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霜霜才知曉, 原來成一銘遞呈上去的奏折，說的是國不可一日無後，請慕亦珩盡快立候納妃。

在那之後, 讓慕亦珩充實後宮的奏折越來越多, 慕亦珩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他先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說自己剛即位，政務繁忙，那群人卻說可以讓帝師沈霜霜親自操辦。

沈霜霜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在慕亦珩的禦書房內, 她輕微蹙眉，道：“讓我來把關，也不是不行……”

她話說到這裏, 便不再繼續說了, 因為她察覺到了慕亦珩望過來的目光。對方的眼神顯然是生氣了，墨玉般的眸子晦暗莫名。

見此, 沈霜霜連忙止住話頭, 轉換話頭道：“可陛下說得不無道理, 現下事忙，還是更加註重國事才是。充實後宮的事情，可以再等等。”

“可以再等等……”說完, 她還小心地借著喝茶的動作看了一眼慕亦珩, 見對方的面色好轉, 才松了一口氣。

慕亦珩立後的事情就這樣慢慢平息了, 之後也只有幾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去冒死進諫, 但也很快就被壓制下來。

半年後——

沈霜霜穿著白色宮袍行走在宮中大道上, 身側的李公公正在給她引路, 她現在要去見慕亦珩, 跟他說邊關吃緊的事情。

興許是想著慕亦珩登基時間不足一年, 還只是個羽翼未豐的雛鷹，邊疆地區的部落又開始蠢蠢欲動。

她稍微留意了一下，這些人和三年前想要叛亂的部落是同一群人，而且這三年來他們休養生息的同時還在招兵買馬，隊伍壯大了不少。

將至禦書房，沈霜霜轉向一條直道，便看見迎面走來了一個身穿淡綠色衣裙的姑娘。對方被自家的丫鬟扶著，步子極慢，窈窕生姿。

似乎和對方對上了目光，沈霜霜微微瞇了瞇眸子，這才認出對方是定國公家的嫡長女陳傾落。

定國公年歲也高了，陳傾落如今才將將十八歲。聽聞她身子較弱，常年臥病在床，是以家中人對她十分寵愛，半點磕碰不得。

沈霜霜對她沒什麽好感，因為定國公以往和沈丞相在朝堂上是死對頭。一旦沈丞相提出觀點，定國公總要反駁幾句。

是以，在看到陳傾落的時候，沈霜霜面不改色，準備目不斜視地從她身旁走過，畢竟她還有要緊事。

可是陳傾落見了她，卻停下了步子，在兩人距離漸近的時候，盈盈彎腰，行禮道：“見過帝師大人。”

沈霜霜覺得有些頭疼，可看對方面上帶著一絲柔弱的笑意，眼中的情緒也很溫和，只好客氣道：“陳小姐不必多禮。”

說完這個，沈霜霜覺得陳傾落也該走了，哪知道陳傾落並未告辭，反而繼續道：“帝師大人，是要去找陛下嗎？”

“是。”沈霜霜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往前看了看，確定這條道能到達的只有慕亦珩的禦書房這一個地方。

隨後，她目光流轉再次看向陳傾落，卻發現對方面上泛著緋紅，一臉嬌羞地看著她，輕聲問道：“帝師大人，小女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見陳傾落對她態度親和，沈霜霜便也寬容了些。

“小女知曉帝師大人和陛下關系親近，想問問您……陛下平時都喜歡吃些什麽？可有忌口之物？”陳傾落說著擡起袖子遮住了嘴角，看起來似乎很不好意思。

聽到這裏，沈霜霜倒也明白了陳傾落的用意。雖然慕亦珩登基之後一年都沒有立候納妃的想法，可經不住他龍章鳳姿，相貌英俊，還是有不少世家貴女前仆後繼。

想來這陳傾落也是一樣，來著禦書房也應當為此。

“陛下他沒什麽忌口的，”沈霜霜稍作沈思，斟酌著回答，“他不喜吃辣。”

說完之後，她還細心地回憶了一下。

得到了答案，陳傾落面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隨後向沈霜霜行禮道謝：“多謝大人解惑。”

“舉手之勞。”

想起方才沈霜霜的行色匆匆，陳傾落也知曉她還有要事在身，再次道謝之後便行禮告辭。

和陳傾落分別之後，沈霜霜才繼續往前走。她腦海中想起方才陳傾落的姿態，不由得問李公公：“李公公，你看陳姑娘如何？”

“陳姑娘天姿國色，知書達理，自然是極好的。”雖然不明白沈霜霜為什麽要這麽問，李公公還是實話實說。

沈霜霜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極好。”

半晌後，她又再次問起：“那你覺得陳姑娘做皇後如何？”

陳傾落是定國公家裏的獨女，背靠著歷史悠久，有權有勢的陳家，如果當了皇後，整個陳家的勢力便都可以為慕亦珩所用。

而且她看起來沒什麽心思，對慕亦珩也只是一腔熱忱，雖然沒有足夠的能力經營後宮，但若是有慕亦珩的寵愛和陳家的支持，這個位置也坐得久。

她這麽想著，越想越滿意。

可是她側首看了李公公一眼，發現對方布著輕微皺褶的面上出現一絲為難，不由得在問了一次，“李公公？”

“所以你覺得陳姑娘當皇後如何？”

說到這裏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禦書房的外面。

李公公的面色更差了，他彎下腰對著沈霜霜行禮，嘴上告饒道：“帝師大人，您可別折煞老奴了。”

“此話怎講？”沈霜霜駐足在禦書房外，壓低了一些聲音，“你方才也說了陳姑娘天姿國色，知書達理。”

“這……陛下也說了不想立後納妃，陛下的事情，老奴怎麽敢插嘴？”跟沈霜霜談論這個話題，李公公為難得不行。

皇宮裏每個人都知道不要去觸碰慕亦珩的逆鱗，尤其是納妃和丞相之位的事情。以往有不聽話的，早就遭到了慕亦珩的打壓。

對於這一點，沒人比李公公更清楚。

沈霜霜可以肆無忌憚地談論這個話題，若是被慕亦珩得知了也不會把她怎麽樣。可是他不一樣，就算他是伺候了兩位皇帝的奴才，說不定也會掉腦袋。

而且……

李公公看了一眼沈霜霜的面容，暗自為慕亦珩擔憂。因為沈霜霜似乎太過於註重國家大事和朝政，對情愛姻緣沒有一點想法。

皇宮裏誰都知曉慕亦珩的心意，只有沈霜霜還只以為慕亦珩對她是完全的師生之情。

不僅如此，似乎還反過去為慕亦珩的終身大事做打算。

“帝師大人，我們先進去吧。”李公公現在只想快速結束這個話題。

沈霜霜見他為難，便也不再說，直接從正門走了進去。她剛踏過門檻，便看見慕亦珩正站在桌案後面，手中捏著一本奏折。

一看慕亦珩面色不好，李公公便猜想到慕亦珩方才肯定聽到了，行過禮後立馬站在旁邊沒了動作。

沈霜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擡眼看了看慕亦珩後道：“吳將軍來信了嗎？”

“嗯。”慕亦珩從旁邊的文書上面取下一封信遞給她。

“我看看……”沈霜霜從信封中取出信紙，一目十行地看過之後，心中立馬松了一口氣。

上面寫著那些部落在梧蒼邊境很遠之外的地方駐紮了，看起來暫時沒有進攻的趨勢。而且吳時清他們也已經整裝待發，準備先發制人。

等她看完之後，慕亦珩遞來了另一封信，還沒有封口，但是信封上面蓋著皇印，看樣子是慕亦珩剛剛寫好的回信。

沈霜霜拿出來看了一樣，寥寥幾句話，言簡意賅，是慕亦珩一如既往的風格。只說了已經派遣成一銘帶著糧草和三萬戰士前去邊境支援，不必擔心。

讀完信，沈霜霜把信紙對折重新放進了信封。雖然她不是一絲不茍的性子，可也不會添亂，是以直接把信封放回了原處。

她剛把信封放下，隨即餘光中看見了一個食盒。她目光上移，看了一眼那個精致的食盒，和腦海中的陳傾落對上了號。

但是沈霜霜還是沒有直說，只問道：“這個食盒？”

慕亦珩瞥了她一眼，隨後道：“定國公的嫡女送來的。”

“打開看過了嗎？”

方才沈霜霜看見陳傾落的時候，便知曉這人定然是自小便守在閨閣之中，對於琴棋書畫和女紅定然十分擅長。聽她詢問慕亦珩的口味，想來廚藝也不錯。

“沒有。”沈霜霜問得越多，慕亦珩的面色就越差，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

聽到答案，沈霜霜蹙眉，看樣子慕亦珩似乎之後也不準備打開。好歹是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總不能就這般扔掉吧。

“要不……你打開看看吧？”沈霜霜試探著說。

終於，原本捏著狼毫毛筆的慕亦珩停下了寫字的動作，他把毛筆擱置在一旁的筆架上，看了一眼旁邊盡量減少存在感的李公公，冷聲道：“拿去扔了。”

聽此，沈霜霜微微睜大了眸子，隨後便眼睜睜地看著李公公彎著腰上前來拿走了食盒，隨後又彎著腰出去了。

書房裏只剩下兩人，沈霜霜揉了揉額角，擡眼便看見慕亦珩正凝視著她。她回視，試探著道：“你是不是聽到我和李公公說的話了？”

慕亦珩並未否認，那便是默認了。

她知道慕亦珩不喜歡別人談論這件事情，輕聲道歉：“我以後不說了，你別生氣。”

其實她以往都沒有說過，只是今日恰巧碰上了陳傾落，覺得慕亦珩成年了，也該考慮了，才順口問了一下李公公。

看著沈霜霜放軟了語氣，小心地看著他，慕亦珩離開了桌案，走到了她的面前。

原本沈霜霜便坐著，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只見慕亦珩彎下腰，微微瞇著眸子看著她。就在沈霜霜忍不住後退的時候，慕亦珩擡手為她整理了一下鬢發，聲音嘶啞。

“帝師果真有的是法子讓我生氣，然後有又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作者有話說：

拿捏我，你是不是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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