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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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問玫瑰去哪兒了。”

陳鉞的銀邊眼鏡被登徒子舔得偏移幾分。跟掀蓋頭似的,攝魂奪魄的光彩“嘩”地揚了聞辛一身。

燈火搖曳。陳鉞的嘴唇張啟時,的確可以用熠熠生輝來形容:“你不是討厭它嗎。你說,難聞,汙染環境,侵害你的呼吸系統。”

記性很好的enigma端莊坦然地躺在alpha胯下:

“聞辛,我如今的狀況一定很符合你心意。在你眼裏,我和beta沒有太大區別,你可以隨便輕薄羞辱我了。”

陳鉞臉側盛放著百盞明燈,耳畔流淌著千遍真經。他的神情那麽冷,聲音那麽清,五官那麽艷,脾性比玫瑰還嬌,心思比毒蛇還壞,堪稱象征陳家的“玫瑰與蛇”旗幟的最佳化身。

遇見陳鉞以前,行經大半顆地球的聞辛未曾想過,能在一個鮮活的男人身上欣賞到這樣超凡而覆雜的美。

——“你們看見玫瑰,就說美麗,看見蛇,就說惡心。你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玫瑰和蛇本是親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們互相轉化,蛇面頰鮮紅,玫瑰鱗片閃閃。”*

遇見陳鉞以後,一酬一酢的交鋒,火花四濺的對視,豪賭性命的背馳或並肩,又讓上天下海的聞辛不敢相信,這樣的美還有誘人探索的無限可能。

“又跟哥哥鬧脾氣呢。誰讓你總是喜歡把我隨便說說的話當真。”

想和enigma慢慢玩慢慢磨纏的聞辛掐了掐陳鉞霎時降溫蒙霜的臉,兩指挑走他的眼鏡:

“我可以討厭玫瑰。但我不可以討厭玫瑰味的小公主。這嚴重違背我萬花叢中過的人設……艹,寶貝兒,你和你的眼鏡一樣,給我迷暈了。”

大約十六、七或者十七、八歲時就能純粹憑借槍法掙到人生中第一筆百萬傭金的聞辛騎跨在陳鉞腰間,黑色西褲緊緊繃住分立的臀腿。

戴著眼鏡和項圈,敞胸露懷的男人簡直像一頭闖入上流社會的野獸。

alpha一邊笑一邊摘掉眼鏡收好,塞進自己的襯衫胸袋:“陳鉞,雖然你是我天註定的敵人,但作為男人,我很欣賞你的野心,偏執,狡猾和不擇手段。對你,我就事論事。對你,我樂於一次又一次選擇不記仇。”

陳鉞近視度數不高不低。聞辛看著enigma略顯散神的瞳心,點了點他眼尾的紅痣:

“討厭這詞兒太單薄,不能完整地形容我和你的關系。”

“但既然公主大人想用,那好吧,小月亮,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討厭你。而且看你在我床上的表現,參考我和我對象…嗯,你應該也不太討厭我。所以,你真的打算拒絕我的提問嗎?”

聞辛傾下脊背,雙手撐在陳鉞的臉兩側:“坦白從嚴,抗拒更嚴。陳sir,我們玩一下很久沒玩過的一對一審訊,好不好?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跟你耗到最後。”

寂靜的小佛堂中彌漫著率性野蠻的辛香。

enigma的視線和槍管緩緩升高,攀過隨alpha呼吸起伏的胸肌中縫。

“我拒絕。”

陳鉞右手持槍,裝著消音器的槍口直抵項圈下緣。

enigma輕聲說:“你是alpha。你願意戴上這種狗鏈。自甘墮落的alpha,見一個愛一個的壞小狗,沒資格關心我到底得了什麽病。”

陳鉞蹙眉:

“現在,下去。你和你的信息素都太重了,別擾亂這裏的清凈。”

alpha聞言擡臂,牢牢攥住陳鉞的手指和扳機部位,做好了隨時擦槍走火的準備。

聞辛裸眼瞄準enigma的唇珠:

“來,寶貝兒,開槍吧。我幫你,再用力一點,定心凝神,扣下去。你的世界就徹底清靜了。”

“我沒有資格?”

alpha笑了笑,

“陳鉞,從你第一次沒用拳頭和子彈拒絕我抱你親你,使勁兒勾引我的那天起,哪怕我今天戴的是婚戒,你也沒資格拒絕我的任何無理要求。”

從未戴過婚戒的enigma神情微暗。

但無數色彩明快的碳酸氣泡正源源不斷地從他被子彈打斷再愈合的肩骨骨縫裏湧上來。

“小公主,你記住,這就是隨便招惹野狗的代價。”聞辛露出犬齒,“我可最喜歡三心二意,得寸進尺了。”

enigma的子彈安靜地擦肩而過。

alpha的鮮血淋淋瀝瀝地流了下來。

一盞一盞,由聞辛和陳鉞當年親手供奉進懸空佛塔上的長明祈願生生不息。

在慈憫的燈光裏,他們的喘息,拳腳,艱難萌發的密意幽悰死死絞纏在一起,貪嗔癡怨恨滾遍滿紙經文。

顛倒起落間,忽靜,又動,再聽得“吱呀”一聲。

顴骨挫傷,右肩劃出一道灼痕的聞辛扛著被皮帶捆住雙手的陳鉞大步離開跪了兩天一夜的佛堂,往小廂房走。

不慎暴露漏洞,慘遭偷襲,繳械與捕獲的enigma正穩穩當當地趴在alpha左肩上。他含了含磕破的舌尖:“聞辛,我的,還給我。”

半路劫持意外掉出陳鉞西服內袋的“短尾巴困覺小狗”,右肋隱隱作痛的聞辛得意地用刀鞘拍拍陳鉞的大腿後側,沖著熟悉自己德行的家人們揮了揮手。

——關於你們的一樁心願已了。

我很快樂。

就是下次再來見你們的時候,我們一定會好好做人,好好表現。

萬籟俱寂,數點寒鴉棲枝,綢白夜霧籠罩廟宇亭臺。僻靜的待客廂房中擺一張沒人躺過的,幹凈的櫸木雲紋架子床。

床側小桌上擱著收拾好的行李包,新拆開的香煙與等待徹底晾幹的洗漱用具,將隨身帶走的垃圾袋裏有空空的處方藥藥瓶——專治“長期缺失omega信息素安撫”的高危型alpha。

陳鉞眼風大略一掃,心中只覺他和聞辛的每次“遭遇”無一不是孽緣。

原本計劃再抄第109遍萬字經文,十二點以後就騎機車返回市區的alpha脫掉enigma的鞋,將他逼進最深的床角,自己跟著撲了上去。

“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嗯,是我家的。”

聞辛降下青灰色紗帳,舉高木頭小狗,越看,興奮的笑容越藏不住。

alpha再射過來的眼神癡纏極了,手更是過火地摸到陳鉞的領扣。

聞辛接下來講的話很不知廉恥,換了旁人根本沒法聽。

alpha儼然忘記到底是誰被enigma操到滿肚子全是精液:

“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公主,我記得你吃了好多苦,瞞著所有人暗結珠胎,偷偷給我生下一窩小狗啊。怎麽今晚就只帶它出來找你的alpha玩?”

雖然陳鉞自認是個有針對性的變態,但聞辛的腦洞面積,心大程度和膽子重量仍能屢次刷新enigma本就崩壞的三觀。

今晚屬實有些冤枉的陳鉞迎上alpha毫不掩飾的沸騰目光,平靜地說出了無異於火上澆油的主觀題答案。

enigma擡高受縛的手臂,套住alpha的脖頸。

他們胸膛相抵。跨坐在alpha大腿上的陳鉞下頦一點,示意聞辛低頭看被他撕開線的手工西裝:“裁縫師傅把這內袋做得像公海馬的孕囊一樣大。你留給我的小狗太多了,只能放進去一只…”

說著,陳鉞貼得更近,無辜的視線專註地聚焦著眼前模糊的人像。

擁有沖擊性美貌和比喻技能的enigma幾乎在用鼻尖檢閱聞辛,“他的alpha”的鼻梁,語氣也驕:“我的眼睛好了。我和它今晚突然想見你,不行?”

又來了。

竭力忍耐那種從腳底沖到天靈感的戰栗,聞辛很認真地看了看這只小狗:它蜷身,扭頭貼著肚皮,但手指餅幹似的小尾巴卻蓋不住圓滾滾的頭和迷迷瞪瞪的線條眼。

alpha快融化的視線又膠回陳鉞臉上。他突發奇想:“它叫什麽名字?我的姓和名都是自己買了一本字典取的。”

手段狠辣,殺伐果斷的聞辛卻有兩顆無比純情的酒窩:

“公主,你真的能可愛到這種讓人無法自拔的地步嗎?”

聞辛收獲快樂,忘卻前塵,消解不良情緒,轉移註意力的方式好像過於簡單,過於“雙標”。

意識到這一點的enigma微微一怔。隨即,像吃到最不喜歡的檸檬,陳鉞移開視線:“我不想告訴你…唔。”

對於alpha的眼睛,心臟與腺體健康而言,陳鉞本身即是一場煎熬而快樂的酷刑,是危險,是挑戰。

反之。同理。亦然。

聞辛抱緊陳鉞,擒住他的臉。

仿佛搶先後者一步,實現了用身體鑄成囚籠的宏願。

alpha吻得很兇,一點也不溫柔。

因為陳鉞立刻追攆著咬他的舌頭。

因為聞辛短暫而深切地沈湎於這個似乎真的會想見他的陳鉞。

alpha的犬齒不會因為二次分化和詭計多端的enigma消失。

難得的是,今夜的幼稚鬼一般的吻,癢和溫馨大於痛和發洩。

聞辛裹著陳鉞的舌,扯落自己的襯衫和他的領帶,蓋住完好無損的眼鏡和一出生就有名字的小狗。

亮澄澄的清光滲透進單薄的窗紗,撞到遮蔽私隱的四圍床帳,便倏忽變淡。

而alpha肩胛骨上的黑色滿月正在以另一種軌跡升起,那條全身纏滿鎖鏈的巨狼也快要活了過來。

合著重疊的心跳,聞辛一顆一顆解開陳鉞的紐扣,舔舐、吮吸enigma的喉結和鎖骨。

聞辛熱而暧昧的呼吸和信息素不堪地擁堵在陳鉞胸口。陳鉞被聞辛參參的睫毛搔得眼睛發潮,並攏的腕骨不停磕到刻字母的項圈背面。

於是,三心二意的alpha只舔了幾口enigma 雪白的胸肌,粗糙的舌面還沒來得及覆住顏色和人一樣可愛的乳粒,就很快被臉頰緋紅,呼吸急促的陳鉞咬住耳廓,叼回原位,繼續不依不饒地親嘴。

饞了那裏很久的alpha不甘地挺腰,把陳鉞的臉托過頭頂。聞辛用力仰身去吞吃他的唇舌,

桃花眼底並存著明光與暗流,比起成為屈服於分化學說和自然規律的信徒,他更渴望褻瀆所謂的天之驕子。

接吻的契機很純情,但接吻的過程是純雄性的掠奪與反擊。你追我趕,你進我退,誰也不肯先認輸,誰也不想先服軟。

唇舌糾鬥,齒關叩擊,撕扯,推拉,恨不能把那個與你、與我交換氧氣的宿敵生吞入腹。

——“你們看見兔子說可愛,看見獅子說可怕。你們不知道,暴風雨之夜,它們是如何流血,如何相愛。”*

吃著,咽著,古色古香的架子床猛地晃了一下。

聞辛嗓音又沙又啞。他箍住陳鉞大腿:“嬌小姐,作什麽妖呢?”

“你他爹的還敢躲?撩過癮了,發現摸不到老子的屁股就想躲?誰慣的臭毛病。”

陳鉞摟著聞辛的脖子,嘴唇和鼻音絲絲縷縷地親他的眼瞼:“我手麻了。舌頭也有點麻,小狗再幫我看看…”

這哪裏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分明是禍國殃民的妖妃。

辛熱的信息素和電流像捅了蛇窩一樣窸窸窣窣地往外竄,眼熱牙癢的“昏君”alpha使勁兒顛了顛enigma:“艹,真是冤家。陳鉞,我警告你,撒嬌對我沒用……滾蛋,再親一口就不親了,我這兩天又要犯病了…把嘴閉上,胳膊放下,讓我看看。”

床帳掀開半扇,身邊常備跌打損傷特效藥的聞辛坐在床邊。alpha磨磨牙,扯掉捆住陳鉞的皮帶,嫻熟自然地揉開淤血。

月華如練,飄落enigma臉龐,泛浮起冰涼細膩的光澤。倚靠床柱的陳鉞擡腿輕輕踩住聞辛的膝蓋:“給我。”

上身赤裸的聞辛笑了一聲。alpha大剌剌地用腹肌擦凈手,找到藏起來的小狗,塞進陳鉞敞開的衣襟裏:“還能和你搶孩子啊。寶貝兒,辛苦了。”

說完,發覺陳鉞依舊在用那種特別招人恨的眼神看著他,頭頂冒煙的聞辛攫住陳鉞手腕,擡頭,不服不忿地回敬了他幾秒。

陳鉞抿緊嘴唇,握了握拳,伸手搶過聞辛手邊的分裝瓶,拎起alpha右腿搭在自己腿上。

洩憤似的,enigma幹脆利落地撕開西褲褲腿,把剩下的藥膏全糊在聞辛青紫腫脹的膝蓋表面,捂嚴摁牢那些猙獰的陳舊性疤痕。

藥膏漸漸融化滲透。不知緣由的alpha挑眉:“怎麽了?我這沒事。陳鉞,你也沒資格管我,一天天的,少搞那些有的沒的,黃鼠狼給雞拜……嘶!”

最近兩年,每次揍聞辛都挑左腿招呼的陳鉞手指狠狠刮過聞辛帶傷的顴骨,聲音冷淡克制:“你說,日子還長。聞辛,你是想變成瘸子以後再和我耗到底嗎?”

“我沒有資格?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好,看。

在這既安全又躁動,既可愛又可惡,既正常又瘋狂的氛圍中,他們倆就……多少有點傻地對視了一會兒,或者很久,誰也沒再開口說話。

岔開話題,或者說,直接打破怪異的窗戶紙的人是聞辛。

alpha放肆地向他的公主下達新的戰書:

“公主,霍冕請我們去官邸做客。”

“你也應了吧,沒撕破臉皮以前,給他面子。如果咱倆再拖下去,老頭心臟病估計快犯了。”

“請柬上寫,攜伴前往。”

陳鉞掀了掀睫毛。

聞辛攫住他的“七寸”,槍繭劃過enigma的脖頸。

alpha舔了舔陳鉞的下唇:

“Alexander還在易感期,過兩天才能到S國。我和他一起。”

“有名小狗的另一位爸爸,你準備帶誰?”

六,不,七只小狗的爸爸深吸一口氣,鎮靜地回吻罹患妄想癥的alpha,心想。

如果聞辛項圈上刻的第一個字母是A,我就要把斐拉特家族第二順位繼承人的腺體和犬齒燒成灰燼,拌進供養玫瑰的肥料裏,然後再把我的小狗按在玫瑰叢中操到哭著認錯求饒。

作者有話要說:

*三島由紀夫《薩德侯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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