爸爸的公司去了，幾個師伯在料理著爸爸的後事……老三早上走的時候來看過你，那會你還沒醒呢，他不想吵醒你，就在你床邊坐了一會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聽韋瑞蘭一說完，慕深深的心忽然就慢慢的落了地，深吐一口氣。

雖然他不在她身邊，雖然她醒來的第一眼見到的不是他，但是，她卻覺得莫名的覺得心安，因為，她知道，顧啟揚的心結解開了，哪怕，這個結解得有些晚。

PS：懷子這兩天到陽朔玩去了，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長評，許久未收到長評，心裏的那個高興啊！謝謝菲菲的夏天，謝謝妹子的長評哈，撲倒啃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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