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霜發現白露的身體好像有些虛弱, 特別嗜睡。

一天十二個時辰，她能睡上十一個時辰，剩下的一個時辰也沒辦法跑太遠。每次都是她跑出偏殿, 然後被慕亦珩找回去。

充分了解自己的身體之後, 沈霜霜便也不掙紮了。總之有慕亦珩照顧著，她該睡就睡，醒來的時候也開始喜歡上趴著不動了。

慕亦珩應當也很清楚白露的情況，每天要給她輸送三次靈力。托了慕亦珩的福,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虛弱在慢慢減輕，嗜睡也有所減緩。

一個禮拜之後，沈霜霜的睡眠時間便恢覆了正常。但不知道是貓咪的本能, 還是沈霜霜自己的原因, 她常常是白日裏睡覺，晚上就清醒得不行。

只能說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以往在寒霜殿的時候, 沈霜霜便習慣了被慕亦珩照顧。現在變成貓了也是一樣, 她很快就適應了被慕亦珩抱在懷裏, 甚至被撫摸腦袋和腚也不在意了。

每當慕亦珩摸她腦袋的時候，她會舒服得瞇起眼睛，口中不自覺地輕聲叫喚。她嗓音柔軟, 每次都好像在撒嬌一樣。

慕亦珩真的很照顧她, 白日她睡覺的時候會一直守在旁側, 時辰一到就會給她輸送靈力。而且她總是翻身, 無意識地睡到被窩外, 如果慕亦珩不給她蓋回去她就只能挨凍。

一到晚上慕亦珩要休息的時候, 她一雙貓眼就睜得溜圓, 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但是夜裏安靜, 她也不想出去, 就一個勁兒地往慕亦珩的懷裏鉆。

好在慕亦珩對她寬容，倒也由著她。

她知道慕亦珩白日裏習慣練劍，晚上便要溫書靜坐。她這一鬧騰，原本的作息規律就全被打亂了。

所以她晚上盡量不發出聲音，只乖乖地待在慕亦珩懷裏。慕亦珩看書的時候，她便也跟著看，看累了就移開眼睛。

她向來靜不下性子去溫書，是以常常看到一半就把腦袋挪開，趴在慕亦珩的手臂上一動不動。

“困了？”慕亦珩看著她圓滾滾的腦袋，輕聲問道。

沈霜霜分不出精力去回應，只瞇了瞇眸子。

見此，慕亦珩便合上了書，帶著她往床榻的方向走。她把沈霜霜放置在枕頭下面一些的位置，扯過被褥搭在她身上。

“睡吧。”慕亦珩掌心中凝聚起一抹靈力，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口中輕聲安撫。

體內浮現熟悉的溫熱，沈霜霜一時間只覺得渾身舒適，可是她其實沒有很困，所以還翻了個身，把慕亦珩的手掌順勢壓在了身下。

因為她日夜顛倒，慕亦珩便也跟著她沒辦法休息，其實她心中還是有些內疚，想讓慕亦珩也歇息一下。

沈霜霜斟酌再三，從慕亦珩的手心裏站起來往床榻裏邊走，最後找了一片位置趴下，把外邊大片的位置都空了出來。

“喵……”都已經暗示到這個地步了，沈霜霜希望慕亦珩可以明白她的意思。

隔著一段距離，慕亦珩擡眸看著她，目光相接之時，沈霜霜似乎看到慕亦珩的眼尾紅了。

下一刻，慕亦珩整理了一下被褥，和衣躺在了床榻的外側。

沈霜霜不疑有他，隨即慢慢挪了回去，挨蹭著慕亦珩的脖頸處趴下，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對方的頸項間。

“哼……”慕亦珩輕笑一聲，隨即用手臂攬著她往下，讓她躺在自己的臂彎裏。他另一只手掀開被角，把她的後背蓋住。

慕亦珩側身躺著，垂眸看著她。

其實沈霜霜並沒有睡意，因為她快天黑的時候才醒來。就算是現在窩進了被窩裏，她也不想入睡，而且若是她現在睡了，白日裏就睡不著了。

是以在察覺到慕亦珩看她的時候，沈霜霜便圓睜著一雙藍色的眼睛回望。兩人目光相接，她好似從慕亦珩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興許是慕亦珩的目光過於熾熱，沈霜霜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移開了目光，看著自己的前爪沒了動作。

看見她這個動作，慕亦珩的目光暗了暗。

沈霜霜並不知道現在自己垂著腦袋，盯著自己前爪的樣子和她以往還是帝師時避開目光的模樣有多相似，讓慕亦珩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原本的樣子。

過了半晌，沈霜霜發現慕亦珩還是沒有挪開目光，所以幹脆自己裝睡起來。她把腦袋鉆進慕亦珩的臂彎處，閉上了眼睛。

慕亦珩擡手掌住她的後背，輕輕拍撫。

被窩很溫暖，又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原本毫無睡意的沈霜霜慢慢地感覺到了睡意，最後不知不覺間就睡著了。

察覺到懷中的呼吸聲慢慢變淺，慕亦珩停下拍撫的動作，可手掌還是放在她的後背。感受著熟悉的靈力波動，心情慢慢平和。

終究是白日裏睡得太多，沈霜霜子夜之後便醒了。醒來便聽到耳邊的呼吸聲，她便沒有亂動，只把腦袋從慕亦珩的臂彎處鉆出，輕輕放在了臂彎上。

慕亦珩側躺著睡熟了，眼瞼垂下遮住了琉璃色的眸子，長長的睫毛搭在下眼瞼上，在微弱的光亮下形成了兩片陰影。

他呼吸聲很輕很淺，輕輕地拍打在沈霜霜的額頭上。

慕亦珩性子警覺，睡眠也很淺，平常的細小動靜都會吵醒他。是以沈霜霜換了個姿勢後便不再動作，目光落在了他的面上。

面前穿著白色宗門校服的青年逐漸與記憶中身穿玄色龍袍的皇帝重合，沈霜霜頓時覺得有些心酸。

周遭太過安靜，記憶便止不住地在腦海中浮現。

上輩子死得太快，她虧欠慕亦珩太多，也沒來得及補償。

這輩子收他為徒也是別有意圖，區區幾年的教導，之後還把寒冰澗的擔子壓在他身上，還用了他的靈骨，損了劍骨……

在懸崖上的死生之際，她讓慕亦珩取她的靈骨。因為她現在沒有修為，倒也看不出慕亦珩有沒有聽……

她沒能回到原本的身體裏，那說明那身體早已經油盡燈枯，無法容納她活了一百多年的神魂，那應當是被慕亦珩親手處理了。

沈霜霜不知道慕亦珩是否也有上輩子的記憶，但大概是沒有的。就和世界規則一樣，慕亦珩死後正常地輪回轉世，飲下孟婆湯便會忘卻一輩子。

正想到這裏，沈霜霜的思緒突然頓住。

因為她想到了那幅畫卷，那一幅原本被她歸還給慕亦珩的畫像，不正是上次在竹屋中她無意打翻的那一卷嗎？

繪制那幅畫的畫紙是禦用品，在那個時期整個梧蒼都只有皇族可以使用，還有卷軸上面的花紋，沈霜霜很確定那是同一幅畫。

想起那幅畫卷，沈霜霜渾身都僵硬了。

她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慕亦珩或許早就恢覆了上一世的記憶，只不過一直都沒有說明罷了。他甚至還找到了那卷畫像，是從梧蒼皇宮，或者其他地方？

是從什麽時候呢？

沈霜霜想不通，因為慕亦珩沒有表露出一點痕跡。

在明確了這一點之後，沈霜霜突然心裏泛起了酸痛，因為她想到了自己這兩輩子都死在了慕亦珩的懷裏。

她無法想象慕亦珩的心情……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眶濕潤了，眼淚落下。

怕吵醒慕亦珩，她連忙垂下腦袋，把眼淚都蹭到了慕亦珩的手臂上。有了遮擋，她也不怕被看到，只無聲落淚。

沒過多久，她突然聽到耳邊一聲輕聲嘆息，隨後慕亦珩擡手掌住了她的後背，帶著她趴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而他換成了平躺的姿勢，擡手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沒想到慕亦珩會突然醒過來，沈霜霜被嚇得眼淚都止住了。她四肢放低，最後趴伏在慕亦珩的胸膛處，不敢出聲。

但是她忍不住感到愧疚，想要跟慕亦珩道歉。可惜她無法人語，只能下意識地往慕亦珩的脖頸處挪動。

她把毛絨絨的腦袋放在慕亦珩的肩膀上，就好像這樣就能帶給對方溫暖。

慕亦珩似乎能感知到她的心情，一手摟住了她的身子，呼吸全部噴灑在她的後背上。他輕輕悶哼了一聲，聲音中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此時此刻，沈霜霜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才能彌補慕亦珩，她只能就這般和對方貼近，想要以此撫慰。

慕亦珩的側臉貼在她的頭頂，並未言語。

第二日沈霜霜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沒了慕亦珩的陪伴。不僅如此，慕亦珩也沒有在後院練劍，整個寒霜殿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慕亦珩去了哪裏，沈霜霜只好蹲坐在矮塌上，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殿門外，盼著慕亦珩早點回來。

這幾天慕亦珩都沒怎麽離開過寒霜殿，也不知道今天是為了什麽，出去了這麽久，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回來。

慕亦珩不在身側，平常白日裏睡得再久的沈霜霜也沒了睡意。她在矮塌上轉了好幾圈，最後又跳上了慕亦珩的桌案。

上面擺放著一本合著的劍法，是昨晚慕亦珩沒看完的。看來他今日連書都沒翻開就出門了，沈霜霜心中覺得奇怪。

實在是無事可做，沈霜霜便在慕亦珩的桌案上蹲坐下來，最後終於因為忍不住困意睡了過去。

一直到黃昏時分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沈霜霜才從夢中醒來。她睡得不是很好，因為近來天氣轉涼這時候便有些冷了。

感覺到慕亦珩靠近，沈霜霜昏昏沈沈地站起來，她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於是又下意識地後退。

她後足踩到了方才的劍法上，不小心被絆倒了，肚子挨到了書冊上。

慕亦珩就在這時候進來的，一看到她，面色微變。

沈霜霜也垂首看去，這才發現桌案上滿是黑色的梅花腳印。不僅是桌面上，就連她的毛發上也滿是黑色的墨跡。

她後知後覺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墊，這才恍然自己方才踩進了硯臺，把慕亦珩的桌案弄得一片狼藉。

作者有話說：

闖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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