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我們都有自己的秘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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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 2012-03-29 16:00:02 [字數] 4709

“真是讓人不省心!”好溫暖的聲音。

真曦驚喜而又有些忐忑地轉過頭。

陳諾正坐在自己的旁邊。

好害怕這是火柴的幻象,她就那樣傻傻地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他搶過真曦手中的啤酒,賭氣似地灌了一大口。“下午喝了一肚子咖啡就算了,晚上還跑到這種地方喝小酒,你真是不怕折騰自己!”

真曦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該拿你怎麽辦……”陳諾苦悶又掙紮的低訴著,輕輕地揉著真曦的頭發。

真曦只是盯著陳諾完美的輪廓,這樣的遇見,讓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她任由陳諾揉著自己的頭發,也不躲閃,呵呵地傻笑起來。

“傻笑什麽?”陳諾移開手掌,稍稍向後傾了傾身子,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你一直跟著我的對不對?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中午?難道是早晨就開始了?”真曦將身子向陳諾靠近,半瞇起眼睛,學著平時陳諾壞笑的樣子。

“才喝一罐就醉了?”陳諾停頓了一下,僵硬地把手放到真曦的頭上,將她的臉扳過去,撇過頭嫌棄地說道,“好大的酒氣。”

“不要逃避話題!”真曦轉回頭,“你到底什麽時候跟過來的?”

陳諾哭笑不得地看著真曦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眼睛裏有很多情緒,手臂動了動,最終卻只是在原地這樣看著她。

“你怎麽總是讓人猜不透?你……”真曦的表情黯淡下來,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下去。她想問,你不能和我一起的阻礙究竟是什麽?可是,有什麽資格去問?自己不是也沒有接受他的決心麽?

陳諾望向河水,淡淡地說著,“不要想太多,你只要記住,無論以後怎樣,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為你……”

四周的彩燈點亮,五彩斑斕的燈光映在陳諾完美的側臉上。真曦有些恍然,不知道是酒勁發作,還是陳諾說的話太過飄渺,或是這場景迷惑了人心,她擡起手,用食指在空氣中勾畫著陳諾的輪廓,喃喃低語道:“無論以後怎樣,我都會記住……你。”

陳諾看著她癡迷的樣子,有些希望的火苗在眼神中竄動,卻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那你願意告訴我,你今天為什麽在這裏難過嗎?”陳諾換了個姿勢,一副準備傾聽的樣子。

“恩……”真曦低下頭,猶豫著要如何表達,“如果我和你說關於父母的事情,會不會……”

陳諾楞了一下,失笑道:“難道我要禁止所有人在我面前提到父母不成?”

真曦皺了皺眉,她不喜歡看到陳諾這種無所謂的樣子,讓人心痛。

“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一直堅信的美好竟然都是假象。突然有一天,我一直以為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突然!不要我了。一切都是突然!就那樣,連招呼都沒有打就消失了。”真曦一連用了幾個“突然”,半睜著迷離的雙眼,腦海中,又浮現出7歲那年,那個灰色的暑假。

那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天。

一個星期前,因為不滿隔壁的小朋友用石頭砸流浪貓,真曦和那孩子打了一架。之後,怕被媽媽訓斥,她躲到姑姑家。一個星期後,卻沒有人來接她回家,姑姑也不提回家的事情,真曦吵著要見媽媽,姑姑不得已,將她送了回去。

家還是離開前的樣子,可是卻沒有見到媽媽。爸爸說,媽媽有事情要去外地一段時間。

如果沒來得及告訴自己要出門,她一定會給自己打電話。真曦守在電話旁,生怕錯過媽媽的電話。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真曦接了很多電話,卻沒有一個是媽媽。

她每天醒過來都不敢立刻睜眼,反覆在心裏默默祈禱,睜眼就可以見到媽媽了,可每次緩緩睜開眼睛,換來的只有失望。

真曦像神*一樣,門外有一點聲響,都會讓她充滿希望。每當爸爸回家,真曦就一遍一遍地問,媽媽到底去哪兒了?怎麽才能聯系上她呢?爸爸回答幾次之後,也不再言語。

有一天,爸爸帶著很大的酒氣回家,他讓真曦離開電話,她不理會,賭氣地說,除非讓她聯系上媽媽。

氣急敗壞的爸爸突然沖真曦吼道:“別等了!她不會給你打電話的!你就當沒有這個母親!”這是爸爸第一次這麽兇地吼真曦。

真曦被吼得委屈,更大聲地哭起來,“我要媽媽!她去哪兒了?我媽媽去哪兒了?她怎麽還不回來?她不回來了麽?”

爸爸無奈地走過來抱著真曦,任由她又是哭鬧又是乞求,直到發不出聲音。

他擦著真曦臉上的淚痕,低聲說道:“真曦,我們父女倆先一起過,你媽媽……我會把她找回來的。”

真曦不知道爸爸究竟在說什麽,她哭得更厲害,難道媽媽真的不要這個家了麽?

“媽媽不是不要真曦,只是和爸爸有些事情,她需要自己待一段時間來想清楚。”

真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媽媽回來對真曦說,她不想再和真曦一起生活了。真曦和爸爸,她都不要了。說完,轉身推門離開。真曦追過去,說自己以後一定聽她的話,再也不打架了。可是媽媽走得很快,真曦想要追上她,腿腳卻不聽使喚,怎麽努力都趕不上,眼看她走到很高的懸崖邊上,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真曦急得大叫起來。

突然驚醒,一身冷汗。

媽媽果然不在身邊。真曦翻身下床,光著腳跑到客廳。爸爸聽到聲音也從他的臥室出來。真曦隔著半開的臥室門,看見床頭櫃上還未掛上的電話,驚喜地掙脫開爸爸,沖過去拿起話筒叫著:“媽!媽!你在哪呢?你快回來吧!……”

“這不是她的電話!”爸爸一邊喊著一邊過來要掛上電話,真曦急忙用身體護住,哭著對電話喊:“媽,你快說話呀!爸要掛我電話!你快說呀!”

“我不是你媽媽……”那邊傳來了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真曦楞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裏。

夢中的希望到絕望,醒來的希望到絕望,拿起電話的希望又到聽到陌生聲音的絕望,真曦的心像在過山車上轉了幾圈,一陣暈眩……

真曦突然覺得,可能真的永遠見不到媽媽了。

不知道爸爸什麽時候掛了電話,什麽時候又將自己抱回臥室。她只是反覆地告訴自己,趕快睡覺,睡覺就可以看見媽媽,就可以讓媽媽回來。

真曦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睡了醒,醒了又逼著自己睡。

三天三夜之後,真曦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入睡,她開始不需要做夢也能看見媽媽回來。爸爸在旁邊叫自己的名字,真曦讓他趕快攔住媽媽,不要讓媽媽走了。

那天,爸爸帶真曦去見了一個叔叔,說是爸爸的朋友。他和真曦聊了很多,又問了很多問題,可是真曦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好像還坐過一個很奇怪的椅子。

回去的路上,爸爸一直在嘆氣,真曦不知道他為什麽嘆氣,也不想理會。

整個暑假,真曦就一個人待在屋子裏。整個世界好像都失去了顏色,什麽都和自己無關,也不記得自己都思考了些什麽,或者,根本什麽都沒想。

爸爸每天按時給自己吃一些藥丸藥片,姑姑會常常帶亦然來陪真曦。除了他們,那個叔叔也會偶爾來看自己,問著自己不想去理的問題。

還有一個阿姨,真曦記得,是那天電話裏的女人,真曦聽到爸爸和她說:“為了孩子,我會把她找回來的。你還是不要再來了。”真曦知道,爸爸說的是媽媽,可是什麽時候才能找回來呢?

那個暑假之後,爸爸給真曦辦了退學。白天,有一個真曦已經記不起模樣的保姆在家陪著她。傍晚,亦然就會背著書包過來,一直到真曦睡著,再被姑姑接回家。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半年多。每天看著亦然來來去去,真曦漸漸感到自己這些日子的荒廢,她突然很想像亦然那樣去做一些事情。

真曦請求姐姐帶她去坐旋轉木馬,那是媽媽每次帶她去游樂園都必須玩兒的項目。真曦在那裏狠狠地哭了一次。亦然站在那匹頭頂黃毛的小馬前,一字一句地說:“真曦,姐姐發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姐姐都會陪著你,不管誰不在了,我都會守著你!”

那一天,是亦然帶著真曦走出了只有自己的世界。

“難怪你和亦然一起時,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別人都無法進入你們的世界。”陳諾在真曦停下來時,從懷中掏出一罐溫熱的牛奶遞過去,“你母親一定是有她的苦衷,所以才會……”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那個時候怎麽會想到這些呢?那些日子,爸爸對我無微不至,我開始有些恨我媽,我爸對我越好,我越是恨她。”真曦喝下一口牛奶,繼續說起來。

真曦病好後,才發現爸爸這些日子以來已經消瘦得不成樣子。為了不讓爸爸擔心,真曦讓亦然幫助自己將落下的一個學期的課程都補上,又順利地轉到亦然上的小學,跟上了正常的進度。

病好後的真曦比起從前性情大變,好在她早已斷了之前所有的聯系。爸爸和她都非常有默契地對從前緘口不提,不提和媽媽有關的事情,不提和真曦自閉那段時間有關的事情。

這樣又過了一年,又一個暑假。

那天,一進家門的真曦突然呆住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背對著自己站在客廳。一時間,百般情緒湧上心頭,真曦分不清是希望還是絕望,可當那人轉過頭看見自己,撲過來抱住自己時,卻什麽感覺都沒有了,除了麻木,還是麻木。

媽媽究竟說了什麽,真曦已經不記得,只記得自己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迎接她,就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她。

真曦沒有問她究竟為什麽離開,去了哪裏,也沒有抱著她痛哭,更沒有埋怨她拋棄自己,就像一切都如平常一樣,只是淡淡的打了招呼。

那天晚上,真曦偷偷地埋在枕頭裏哭了幾個小時。之後,就像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樣生活,只是對媽媽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

真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原諒母親對自己和父親造成的傷害。她甚至替爸爸感到不公,憑什麽無論媽媽做了多麽過分的事情,爸爸都這樣無條件地接受,甚至更加地對她好。

直到幾年後,偷聽到父母斷斷續續地爭吵和媽媽在電話中和別人的哭訴,真曦得知了一個自己從未了解的故事。

原來,爸爸和媽媽在一起前,曾經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也許,不應該用曾經這兩個字,因為真曦到現在也不清楚,這份感情是否依然存在。

那年,爸爸愛的那女人有一個公派出國深造的機會,為了避免分隔兩地,她決定放棄這次機會,等到爸爸可以一起出國時再做打算。可是偏偏爸爸這個時候被查出淋巴癌,想到別說是一起出國,連能不能陪她到明年都是未知數,爸爸打定主意要和她分手。而剛好這時,媽媽出現了。她幾乎對爸爸是一見鐘情,憑著年輕氣盛,對爸爸展開了瘋狂的追求。爸爸也正是利用了媽媽,徹底傷了那女人的心,讓她負氣地接受了出國的安排。

可是,命運的劇本總是將人們玩弄於鼓掌之中。爸爸本以為媽媽得知自己的病情後,自會知難而退,卻不料她對自己悉心照料,無論怎樣趕她走,她都默默承受。而最終,爸爸也沒有狠下心告訴媽媽自己利用她的事實。直到爸爸在幾次手術後,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想要和媽媽分手,更是無法開口的事情。

於是,他們就這樣結婚了。

婚後的家庭和睦而美滿,妻子溫柔賢惠,丈夫寬厚顧家,女兒雖然頑皮,卻也帶來了很多歡樂。一家人在一起幾乎沒有不開心的日子。

真曦一直以為,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直到那女人回國。

媽媽的離家出走,也正是因為此事。

她在國外多年,從未忘記自己的初戀,終是忍不住回來。她得知了當年的真相,後悔不已,堅定了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手的決心。她三番五次地找爸爸覆合。爸爸大概是被她的執著所感動,也是多年的情分未曾忘記,並沒有明確拒絕。

爸爸當時究竟有沒有離開這個家的打算,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個女人,最後和媽媽攤牌了一切,請求她的原諒和成全。這對媽媽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她從未想過,自己一直如生命般寶貴,曾經歷生死劫難的初戀,竟是一場為了成全另一個女人的騙局,而那個專一顧家的完美老公,竟是對另一個女人念念不忘的男人。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而自己就是這個笑話中的唯一主角。

也許是害怕爸爸真的提出離婚,也許是一時無法承受這樣的打擊,媽媽連行李都沒整理,便獨自離開。至今,真曦也不知道那兩年,她究竟去了哪裏,經歷了什麽。

雖然後來媽媽回到家裏,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仍是一片和睦的氛圍。但是,破鏡怎麽可能重圓?就算拼湊在一起,裂痕卻是永遠無法修補。

媽媽似乎總是懷疑爸爸和那個女人有覆合的傾向,而爸爸雖然一直試圖盡力補償,卻始終有些責怪媽媽一聲不吭就離開兩年,給真曦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那女人也一直留在這個城市,雖說已放棄爸爸,卻總是有偶爾酒醉後想要見爸爸的時候。

三個人就這樣,都想要重新開始幸福的生活,卻都有各自始終無法解開的心結。

他們自我糾結著,相互折磨著,卻沒有人試圖真正的了解真曦的內心。

她既是與整件事情最無關的人,又是當年那個錯誤最直接的結局。她裝作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的樣子,看著他們三個人這場苦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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