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一看, 便只見慕亦珩握劍站在不遠處，面色晦暗陰沈，目光中滿是寒涼和危險。

慕亦珩這話一出, 沈霜霜和何知琀都楞住了。

因為沈霜霜萬萬沒想到慕亦珩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更令她在意的是，對方顯然是生氣了，對著何知琀的面色冷到不行。

而何知琀有些失神是因為沒想到慕亦珩會養靈寵，而且看起來對這只靈寵十分在意, 似乎是碰不得。

兩人站在原地，慕亦珩已經提步走近。他直視著何知琀，眼中是毫不掩蓋的敵意, 隨後朝沈霜霜伸出了手。

沈霜霜斟酌再三, 她擡首看了看何知琀，輕輕叫喚了一聲, 也算是方才的答謝。之後, 她便輕輕跳進了慕亦珩的懷中。

“慕師弟, 無意冒犯，只是她受傷了……”何知琀目光落在沈霜霜的後腿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慕亦珩一手托住沈霜霜的屁股, 微微垂眸, 沈聲道：“我知曉了……”

之後, 便帶著沈霜霜往寒霜殿的大門處走。

沈霜霜能感受到慕亦珩的不快, 是以也爬上對方的肩頭, 晃著尾巴撒嬌。她的後腿處被慕亦珩的手護住, 倒也不擔心會被摩擦到。

看著她撒歡的模樣, 慕亦珩的面色並未有多少好轉, 他忘不了方才沈霜霜窩在何知琀懷裏仰首安撫的模樣。越是回憶, 心中的不快便愈發按捺不住。

兩人走到半途之時，沈霜霜受傷的後腿突然痙攣一瞬，忍不住抽搐，差點從慕亦珩的懷裏蹦出來。

但好在慕亦珩的速度極快，連忙兩只手接住她。

沈霜霜心裏也滿是驚訝，擡眸和慕亦珩對上目光，這才發現他一直皺著眉頭，眉眼間都是濃濃的不悅。

想到方才慕亦珩也是一臉不快的樣子，沈霜霜有些疑惑。她微微張開前爪，隨後趁著慕亦珩把她托高摟住了他的脖子。

“喵……”沈霜霜輕輕地叫喚了一聲，柔軟的腦袋挨蹭著慕亦珩的脖頸。

雖然不知道慕亦珩為什麽看起來不是很開心，但是還是這般做了，目的當然是希望能夠緩解他的郁結。

看著這樣的沈霜霜，慕亦珩怎麽可能不心軟。

他一顆心臟就好似被她攥在了手中，任她取舍，由她拿捏。

但是他還是靜默不言，只好好抱著她進了寒霜殿。殿內放置了不少靈藥，沈霜霜粗略看了一眼，赫然發現那些都是以往她送給慕亦珩的。

慕亦珩從其中選出一個白色瓷瓶，隨後又取出了一些靈泉放置在桌上，之後才讓沈霜霜背靠著他的手臂躺著，開始給她清洗傷口。

其實方才在看到沈霜霜的第一眼，他就發現她受傷了。他也知道何知琀一副好心腸是想要給她包紮，可他還是不悅。

就算沈霜霜現在真的把自己當成貓，那也只是他的貓，斷不能讓其他人碰。

可是沈霜霜本人顯然還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到現在也還沒搞清楚慕亦珩為什麽不高興，便只好以為他是在其他地方遇到了不順心的事情。

所以之後她便安分地躺著，看著慕亦珩給她包紮傷口，手上的力道還是很輕。

“為什麽跑出去？”慕亦珩打破了沈默。

沈霜霜身子一僵，想到自己是背著慕亦珩往外跑的，不免有些心虛。可是她轉瞬想到，是因為慕亦珩今日回來晚了，便仰首望著他。

她一雙湛藍的貓眼圓溜溜的，此刻正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些委屈，就好似千般錯萬般錯都不是她的錯。

“喵……”

應當也是想到自己今日回來晚了，慕亦珩嘆了一口氣，垂首把下巴放在她的頭頂處，道：“抱歉……”

感受到頭頂的溫熱，沈霜霜連忙也擡頭蹭了蹭慕亦珩的面頰。撒嬌和討好的意思很明顯，但是她也是真的想要親近慕亦珩。

若是能以白露的身份讓慕亦珩的心情好一些，也可以緩解她的內疚和虧欠感。

之後又是一段時間的沈默，慕亦珩給沈霜霜的後腿纏上白色的紗布，一邊道：“你靈力不強，恢覆很慢，這幾天就不要到處亂跑了。”

“喵……”聽到這句話，沈霜霜的心情有些低落，聲音也跟著放低了。

可能是因為仗著自己是一只貓，現在的沈霜霜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心情。

看著她這般情狀，慕亦珩自然也知曉她還想著跑出寒霜殿。不知道她想要去哪裏，但慕亦珩害怕她再次不辭而別，甚至想過把她關在這裏。

感受到撫摸自己後背的手掌動作放緩了，沈霜霜擡頭看向慕亦珩，便見對方垂首凝視著她，眸中情緒莫名，顯出一絲悲哀。

“方才你也聽到了，我說了你是我的貓……”說這話的時候，慕亦珩一直垂首看著沈霜霜的反應。

沈霜霜低頭看著自己被紗布纏繞的前爪，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她知曉白露確實是慕亦珩的貓，還是經過她的同意從寒冰澗抱出來的。

見她沈默，便是默許。

是以慕亦珩用手指輕輕勾了勾她的下巴，順著又揉了揉她的面頰，輕聲道：“那你能不能，別離其他人太近？”

不等沈霜霜作出反應，慕亦珩抱緊了她，繼續道：“我日日夜夜都在照顧你，你卻還想著其他人，你讓我怎麽辦？”

沈霜霜腦袋有些暈眩，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個。

可是慕亦珩似乎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沈霜霜不應他，他便抱起她逼著她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接一瞬，沈霜霜便挪開了目光。

其實她心裏很亂，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覺得這話不是跟白露說的，而是跟她沈霜霜說的。

心煩意亂之下，沈霜霜還是沒有作出應答。但是她還是慢慢爬上了慕亦珩的肩膀，狀似親昵地蹭了蹭他。

兩人目光的目光交錯開來，各懷心思。

自那之後的一段時間，沈霜霜因為受傷了恢覆緩慢一直留在寒霜殿，而慕亦珩夜間還是會前去寒冰澗，但是再沒有晚於天亮回來。

慕亦珩每日都會給沈霜霜輸送靈力，在感覺到傷勢好轉的同時，沈霜霜也發現自己對靈力的感知能力大大增加。

這一日早上，沈霜霜是在慕亦珩的懷裏醒來的。慕亦珩今日回來得早了一些，貌似已經在她身邊睡下許久了。

正當沈霜霜準備鉆出被窩的時候，她突然聞到了一絲淺淡的血腥氣。味道很淡，幾乎快要消失。

但是貓的嗅覺很敏銳，她很快就循著氣息摸到了慕亦珩的手掌處。那只手虛虛地攏著向下，是以她看不見手心的傷口。

慕亦珩睡眠很淺，幾乎在她往被窩深處鉆的時候就醒來了。察覺到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一直在挨蹭他的手背，他擡手掌住她的屁股把她帶出了被窩。

沒想到慕亦珩會在這時候突然醒來，沈霜霜被嚇了一跳。

等被帶出了被窩之後，她快速轉頭去看慕亦珩的手心，赫然發現那裏有一條長約三寸的傷口。傷口不深，看起來應當是被利刃劃傷。

並不是嚴重的傷口，可沈霜霜卻無法放心。

這傷口看起來並不尋常，它沒有愈合，而是結痂，顯然不是無意造成。

而且這傷口給沈霜霜的感覺十分熟悉，就好像是……使用心頭血時留下的傷口。

沈霜霜心裏蹙眉，可面上不顯，她裝作隨意地轉身，尾巴尖掃過慕亦珩的手心。她擡頭看向慕亦珩，細細一看，很快就發現他面色不佳，嘴唇蒼白。

感受到慕亦珩身上寒冰澗內的氣息，她想不出有什麽事情需要慕亦珩動用珍貴的心頭血。就算是九幽禁制和上古傳送陣，在認主之後也不會再需要心頭血。

慕亦珩有事情瞞著她……

這天白日，沈霜霜照樣粘著慕亦珩，晚上便乖乖去睡覺。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樣，但就在慕亦珩離開不久後，她便睜開了眼睛。

她準備跟著慕亦珩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麽。

循著記憶中前往寒冰澗的路線，沈霜霜快速越過圍墻離開雲中仙。夜晚的雲中仙比白日裏要寂靜許多，可還是偶爾有兩三弟子來往。

她盡量避開弟子們的聲音，從少有人知的小路前往寒冰澗。

寒冰澗距離雲中仙的距離不算太遠，可也不近。等她看到隱藏陣法的那一片叢林時，已經是子時過後了。

圍繞著寒冰澗慢慢踱步走了一圈，沈霜霜有些洩氣。

無他，這陣法設置得過於完美，可以說是百密而無一疏，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可以鉆的空子。別說貓了，連水都滲不進去。

正當她站在陣法邊緣，思考著用白露的血液打開陣法的可能性時，陣法突然啟動了。

沈霜霜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了好幾步，離開了陣法範圍。

之後再一眨眼，慕亦珩便出現在了陣法中。靈光未熄，兩人就這般對上了眼神。

在看到慕亦珩眼中的那一抹平靜時，沈霜霜在心中苦澀地笑出了聲。這時候距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她本以為不會碰上。

正當她心中慌亂著一邊思考該怎麽撒嬌敷衍過去的時候，慕亦珩邁著沈沈的步子走到了她身邊。對方一言不發，矮下身就把她抱了起來，順手擦去了她身上夜裏的露水。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寒冰澗內靈力的原因，慕亦珩周身都顯得十分陰郁低沈，摸著沈霜霜半晌也沒有出聲。

最後還是沈霜霜受不了這可怕的氣氛，主動仰首去枕慕亦珩的肩膀，一邊輕聲叫喚：“喵……”

慕亦珩終於有了反應，他一手托住沈霜霜的後背，一邊給她順了順腦袋上的毛發，沈聲道：“我真想把你關在寒霜殿。”

他已經撞見沈霜霜跑出來兩次了，上一次尚且還在雲中仙，這一次竟然直接來到了寒冰澗。

是不是下一次，她甚至都要離開蓬萊島，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其實有了上一世的記憶，沈霜霜清楚地記得慕亦珩發怒的樣子，所以現在的她對於慕亦珩生氣還是心裏發怵。

思及此，她連忙摟著慕亦珩的脖子輕聲叫喚，大概就是撒嬌討饒的意思。

“你總是這樣。”突然，慕亦珩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知道我會順著你，就為所欲為。”

沈霜霜一瞬怔楞。

是啊，她總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

霜霜就是道德感太強了，要是換做林見月（下一本的女主）。

如果謝霽這麽說，她會反駁：“是啊，我總是這樣，那又怎麽樣？”

謝霽：都是我寵出來的，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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