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恍惚之中醒了過來，心口依舊泛著陣陣刺痛，卻不似剛才那般難耐了。

因為我服用了自己特制的藥丸，病情雖然提早爆發了，卻也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

“女王的病情如何？”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側首，我望向了屏風，卻見兩個剪影印在了上面。

“回大人，女王的病……”禦醫嘆了口氣，才顫顫巍巍地道：“女王心脈受損，寒氣逼心。她的體內應該潛伏著好幾種毒，再加上受了很大的寒氣，所以才造成了心脈嚴重受損。體內的毒雖不會發作，卻也讓她……”

其實我自己的病我自己也清楚，從一開始就已經很清楚，所以我才想盡快地解決一切的事情，好好地陪在魅的身邊。

“怎麽樣？到底怎麽樣？”夜傾城的話裏帶著幾分急迫。

禦醫沈默了許久，才有些沈重地道：“女王她……最多還有三年的時間，而且她……的身體因為曾受毒侵染，體質偏寒，不易受孕，怕是無法為南陌國誕下子嗣了。”

三年嗎？

雖然心底明白，可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時候還是有那麽一剎那的恍然。

我還以為我至少還有五年的時間。

這樣短暫的時間，我真的還能完成自己的承諾嗎？

罷了，這樣也好。

我這個身體怕是無法陪伴在魅的身邊了，與其讓他以後痛苦，我寧願他什麽也不知道，開心快樂地活著，即便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也罷。

我能給他的時間太少了，我不希望因為這一時的幸福而讓他痛苦一輩子。

哥哥說的對，留在世上的那個人或許才是最痛苦的。

我嘗試到了，所以我不想讓魅再嘗到這份痛苦。

所以就這樣吧，不要再記起我的容顏，不要再為我傷心，開開心心地過著就好。

只是為何心底如此地苦澀，就好像在剎那之間失去了一切。

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卻發覺自己早已沒了資格去爭取，這又是何其的悲哀。

或許一切早已註定，註定了我總是和幸福擦肩而過。

“你先下去吧。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夜傾城頓了一下才吩咐道。

“微臣明白。”緊接著便是禦醫離去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屏風上的身影開始朝這邊走來，我連忙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我並不想面對夜傾城。

我落得如此地步，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他。

即便對我下毒的人是魅，讓我受寒的人是姬流瀟，可是要不是他，這一切也不會發生。

說不怨那是騙人的。

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可以坦然地面對死亡，至少我不能。

在這一點上，我無法灑脫，因為我還有好多未完成的承諾，也有好多未道出來的話。

☆、不過是戲(5)

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最後的停住，我知道夜傾城已經在我的床畔了，而且正凝視著我。

“繚綾，我錯了嗎？”他喃喃輕語。

臉上一陣涼意□□，我知道那是他的指尖，總是帶著幾分莫名的冷。

錯了嗎？

可是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誰也無法給出個定論。

所以我也無法說他是對了，還是錯了。

也不過是每個人想要守護的東西不同而已。

若哪一天覺得自己錯了，那必然是後悔了……

只是這個世上最沒有用的就是後悔，因為過去的事永遠都沒有重來一遍的可能。

“繚綾，知道嗎？”他那幽幽的話語依然纏繞在我的耳畔，“從我救下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誰，而從一開始，我就打算犧牲你。因為你是秋家的後人，你是秋素衣的後人。”

秋素衣？

南陌國第一代女王，軒轅王朝曾經的將軍和王妃。

我不知道當年的恩怨情仇，但我卻聽過那些傳言，傳言說若不是秋素衣，那麽軒轅王朝或許不會倒。

難道說，這些傳言都是真的？

所以夜傾城從一開始就打算讓秋家滅族？

“明明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設計的一場陰謀，為何到頭來會連自己也陷進去？”他輕笑，帶著幾分自嘲，“是否我們軒轅家的男人註定了要因為秋家的女人而敗？當初軒轅家的祖先因為秋素衣而寧願棄了那一片江山。而如今魅卻因為你而不承認自己是軒轅家的人，即便是我……”到最後卻只化作了一聲悠遠而冗長的嘆息。

傳言果真是真的嗎？

而魅也知道一切嗎？所以他才不想做軒轅家的人嗎？

而夜傾城他該是恨我的吧。從我第一次認識他，他就已經開始籌劃一切了吧。

一切有果必有因，也真的無法分明誰是對，誰又是錯。

“繚綾，我恨你……恨你……恨你……”他一遍遍地重覆著這句話，可卻是越來越輕，到最後幾不可聞。

他是在自己說服自己。

這一刻，我才明白他對我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只不過他選擇了自己的責任，而放棄了我而已。

他沒有再說話，而我也一直假裝著昏迷，室內靜得有那麽幾分詭異。

我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我只知道等待很難熬。

他執起了我的手，終究是開了口，“繚綾，對不起。”

對不起……嗎？

我知道他選擇的依然是自己的責任，所以他還是會犧牲我。

說完之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等到關門聲再度響起的時候，我才睜開了眼睛，望著天花板微微失神。

三年嗎？

我輕笑，帶著幾分自嘲。

似乎除了自嘲之外，我什麽也做不了。

曾經總是自信地說自己的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上，自信地說我的命運由我不由天，可最終還是無法逃脫。

在命運面前，我無能為力。

“女王，你醒了？我這就去通知大人。”下一刻，我被一道聲音拉出了思緒，卻只看見了那個宮女匆匆離去的背影。

☆、不過是戲(6)

通知夜傾城嗎？

我知道夜傾城很有迷惑別人的資本，他夠俊美，夠溫柔，他是每個少女心中完美的情人，所以他若是要擄獲幾個宮女聽從他的命令，那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即便是操控南陌國，他也能辦到吧。

能如此精心設計著一個圈套又一個圈套的他自然有這份能耐，而我絕不是他的對手。

他本就有帝王的風範，可偏偏卻是天煞孤星，註定了六親無人。

這樣的命格自然不適合成為一個王。

上天果真還是公平的。在給人一樣東西的時候，註定會剝奪另一樣。

沒過多少時間，那個宮女去而覆返，身後還跟著夜傾城，他一見我就關心地問道：“月兒，你好點了嗎？”

“下去罰跪三天。”我卻權當是沒有聽見他的問話，對著一邊的宮女道：“我有吩咐你去找大人過來嗎？什麽時候我這個女王的事輪到你做主了？”

我這樣做，不是真的想懲罰那個宮女，我只想讓別人明白誰才是南陌國真正的主人。

雖然明白了一切，但我和夜傾城還是站在對立的位置上，我們還是敵人。

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所以我也要讓他知道，我並不會任他擺布。

“女王，奴婢……”宮女跪了下來，眸光卻是偷偷地望向了夜傾城。

我的心底不由地湧起了一陣煩躁，冷冷地道：“六天。”

“月兒，你怎麽了，怎麽一醒來就發這麽大的火，她也不過是關心你而已。”夜傾城笑著道。

從魅來到南陌國之後，他在人前都只會喚我月兒。

“沒想到夫君大人也會為人求情啊。”我毫不掩飾自己口氣中的嘲諷。

他沒有再說話，顯然也明白了我的心思。

我的眸光凝向了跪在一邊的宮女，淡淡地道：“還不下去。”

宮女見求救無用，連忙退了下去。

夜傾城上前一步，就當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輕問，“繚綾，身體好些了嗎？”

這樣的他一如往日的溫柔，一點也不像剛才說那些話的人。

“禦醫怎麽說？”我不答反問。

“禦醫說沒事，吃幾貼藥就會好的。”他不緊不慢地回道。

果真是想要隱瞞一切嗎？

是怕我擔心，還是另有陰謀？

“嗯。”我輕應了一聲，隨後又躺回了□□，“我累了，想再睡一會。”

他伸手為我蓋好了被子，溫柔得像一個最完美的丈夫，“那你好好睡，我先走了。”

我沒有說話，而他轉身離開。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又突然頓住了腳步，沒有回首，卻只是輕輕地道：“繚綾，魅還在南陌國。”

魅沒有離開嗎？

那我還可以再見到他一陣子？

這也算上天給我的恩賜吧。

或許我能見他的時間真的不長了。

等到他離開，或許我們……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吧……

“你不讓他離開嗎？”他不怕魅想起些什麽來嗎？

“這是唯一的一次。”他幽幽地道，然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明白夜傾城話裏的意思，唯一的一次心軟，讓我能和他多相處一段時間。

☆、不過是戲(7)

不過也只能是唯一的一次了。

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等待了。

所以他才會……這麽做吧。

真的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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