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穿了, 沈霜霜不敢去看珂清的眼睛，是以緊緊地扒在他肩頭，也不叫喚了, 兩人就這般僵持著。

珂清似乎輕嘆了一聲, 隨後繼續撫摸她的後背和腦袋。因為得到了確切的答案，他手上的動作愈加溫柔，簡直要讓沈霜霜落下淚來。

原來珂清一開始就察覺到她的氣息，也認出了她。註意到她一直沒離開, 還支開了雜役弟子。

在看到沈霜霜跳下院墻跑過來撒嬌的時候，珂清也有一瞬間疑惑，以為自己認錯了。可很快他又確認了內心想法, 因為沈霜霜撒嬌的法子從未變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沈霜霜突然變成了一只貓, 可對於沈霜霜的主動親近，珂清更加驚訝。見沈霜霜沈默, 他也清楚她這是在逃避現實。

珂清給她順著毛, 隨後道：“怎麽變成貓了？連說話也不會？”

“喵……”他這般問, 沈霜霜便忍不住委屈，她也很想要說話。

更讓她哽咽的是，事實真的和她先前想的一樣。

這麽久以來, 一直都是她單方面在鬧脾氣, 而珂清一直在等她消氣。只要她回來稍微服軟, 舅舅就還是那個舅舅。

就在這時, 珂清的兩手間凝聚起一些靈力, 那些靈力循著沈霜霜的經脈流入她體內。靈力在她體內游走, 三息時間之後又回到了珂清手中。

沈霜霜知曉珂清是在檢查探查她的身體, 便沒有掙紮。

片刻後, 珂清蹙眉, 聲音也變得深沈：“神魂怎麽都虛弱成這樣了？”

沈霜霜沒辦法給他解釋，再想到之前自己對珂清的態度，她變得有些自責。她突然發現，她對珂清太虧欠了。

或許是因為珂清對她寬容，也可能是因為是長輩，沈霜霜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小孩子氣性。

若是其他人……說不定她都沒那麽小的度量。

再反觀珂清，對她似乎永遠都是一樣。

知她如珂清，很快就察覺到了沈霜霜的情緒。他撫摸沈霜霜的腦袋慢了下來，道：“霜霜，我聽寒霜殿弟子說你在寒冰澗閉關，如今可是遇到了麻煩？”

“喵……”沈霜霜輕輕點頭。

珂清蹙眉，問道：“你現在可是還住在寒霜殿，同慕亦珩一起？”

“喵……”

聽到這裏，珂清的手停住了。他似乎輕嘆了一聲，隨後慢慢地說道：“霜霜，你興許不信，但我曾聽你師尊說過你的前世。”

沈霜霜身子一僵，側首看向珂清。

珂清的面色嚴肅，看起來不似作假。

她也知曉，前宗主活了近千年，在羽化隕落之前，是整個正道最接近成仙的修士。他興許窺破了部分天機，是以前宗主看到她的前世也不無不可。

“前宗主在離開之前，曾找到我，跟我說……”珂清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沈霜霜的耳朵，娓娓道來，“他說百年後你會收下一名男弟子，名喚慕亦珩，此子和你前世牽連頗深。”

之後，珂清又慢慢地跟沈霜霜說了許多，都是他從前宗主口中聽到的。沈霜霜側耳聽著，心中慢慢地湧上了哀痛。

那確實是她和慕亦珩的前世，原本被她深藏心中的記憶一下子又變得清晰。

說到最後，珂清輕聲嘆息，道：“上輩子，你們兩人都不得善終，一個被奸臣所害，一個痛失所愛又被蠱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最後合葬皇陵。”

聽到後半句的時候沈霜霜楞住了，因為她並不知曉慕亦珩的之後。她前爪微動，勾了勾珂清的肩膀，想多聽一些。

珂清好似聽懂了她的話，看她的目光染上幾分心疼，繼續說道：“你死之後，他將你的屍體放入了他的皇陵，便回到朝堂繼續整理朝綱。在保留沈吳兩家的情況下，提拔了另外兩人。沒過多久，他立了遺詔，傳位於吳將軍長子吳奕霖……”

這也是後來遇到的梧蒼國國姓為吳的原因。

聽到這裏，沈霜霜心中泛上苦澀的淚意。

他們生前沒有同衾，最終落得了死同穴……

“你師尊說，你們上輩子緣分未了，這輩子也難逃命運。但是，你們都會很難過，很難過……”珂清聲音低沈下來，“所以，霜霜知道我為什麽想要阻止你收徒了嗎？”

沈霜霜想說她知道了，可是她也不後悔。

就當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方才離開的雜役弟子走了進來，垂首道：“師祖，寒霜殿慕師兄前來拜訪。”

聽到熟悉的名字，沈霜霜才從情緒中抽離出來。她看了一眼天色，這才發現原本說只來看一眼的自己已經在這裏停留了一個時辰，也難怪慕亦珩會找過來。

“讓他進來吧。”

慕亦珩很快就走了進來，在進門的那一刻就把目光落在了沈霜霜的身上，他眼眸中的情緒明滅不定，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暗沈。

彼時的沈霜霜還坐在珂清的腿上，在看到慕亦珩的那一刻連忙轉身，朝著他仰首。

見此，慕亦珩微微閉眸，擡手把她抱入懷中，隨後看向珂清，道：“多謝師叔祖照顧弟子的靈寵，弟子便先行告退了。”

珂清手指在袖口處輕輕摩擦，隨後道：“嗯。”

他在思考沈霜霜變成靈獸的事情。

方才他用靈力探查沈霜霜的身體，在感受到她神魂虛弱的同時，也察覺到了冰霜靈力。除了沈霜霜之外，擁有這種靈力的就只有慕亦珩了。

慕亦珩在用靈力為她修補神魂，這就說明後面的事情他已經有了計劃。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珂清勉強自己放下那一點擔憂，端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口中果茶的味道淺淡，正好是沈霜霜最喜愛的口味。

再看這邊，沈霜霜窩在慕亦珩的懷中，她還在回憶方才珂清所說的話，是以一直沒有出聲。慕亦珩也是，他一手托住沈霜霜，另一手護在外圍，嘴唇抿得緊緊的，始終沒有說話。

知道慕亦珩肯定因為自己偷跑出來心情不好了，沈霜霜望著身後不斷變換的風景，心情慢慢沈澱。

她猜想，慕亦珩都發現她前來找尋珂清了，就算先前不知道，現在也該猜到白露被換了芯子了。

更何況，現在回想起之前慕亦珩的種種舉動，沈霜霜大膽猜測自己進入白露身體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瞞住。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

慕亦珩把沈霜霜帶回寒霜殿後，一言不發地退後了一些。

兩人距離拉遠，沈霜霜這才註意到慕亦珩的面色不佳，嘴唇微微泛白。她偏著腦袋看他，目光有一些疑惑。

慕亦珩深深地看了她兩眼，之後一言不發地再次離開，走之前還把偏殿的大門合上了。

沈霜霜站在原地，聽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心情很覆雜。她沒再想出去，便在一旁的矮塌上趴伏下來，開始胡思亂想。

她不想當貓了……

準確來說，是早就不想了，但是迫於現狀，她不得不借用白露的身體。她開始懷念自己以前的身體，再不濟還有那一枚妖丹。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寒霜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靈力波動，是沈霜霜最熟悉的氣息。殿外布下一個巨大的陣法，冰霜靈力充斥了整座寒霜殿。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沈霜霜站起身來，她往前走了兩步，想去看看慕亦珩。

就在這時，大門被從外面打開了，冰霜靈力變得更加明顯。

慕亦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讓沈霜霜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因為除了慕亦珩，他懷中還抱著一人。

那女子一襲白衣，三千青絲傾下，雙眸閉合，長睫垂下。再往下看，檀口瓊鼻，嘴唇殷紅，肌膚細膩，就好似睡著了一般。

看著那女子的臉，沈霜霜微微顫抖。

那身體，分明是她的……

縈繞在沈霜霜身體周圍的靈力始終沒有散開，就好似被一層屏障籠罩著，一直護著那早已失去了神魂的身體。

在看到那一抹白色的時候，沈霜霜便明白了一切。

他始終沒有放棄過……

在她死後，慕亦珩非但沒有取用她的靈骨，反而把她的身體養護得很好。寒冰澗內滿是沈霜霜的靈力，最是適合她修養。

想到慕亦珩前段時間手心裏一道連著一道的傷口，沈霜霜怎麽可能還不明白那心頭血是用去滋養她的身體了。

只見慕亦珩把那一抹纖細放置在床榻之上，隨後從袖中抽出了一柄短劍。接下來的動作，沈霜霜想要阻止都來不及。

只見他直接將劍尖刺入自己的心口處，心頭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隨後，那一抹血跡化作縷縷紅色，緩慢註入沈霜霜的身體內。

而就在這一刻，不遠處的沈霜霜就好似被定住了一般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慕亦珩心口處的血液越流越多，越流越快。

就在這時，慕亦珩側首向她看來，白衣上的大片血跡刺得她眼睛生疼。

慕亦珩走到她身邊，擡手把她撈起放在床榻邊緣處。

甫一靠近自己原本的身體，沈霜霜便感受到神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她的神魂似乎在輕輕晃蕩，隨後便從白露的身體中抽離而出。

而慕亦珩還是一言不發，他慢慢擡手，手心裏出現了一顆紅色妖丹，赫然是沈霜霜心心念念的那一刻。

浮在半空中的沈霜霜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湧出。

只見慕亦珩手指收攏，貓妖的妖丹瞬間碎成齏粉，其中慢慢分離出縷縷微光，那是沈霜霜原本的靈力。

到這裏，沈霜霜便也明白了。

原來慕亦珩在她死前就察覺到了她的想法，如今這顆妖丹落在他手中，不僅是儲存她靈力的容器，還是引渡神魂的媒介。

千算萬算，沈霜霜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慕亦珩強行逆天改命，已然耗費了大量心力，如今這一遭更是流完了心頭血。

之後的事情，沈霜霜就不知曉了，她只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強迫她回到自己的身體內。神魂歸位，整個寒霜殿內的靈力朝著沈霜霜的體內湧去。

久違的靈力讓沈霜霜覺得有些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早已喪失的五感才慢慢回籠，她嗅到了濃郁的血腥氣。

接著，嘴唇上接觸到一抹溫熱。

慕亦珩在親吻她，舌尖慢慢探入她口中，一股淡淡的腥甜在她口中慢慢擴散。那是慕亦珩的精血，比心頭血更加珍貴的存在，用一滴少一滴。

精血入口，沈霜霜頓時感覺到心口發熱，靈力從丹田處湧入靈脈，整個身子就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活絡起來。

沈霜霜想要掙紮，可身體現下還無法完全無法動彈，就連微弱的抵抗也做不到，只能任由慕亦珩將精血渡入她口中。

作者有話說：

阿珩的沖動，從來不是魔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