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連心結的作用之後, 沈霜霜次日又去看了慕亦珩。對方看見她便咳嗽不止，臉色更加蒼白了，分明是因為她用了心頭血。

她不由得愧疚, 可是也不敢說自己已經知道了原因, 只能裝傻充楞。因為這原因實在是離譜，說出來惹人面紅，而且慕亦珩也不願提及。

沈霜霜裝模作樣地給慕亦珩把脈，然後把寒霜殿的庫房打開, 讓白七把所有可以用得上的靈藥補品全部弄給他吃。

不僅如此，她自己也不敢再隨意受傷，就連使用靈力也是小心翼翼。

因為心頭血的恢覆很緩慢, 沈霜霜一連幾天都去看了慕亦珩。其實他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因為沈霜霜不讓他練劍，他便在書房裏溫書。

可是沈霜霜總覺得他在逞強, 讓他好好休息, 要是再生病就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過於擔心了, 慕亦珩真的病倒了。更可怕的是她一點都沒有感覺，於是她順理成章地以為慕亦珩是因為把靈力都給了自己才生病的。

得知慕亦珩高熱，她連忙丟下話本子去了偏殿。

慕亦珩果然病了, 一張俊臉燒得通紅, 雙目閉合躺倒在床上。

“亦珩？”沈霜霜在慕亦珩的床前坐下, 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之後又摸了摸自己的, 瞬間變了臉色。

太燙了。

之後, 鹿予帶著醫師來看了一次, 只說是氣血不足, 好生休息就好了。

沈霜霜放下心來, 可慕亦珩的高熱遲遲退不下去。她也不敢走開，便一直留在偏殿裏，還時刻關註慕亦珩的情況。

可慕亦珩服下了靈藥之後便睡沈了，他睡相很好，自始至終都沒有動作，也沒有出聲，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每過一段時間，沈霜霜就會去摸摸慕亦珩的額頭。一直到傍晚時分，她才摸到慕亦珩的額頭溫度慢慢下降。

她又待了一會兒，直到香爐裏的安眠草燃盡，慕亦珩才悠悠轉醒。

慕亦珩醒來的時候，沈霜霜正背對著他看書。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她才轉身，只見慕亦珩已經坐到了床沿處，準備下床了。她笑開，朗聲道：“徒兒，你可算醒了。”

沒想到她會在這裏，慕亦珩蒼白的臉上出現一點驚訝，問道：“師尊，您怎麽在這裏？”

“為師聽白七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慕亦珩嘆了一口氣，道：“多謝師尊，弟子給師尊添麻煩了。”

“沒有。”沈霜霜否認了他的話。

只見慕亦珩踱步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半杯茶。這個過程中，沈霜霜都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其實她可以感受到一些頭昏腦漲，但是看起來慕亦珩似乎要難受許多。

“好多了，多謝師尊關心。”慕亦珩道。

兩人聊了一會兒天，沈霜霜一直留意著慕亦珩的狀態。對方的臉色確實要好很多了，也恢覆了原本的音色。

但是還是掩蓋不住蒼白。

沈霜霜有些愧疚，擡手摸了摸慕亦珩的後腦勺，感受到對方的面色僵硬了一下，她連忙收回了手。

因為看他面色不好，可憐得像是某種生病了耷拉著眼皮的大型犬，所以沒忍住摸了摸，摸完便後悔了。

她註意看慕亦珩的表情，發現對方也正看著她，目光有些奇怪。

“不喜歡嗎？下次不會了。”沈霜霜輕聲道。

“沒有，師尊不要誤會。”慕亦珩還是看著她，說出了否定的話。

沈霜霜有些不解，稍微湊近了一些，試探著問道：“那是喜歡嗎？”

這一次，慕亦珩沒有給出否認或肯定的答案，只是垂下了眼瞼。

那便是喜歡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站起身來順便再摸了一下，她沒看到慕亦珩泛紅的耳尖，只道：“那你快休息吧，為師也要回去了。”

次日，沈霜霜再去看慕亦珩的時候，對方已經恢覆得七七八八了，正在書房裏溫書。見她過來，連忙站起來行禮。

見他好了不少，沈霜霜頓時放心下來。

當天下午，她去蘭英院找了何青，想要詢問關於連心結的事情。她沒有說是自己，問得也很隱晦，旁敲側擊了一番。

可是才短短幾句話，何青就直接打斷了她，平靜問道：“你和誰用了連心結。”

早就猜到自己可能瞞不住，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看穿了。她面上驚訝一瞬，隨後道：“果然……”

“所以是誰？”何青手中拿著一塊白布正在擦拭一柄靈劍的劍刃，直接忽略了她的小聲嘀咕，再次逼問。

何青的表情太嚴肅了，沈霜霜只好跟他說了實話。

“砰——”

還沒聽完，何青就將手中的靈劍丟在了旁邊的石臺上，冷冷地看著她，“沈霜霜，你真的很會胡來。你難道不知道連心結一旦啟用，雙方訂下契約就不能輕易解開嗎？”

何青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但沈霜霜還是回視過去，硬聲道：“我方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情況緊急我根本沒辦法想太多。”

“而且要是我不那麽做，我和他就直接死在亡靈之海了。”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小聲。

何青冷漠地睨著她，冷聲道：“你也只有這時候才知道來找我。”

“那有辦法嗎？”沈霜霜道。

“沒有。”何青的聲音裏滿是漠然。

他的氣話，沈霜霜是不會信的，她相信何青一定會有辦法。

果然，她離開的時候，何青冷著臉朝著她伸手，道：“你的玉鐲，給我。”

沈霜霜連忙取下腕間的玉鐲遞過去。

何青捏著她的玉鐲子，在上面綁了一根紅線，並且在其上施加了術法，一邊道：“戴上這個，你們的聯系就會減弱。除非是受了致死的傷，不然彼此不會感受到。”

“沒有辦法徹底解開嗎？”沈霜霜戴回手鐲，下意識地撫摸著腕間的玉鐲子。

說到這裏，何青又忍不住冷眼看她，道：“回去等著。”

“我就知道。”她就知道何青不可能放任她不管的。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的何青性子便很冷，沒什麽朋友。而她恰恰相反。原本兩人性格迥異毫不相關，但因為何青的師父很喜歡沈霜霜，她常去他院中，兩人慢慢就熟識了。

比起沈霜霜的活潑燦爛，何青要沈默很多，先開始也一直不喜歡沈霜霜。但是因為沈霜霜早已習慣了他的刀子嘴豆腐心，兩人關系也就近了。盡管如此，他永遠還是一副臭臉。

戴上玉鐲之後，沈霜霜凝神感受了一下，確實發現她和慕亦珩的聯系變弱了，連帶著輕微的頭疼也消失了。

她跟何青道過謝後，回到了寒霜殿。

第二日，慕亦珩閉關了。

這應當是慕亦珩引氣入體之後第一次閉關，沈霜霜詢問他是否需要去寒冰澗，慕亦珩拒絕了，選擇留在雲中仙內。

“那也可以，為師就在寒霜殿等你回來。”沈霜霜當時是這麽說的。

慕亦珩開始閉關後，沈霜霜又恢覆了好多年以前的生活，她常常因為看不見慕亦珩而覺得有些不自在，但好在很快就克服了。

她的作息也恢覆正常，睡覺，練劍，睡覺，修煉……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每年的冬末她還是會去寒冰澗閉關，一直到三月份左右才會出關。兩年後花幽谷開啟，她還去花幽谷尋了葉花輕。

她沒有告訴葉花輕自己已經服用了兩顆靈藥，只說已經拿回了長天和秋水，之後可以放松許多了。

沈霜霜在花幽谷一直待到了六月份，因為花幽谷馬上就要關閉了，葉花輕便送她回到了雲中仙，並且叮嚀道：“老實說，看見你過得好我很高興。最後告訴你，不要以身犯險，不要使用丹藥。”

“我知道。”沈霜霜回應道。

葉花輕冷笑一聲，道：“你最好是知道。”

回到雲中仙之後，沈霜霜還是覺得很無趣。她意識到慕亦珩早就改變了她的生活，她可能再也無法忍受收徒之前的古板日子。

鹿予也看出了她的無聊，每天絞盡腦汁給她提供樂子。可是沈霜霜始終興致不高，慕亦珩不出關，她也沒有辦法。

最後，沈霜霜給竹英傳了信，想要跟她一起出去游歷。

竹英很快就回信了，雖然有些嫌棄她休息時間太長會耽誤她玩，可還是說了自己在南靖等她。沈霜霜得了信之後，當即禦劍離開了雲中仙。

南靖地域居住的多是沒有修煉根骨的凡俗之人，這裏也沒有靈力。可因為南靖面積廣大，風土人情各有不同。

竹英在很早之前來過南靖，見沈霜霜來了其實很高興，直道：“走，我一定要帶你去體驗一下蓬萊島之外的地方！”

其實沈霜霜性子比較懶散，平時若非要事都不愛出門。可是這幾年慕亦珩閉關，她待在寒霜殿都快要發黴了，這才選擇出來走走。

再說，在竹英的陪伴下一起游歷南靖還是挺不錯的。南靖為人歡快隨和，和誰都可以做朋友，連帶著沈霜霜也高興不少。

兩人從南靖的最南邊一路往北，往嚴寒的北邊走。因為念著沈霜霜畏寒，竹英避開了最北方的幾個地方，調轉方向往西邊走。

往西邊走，那就是距離蓬萊島越來越遠。

可是因為跟著竹英游玩太高興了，沈霜霜倒也沒有過多在意。

每當聽說哪個地方要開始過特殊的節日，亦或者出現了什麽新鮮事，兩人便會停留下來。也托了竹英的福，沈霜霜確實見識了不少。

離開蓬萊島一共四年，兩人游遍了整個南靖，沈霜霜雖然覺得有些累，可是從來沒有覺得無聊。

甚至到竹英問她要不要回雲中仙看看時，她沒有過多猶豫便拒絕了，說自己像順便去北愆看看。

東海、南靖、西瓏、北愆，是這個世界最主要的四片區域，除此之外的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竹英沈吟片刻，道：“可以，但是我們可以從東海繞一點路順便回去看看，隨後我們便直接去北愆。”

聽聞北愆是一座很大的島嶼，中間一條峽谷將其分隔成了東西兩邊。東邊四季如春風景如畫，西邊卻是常年有冰雪覆蓋嚴寒難忍。

兩人對此都很感興趣，在回雲中仙的路上也一直在說著。

最後兩人禦劍落到了寒霜殿附近，竹英還在說：“那霜霜準備去幾年？”

“聽聞北愆地域廣大，和南靖差不多，若是我們只去東邊游歷的話，兩年？”沈霜霜試探著說出一個數字。

“嗯……”竹英思考了片刻，“我覺得可以。”

“那好，那就兩年。”沈霜霜跟竹英說定了之後，跟她告別。

她嘴角還帶著笑意，心情極好地往寒霜殿的方向走。不得不說，一去四年，周圍的景致雖無變化，可她還是有些陌生了。

但是這也不影響她的好心情，她一路笑著回寒霜殿。但是當她看見了門口處那一抹白色身影時，笑容頃刻間凝滯了。

慕亦珩見她笑著，嘴角也勾起一個笑容，淡聲道：“弟子見過師尊。”

“師尊不是說，會一直在寒霜殿等弟子出關嗎？”

作者有話說：

慕亦珩：黑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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