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啟揚靠在窗子的邊上吸著煙。

慕深深是不喜歡他抽煙的，在她面前他很少抽，潛意識就是，她不喜歡，那他就不做。

可是，這時，沒有人管他。

年裳從浴室裏走出來，身上還是濕漉漉的，披著他的那間黑色西裝外套，腳下的厚重紅色地毯被她踏濕了一點，她僵硬的站著，有些手足無措。

“你……你想怎麽樣？”

她提高自己的聲音來遮住自己的膽怯，眼睛直直的盯著靠在窗邊的男人。

顧啟揚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轉眼去看她，發現她還是之前的那副模樣，眼睛瞇了一下，面色卻始終不變。

“那邊是浴室。”他看了看她的身後開口道。

年裳看著他沒有動，就像顧啟揚是什麽危險的人物一般。

“你剛才不是挺有勁的嗎？”顧啟揚看著她那一副瞪著眼倔強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腦海裏忽的閃過另一張相似的倔強的面孔，他的笑被生生的掛在那裏，再也笑不下去，心裏就像是被剜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呼啦啦的往外冒著血。

年裳被他的話塞住，看著他久久不出聲。

顧啟揚微低頭，拿起煙狠狠的抽了一口之後掐滅，大步的往年裳在的方向走，年裳被嚇了一跳，在他的手即將要觸到她的時候猛地後退了幾步。

顧啟揚的手落在半空。

“躲什麽？”他抽了抽嘴角，上前一步，將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拿下來，這件衣服是慕深深幫他買的，他穿得最多，看著上面沾染了一大片的酒漬，他的眉頭皺得更高。

“對不起！”被他抽掉了衣服，年裳突然覺得身上涼了起來，下意識的抱著雙臂，聲音低低，她以為顧啟揚是因為自己剛才的行為而生的氣。

顧啟揚攥緊著手裏的衣服，再擡頭便看到瑟瑟發抖的年裳繃著自己的身子，嘴唇微微的發抖。

“進去吧，熱水是調好的。”

他的聲音冰冷，年裳還想要說什麽，被他的冷給擋了回來，慢慢的挪進浴室。

顧啟揚有些心煩，年裳卻又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我不會開。”

聲音沒有之前的那種強勢，就像是用來保護自己的玻璃罩子被拿開，她就是那樣一個什麽也不懂的，從鄉下來的窮困妹子。

顧啟揚有些驚訝的看她，發現她的頭是低著的，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她身上那種無可奈何的倔強與自尊。

他沒有說什麽，繞過她進了浴室，替她將水放進浴缸裏，再滴了幾滴活膚的精油，做這些的時候，年裳就站在門邊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氤氳的霧氣升起，年裳覺得眼前的男子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他不像是別人口裏說的那種花花公子，他此時的認真被她看在眼裏，是那樣的溫柔。

或許，將第一次交給這樣的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

至少，他付得起五十萬！她閉上了眼睛想。

“好了。”他的聲音平淡的從耳邊滑過，她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出了浴室。

她有些錯愕，進了浴室，下意識的將門反鎖，她還沒有準備好！

年裳在浴室裏呆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等她竭力壓著自己的呼吸走出來的時候，房間已經空空蕩蕩的，再沒了一個人的影子。

她站在浴室的門口，有些呆楞的感受著滿屋子的冷清，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麽。

床邊的軟榻上放著一套幹凈的女式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上面甚至連商標都沒有摘，而商標上面標著的價格則是嚇到了她，她只看了一眼就放回原來的地方，回到浴室裏換上了自己舊的衣服。

正打算要走的時候，視線驀地落到桌面上，上面用煙盒壓著一張紙，她走過去，才發現，是一張五十萬的支票。

她拿著那五十萬的支票，覺得掌心發燙，灼熱的感覺一路往上，繼而她的整張臉都是紅的，呼吸漸漸的困難起來。

她閉上眼睛，胸脯劇烈的伏動著，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爬上來。

理智告訴她不能要！但是現實告訴她，她必須得拿著！

顧啟揚從酒店裏面出來的時候，一直都挺著腰煩躁著的黑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松了下來，就連呼吸都順暢了！

“二……二哥。”

“去洗衣店。”顧啟揚上了車，淡淡的開口，頭卻一直抵著，雙手輕*著衣服上那一片深色的酒漬。

黑四認出來，那是慕深深送給他的，那時候她和安慈心一起到了的公司，手裏拿著的袋子裝的就是這間衣服，安慈心誇張地說慕深深選了多久多久，慕深深一臉的尷尬，倒是顧啟揚自己聽著受用，縱使知道安慈心說得誇張，但他還是一直保持著嘴角上揚的微笑姿態，就連進來送茶的秘書都被他一臉的笑意被嚇到了。

他在意的不是衣服，而是衣服是慕深深送的這一個事實。

往後的幾天，他都沒有回過別墅，一直住在辦公室裏，臉色一天比一天沈，黑四也不敢多嘴，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不說話。

倒是年裳，在顧啟揚已經快要忘記這個人的時候她又出現了。

“先生……”她的聲音很特別，顧啟揚走出公司還沒有看到人的時候就覺得熟悉。

然後就是一模赤紅的身影跑到跟前，她因為跑得有些快，所以在他跟前站定的時候一直在喘著氣。

“顧先生……”她的聲音一起一伏，帶著重重的喘息。

顧啟揚認出她。

“有事？”他並沒有因為她就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前走。

“顧先生！”她跟著上去，他的步子大，她沒有辦法，唯有扯住他的衣角攔下他，“你們公司的人不讓我上去，我就只好在這裏等你了，上次的事情，謝謝你。”

“不用。”

年裳將手裏的袋子遞給他，“但是這個我不能要……”

顧啟揚看了一眼，是上次買給她的那套衣服。

“我送出去的東西不往回拿。”他說得清晰，黑四將車開了過來，在他們身邊停下，顧啟揚就要坐上車卻被年裳攔住。

“我不管你是不是外送，反正這個我是真的不能拿，至於那五十萬……”她說到這裏咬著下唇，掙紮了好一會才開口，“我是真的缺！但是也不會白拿你的！”

顧啟揚為她的邏輯笑了一下，“五十萬都可以拿，何必計較那一套衣服？”

“二哥？”黑四看出兩人的不對勁，叫了顧啟揚一聲，顧啟揚順著應了他一下。

“我有事，不好意思。”

“你不可以走！”年裳扯住他，臉色緋紅，“顧先生，我說得出做得到，上次那五十萬……我……原本就是要陪著你一晚的，我……”

她說不下去卻也明顯，顧啟揚要是再聽不出來就真的是遲鈍了。

“小姐，真的不用。”

顧啟揚打開車門坐進去，年裳卻死死的拉著車門不放。

“我年裳說到做到，不白拿你的就不白拿！我知道你們肯定是看不起我，但是我得做到！而且……除了這個我沒有辦法再還你五十萬！”

顧啟揚看著她眸色深深，忽的往後移了一下，空出一個位置，“上車！”

年裳驚訝的看著他，為他突變的態度楞了一下。

“要麽上車，要麽下車。”他的聲音再次傳來，年裳楞了一下，猶豫著坐上去。

黑四在前面開著車，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下後座的兩人，一個淡漠的看著窗外，一個低頭絞著自己的手指。

顧啟揚忽的轉頭看著低頭的年裳，一時也楞了，看著出了神，移不開視線。

黑四著意看了一下低頭的女子，那樣的角度恰好，恰好的那樣熟悉，像極了那個被顧啟揚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女子。

黑四突然明了！為何顧啟揚對這個叫年裳的女子多看一眼，不是她有多特別，只是因為她像極了那個他現在碰不得的女人。

到了一家他常去的餐廳，他先將年裳帶到了洗手間。

“把衣服換上。”顧啟揚看了一眼她手裏拿著的那套衣服。

“……不。”

“你可以選擇不換。”說罷就轉身離開。

年裳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進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一臉的拘謹，這樣的衣服她穿不慣。

沒想到顧啟揚居然等在洗手間的外面，見到她出來，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牛排、紅酒、小提琴。

年裳沒有感受過這些，面對的時候只是一味的好奇與難堪，眼前的男人不愛說話，只是會在細小的地方讓你感到受重視與舒服。

他是懂得分寸的，和他在一起不會覺得太拘謹。

但是她還是放不開，面前的刀叉弄得她有些手無足措。

顧啟揚看出她的窘迫，臉上沒什麽變化，卻放慢了手裏的動作讓她一步步的跟上來。

“顧先生……我們等下要去哪裏？”

她怯怯的開口，顧啟揚沒有擡起頭，兀自的低著頭優雅的吃著。

“你想去哪裏？”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她卻紅了臉，顧啟揚擡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因為低頭而顯出的那一截紅透了的脖子。

他又走了神，閉上眼睛還是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明明知道不是她，但是沒有辦法去勸自己相信！

“還是去上次那裏吧，我在那裏定有長期的包房。”

“嗯。”她知道自己沒有反駁的餘地，唯有點頭。

“謝謝你……”之後她又小聲的加了一句。

顧啟揚的手一滯，“為什麽？”

過了好一會她才擡起頭，眼裏卻是已經閃了淚花，“……顧先生，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媽媽現在已經死在了家裏……”

提起家裏面的事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閉著眼，淚水還是滑了下來。

黑四送顧啟揚和年裳到酒店，看到他們進去的時候，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木木的撥了容蔣的號碼。

“四哥，這下，天可是要翻了。”

PS：親們肯定要問，為什麽深深還不出來！！莫急莫急！深深下一章就出來了……兩人會和好的，莫急莫急！哎！（幫忙捉蟲哈！）

註：在這裏推薦一下漣漪驚晨的文《伴君逍遙游》35915.html，是網文來著，挺輕松的，親們看完覺得太虐的話就去那邊看看吧，捂臉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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