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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府，依舊是後院的梅樹下，弄玉與無心相對而坐，兩人各持一子，在這十九路棋盤上縱橫。

一旁的涼亭中，宣妃正在為無心做著新衣，一補她虧欠多年的母子情分。

“你不去幫他？”無心輕輕落下一子，淺淺地笑道。

弄玉的目光註視著期盼，搖搖頭，“這一局的結果早已寫定，當局者迷，只是他被眼前的事情困住罷了。”

“哦？”

無心眉尖輕挑，眼中劃過一抹笑意。

弄玉從棋盒中拾起一枚白子，她望了無心一眼，“別說你沒看出來，就算是蕭瑟也不及你，多智近妖的和尚。”

“耶！小僧不表現的出色些，怎能對得起旁人起的名號呢？”

無心看著弄玉那一子落下，正入了自己所布之局，然而卻是故意為之。

“妖僧無心。”

弄玉輕聲說道：“瑾言大監手上那份名單存不過今晚，它的存在才會是動蕩天啟超綱的根由。”

“所以我們的皇帝陛下也會出手，無論今日蕭瑟去鴻臚寺的結果如何，沒有人會成功。”無心接著說道，“而今日的局勢，便如這棋盤上的棋子，看似苦苦求生，實則一切都掌握在執棋之人的手中，而皇宮內的那位便是今日這一局的另外一個下棋人。”

無心的這一手，將白子盡數逼至死地，但是卻不是毫無絕地求生的可能，弄玉再落一子，頓時破局。

同時，隱隱約約的激鬥聲從永安王府外傳來，弄玉與無心對視了一眼，依舊神色平靜地下著棋。

“經此一役，赤王在天啟城的底牌盡顯。”弄玉淡淡地說。

無心聳了聳肩，“他也沒剩下什麽牌了，再不讓瑾宣出手，他怕是真的沒機會了，只可惜……”

“可惜，姜還是老的辣。”弄玉朝皇宮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們誰也沒想到，宮裏的那位會出手。”

“你想到了，為何不告訴蕭瑟呢？”無心問道。

弄玉平靜地說：“因為不需要。”

無論瑾言手中的這份名單有沒有落盡蕭瑟的手裏都不重要，只要它沒有落入其他人的手中即可。若是被蕭羽得到，那天啟將會迎來一場腥風血雨，而北離也會被烽火彌漫，若是被大理寺卿沈奪希搶到，那名單上的人怕是會填滿天獄，到時北離也離亡國不遠了。而在蕭瑟手中，他只會在看過之後，將起燒毀，動搖江山社稷的存在，不容於世。

“也是。”

無心點了點頭，他明白弄玉話中之意，以蕭瑟的作風，只會做出像宮裏那位一樣的選擇，不該存的東西就不必留下了。

“想必過了今日，這朝廷應該不會再有人想換一宗蕭氏來繼承皇位了。”無心輕聲嘆道，“帝王心術，那位吃的很透。”

永安王府外的打鬥聲漸漸消了下去，弄玉又落一子，結束此局。

她點了點頭，輕聲嘆道：“不出意外，最遲明日，整個天啟城都會知道這份名單被銷毀的事情。”

無心看著他和弄玉下的這盤面目全非的棋，竟然也能走到和棋的地步，不由笑道，“所以這一局沒有人贏，也沒有人輸。”

“因為真正的風雨尚未完全將來。”弄玉伸手從棋盤上拾起一顆顆白子，歸入棋盒之中，“攘外必先安內，內憂未解，如何對外敵。”

“解這內憂，尚差最後一步。”無心朝一旁亭中的宣妃望去，宣妃感受到了無心的目光，沖他溫柔地笑了笑，無心也回以真摯的笑容。

“只希望我那兄弟，能夠早日醒悟。”

“若他走火入魔了呢？”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無心念了一聲佛偈，眼中閃過一道寒芒，“若不願回頭，小僧只能，降妖伏魔了。”

“無心，你真的不適合念經。”弄玉看著無心的樣子，他認真起來只會讓他顯得更加邪魅，沒有一絲一毫得道高僧的模樣。

“唉～”無心沈沈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模樣，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說道：“模樣是天生的，小僧生來便這麽俊俏，是上天給了小僧這般迷惑眾生的臉，我也舍不掉啊！”

弄玉嚴肅地說道：“你還是別說話了。”免得我想打你。

蕭瑟等人回來後，接下來的幾日，天啟城發生了許多震驚朝野的事情，比如大理寺宣告逆賊瑾言已經被抓到，但在反抗時被擊殺，又比如，三朝元老、被稱為國之脊梁的太師董祝上書辭官，請求告老還鄉，明德帝再三挽留依舊阻不了太師去意，於是應允了此事，太師離城的那一人，天啟城三百士子於城樓相送，還有就是……孤劍仙洛青陽，問劍天啟。

洛青陽扣門的方式，可謂是令天下震驚。

他手持九歌，長劍一揮，將那塊寫著“天啟”二字的牌匾劈成了兩半，帶著這被他劈落的牌匾到了宮門之前，揚言“問劍天啟”。

在永安王府的眾人聽到了這個消息，都不由將視線投到坐在上位的宣妃娘娘身上。

“你們看我作甚？”宣妃輕笑道。

蕭瑟幽幽地說：“娘娘，洛青陽來要人了。”

“那就隨他去要啊。”宣妃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也想看看師兄的劍，他曾說過，劍不成，便不會出那慕涼城一步，如今想必師兄的淒涼劍已成。”

蕭瑟揉了揉額角，宣妃娘娘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弄玉走到蕭瑟的身後，伸手替他按壓穴道，放松身心。

“天下八大劍仙，四位如今都在天啟城了，弄玉姐，你會去會一會那孤劍仙嗎？”雷無桀問道。

“你想我去？”弄玉笑著反問，但又自己給出了答案，“那也得給我找把趁手的劍來，無憂在於蘇昌河一戰時毀了，如今我可真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啊。”

“額……”雷無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弄玉姐要劍，他可以通知劍冢請外公幫忙，但是鑄造一柄不下於無憂的新劍，可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成了，等劍成了，這孤劍仙估計也早就完事離開了。

“問劍天啟，這句話的含義可不簡單啊。”葉若依皺著眉，“這一次洛青陽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要問一問劍，他是武榜排的第二，與二城主並列，在其上只有道劍仙趙玉真和弄玉姐你，而你們的行蹤不明，他想必是想引你們前來，同時也是給天下劍客下的一紙戰書，他站在門口，就是等著他們去挑戰他。”

弄玉輕輕地搖了搖頭，她望向宣妃，“洛青陽更多的心思，其實是放在宣妃娘娘身上，他想向娘娘證明，他已經能力壓群雄，能帶娘娘離開那座華麗的牢籠，過她想要的生活。”

宣妃微微點了點頭，她沒想到當年的話，師兄一直放在心上，或許這一次，她真的能離開了。

“洛青陽不一定是站在蕭羽那邊。”蕭瑟握住了弄玉的手，對她笑了笑，隨即說道，“不過他的劍，是要一問了。”

“欸？”雷無桀一楞，隨即興奮了起來，“我去，我去，蕭瑟讓我去！”

“安靜！”蕭瑟喝道。

雷無桀隨即閉上了嘴，躲到了葉若依的身後，委屈地扯著她的袖子，諾諾地點了點頭。

“會讓你去的。”蕭瑟看著雷無桀，嘆了口氣，“但不是現在。”

蕭瑟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管家來報，永安王府的牌匾被人劈了下來。

眾人來到門口，蕭瑟看著那塊被劈成兩半的牌匾，幽幽地說，“看來現在還是站在老七那邊的，是沖著我來的啊！”

“這和天下第一樓內白羽劍仙的劍意比起來，只強不弱。”雷無桀蹲在門前，摸著牌匾上的劍痕，“弄玉姐，你怎麽看。”

“若只論劍術，我不如他。”弄玉坦言，“但綜合來說，他不一定能勝。”

“但也有打敗你的可能。”葉若依一針見血地說道。

弄玉頷首，“畢竟我琴劍雙修，但還是偏向琴道，在劍道上面，我差師兄甚遠，至於孤劍仙，百聞不如一見，或許只有比上一場才能知曉結果。”

“看來我們性命堪憂啊！”蕭瑟懶懶地說道，神情卻是從容不迫。

“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悠閑。”雷無桀焦急地說道，“人都打上門來了。”

蕭瑟拍了拍衣袖，轉身看向宣妃和無心，“和尚，你和宣妃娘娘喬裝一下，我們去看劍仙論劍。”

“就等你這句話了。”無心輕笑道，他牽起宣妃的手，邊走邊說，“母親，我們換個裝。”

“好。”

等到無心和宣妃喬裝好出來後，怒劍仙顏戰天和孤劍仙洛青陽要在宮門之外對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天啟，幾乎整個天啟城的高手們都在這個消息傳出後的一炷香內趕到了宮門附近。

原本只有禁軍藏匿的樓房中，多出了不少人，金衣蘭月侯，永安王府的蕭瑟、弄玉、雷無桀、葉若依、無心和宣妃，青州沐家的沐春風，司空千落與他一同前來，目前做客欽天監的儒劍仙謝宣和他的徒弟李凡松，白王府的蕭崇和他的侍童，赤王府的蕭羽和師從龍邪，以及掌香監瑾仙。他們幾匹人分坐在幾間臨近宮門的包間裏，透過寬敞的窗戶觀看著外面的劍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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