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長天的指引, 沈霜霜來到了亡靈之海的最中間。

長天給她看到的場景是一片海域，而且也確實是亡靈之海。若早已幹涸的亡靈之海真的還存在海域，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最下方。

她站在整個亡靈之海的最中間, 開始嘗試用神識尋找秋水。

可一刻鐘過去了, 沈霜霜的神識中依舊一片空白，根本沒有秋水的下落。

“若是感知不到，便只有把這片土地全部炸開了。”沈霜霜看著地面上黑黢黢的泥土，面無表情地說道。

此處死氣過於濃厚, 再加上深層海水，完全可以掩蓋住秋水的靈力和意識，感知不到也是正常的。

“師尊, 您先前不是說看到了海水嗎？”慕亦珩阻止了她, “那真的只是海水嗎？”

先前她和長天建立聯系的時候面白如紙，慕亦珩很難相信她看到的東西只是普通的海水, 定然還有其他隱情。

果然, 沈霜霜的面色變了, 她指尖微動，坦白道：“其中混合著黃泉水……”

她不知曉慕亦珩已經在她夢中見過了她的記憶，繼續道：“此水來自黃泉, 極陰極寒不可觸碰……”

“就算如此, 師尊還是來到了這裏。”慕亦珩微微閉眸。

歸根結底, 她還是惦念著秋水。就算是她極其害怕的黃泉水, 也還是義無反顧的來到了亡靈之海。

“不就是黃泉水, 其實可以克服。”沈霜霜勉強笑了笑, “走吧, 為師有辦法了。”

慕亦珩看著她, 眸色晦暗。

沈霜霜走到了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上, 抽出了一張追本溯源的符篆。若不是方才慕亦珩提起了海水，她興許還想不到這個。

只見她單手掐訣，符篆在她手中慢慢幻化成了絲絲縷縷的靈力，隨後各自游向了四面八方，最後鉆入了地面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張由靈力凝聚而成的畫卷，最中間有一點紅色，隨後慢慢地蔓延，開始繪制。

符篆生效，畫卷上的水系地圖開始成形。

水路覆雜，交錯縱橫，最後落到畫卷上宛如蛛網，四面關聯，八方相接。

最後，所有的水路都湧向了一個盡頭，那一處的紅色區域越來越大，便是海水聚集的地方。看顏色的深淺，海域深達百尺，不可見底。

地圖成形，沈霜霜看著地圖開始琢磨。她腦袋裏一片混亂，就連基本的方向都快要分辨不清。她手指落到那一處海域，如此僵持了許久。

終於，慕亦珩淡淡的聲音自她身旁傳來：“師尊，那是東邊。”

“東邊。”沈霜霜重覆了一遍，隨後往東方看去，看見的是肉眼可見的濃郁煞氣，那是整片亡靈之海中煞氣就重的區域。

“亦珩，東邊兇險，你要不就在此處等待？”

“不，弟子與師尊同去。”慕亦珩的語氣很堅定，不用拒絕。他蹙著眉，原本就覺得此地兇險，一想到沈霜霜還要接觸黃泉水，那更不可能讓她單獨前往。

“那好。”沈霜霜知曉自己改變不了慕亦珩的想法，伸手在兩人周身凝聚了一個不大的防護罩，之後才禦劍前行。

照著地圖，兩人來到了那片海域，可放眼望去還是只有屍骨累累的平地。周邊的煞氣直朝他們用來，哀嚎聲充斥了整個腦海。

沈霜霜蹙眉，再次試著以神識感知秋水的方向。

“叮——”一聲微弱的劍鳴聲傳來，就在兩人的腳下。

是以，沈霜霜不再猶豫，拉著慕亦珩禦劍再上升了一些。她雙手掐訣，凝聚出巨大的靈力，轉眼便將這片土地炸開。

“嘩啦——”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一丈見方的破洞，泥土滾落，傳來了海水翻滾的聲音。

看著下方藍黑色的海水，沈霜霜的心臟發緊。隔得這麽遠，她已經感受到了水中的死氣，頓時覺得腦袋疼痛，後背發麻。

“師尊。”慕亦珩反手拉住她的手腕。

沈霜霜擠出一個笑意，道：“為師沒事。”

隨後，她放開了慕亦珩的手腕，禦劍落到了地面上。地面上被濺滿了黃泉水，可是有防護罩的保護，沈霜霜直接踩在了上面。

再下去之前，她又問了慕亦珩一次，道：“為師可以一個人下去，你……”

“師尊，”沒等她說完，慕亦珩便直接打斷了她，他皺著眉，“弟子陪您。”

沈霜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取出了兩枚避水珠，遞給他一顆，並道：“若是遇到危險，你不要逞能。”

“弟子明白。”慕亦珩接過避水珠，淡聲道。

他們將避水珠放在了袖口處，隨後便直接跳入了海水中。好在有防護罩和避水珠，沈霜霜不會直接接觸到海水，不然可能真的會直接溺死在這裏。

甫一進入海水，沈霜霜便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腦海中秋水的召喚。比起長天，秋水的神識似乎更加微弱，畢竟已經在這海水中浸泡了百年。

循著微弱的感知，沈霜霜不斷往下游去。

海水越來越深，下方已經是一片黑暗。她稍微往四周看了看，壓抑感頓生。盡管知曉可以自由地呼吸，可她還是忍不住屏息。

越到深處，沈霜霜的周身已經有些發軟，就好像四周的海水都朝著她湧來，會把她吞噬殆盡，不留餘地。

就在這時，一直在她右後方的慕亦珩上前來。兩個防護罩甫一接觸便合成了一個，慕亦珩拉住她的手腕，道：“師尊，一起走吧。”

沈霜霜看著慕亦珩平靜的琉璃色眼眸，頓時覺得沈靜了不少。她反手握住了慕亦珩的手腕，笑道：“好。”

慕亦珩感受到腕間緊張的力道，知曉沈霜霜還是沒辦法克服內心的恐懼。他靜默不語，只微微加緊了力道，拉近了距離。

因為深海暗沈，慕亦珩拿出了一顆明珠用以照明。

感受著秋水的召喚，沈霜霜帶著他不往下，途中好幾次手軟，都是慕亦珩捉緊了他。最後，慕亦珩幹脆攬住了她的肩膀，低聲道：“師尊，失禮了。”

有了倚靠，沈霜霜整個人頓時有些失力，她往慕亦珩的身邊靠了一點，道：“辛苦你了，亦珩。”

海中並不安全，因為會有靠汲取死氣和煞氣生存的妖鬼棲息在此地。妖鬼是為妖族死後所化，比尋常妖族和鬼類都要兇殘。

它們喜好群居，捕食也是成群結隊，能在亡靈之海生存，汲取此刻極陰極寒的死氣修煉，實力更要另當別論。

這種東西自然是能避開就避開，若是正面戰鬥，沈霜霜和慕亦珩還不一定可以脫身。

“那邊……”沈霜霜抓住了慕亦珩的衣襟處，指了指不遠處，秋水的召喚便是從那處傳來。越是靠近，越是清晰。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秋水的劍鳴聲有些尖銳，在她的神識中不斷震顫，似乎是想要告訴她什麽，可無奈沒辦法準確傳達信息。

估摸著只剩下了幾百米的距離，沈霜霜已經快要踹不過起來。她擡眼想要看看頭頂的海水，可是卻被一直溫熱的大掌遮住了眼睛。

“師尊，別看。”慕亦珩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因為他們到達的地方太深了，擡眼看也是黑漆漆的一片，隱隱傳來沈悶的嘶吼聲。

被遮擋住了視線，就先明珠的光芒也再透不進來。沈霜霜嘴唇微動，似乎有些緊張，道：“好……”

看著近在咫尺的紅潤嘴唇，慕亦珩就像是被燙到了一般連忙松開了沈霜霜的眼睛，目視前方，淡聲道：“我們走吧。”

他們剛踏出兩步，原本松緩下來的劍鳴聲再次響起，而且比之前任何一聲都要尖銳，就好似一種驅趕。

沈霜霜頓住步子，道：“亦珩，別往前了，前面應該有危險。”

秋水性子很溫和，這個時候如此急躁，定然是有原因的。

慕亦珩帶著她後退了一些。

她警惕地看著四周，原本就發緊的心臟在這時候突然心跳如雷，在寂靜的海中顯得格外明顯。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緩。

“小心！”

就在這時，慕亦珩突然拉著她往後退了三丈遠。

而他們原本停頓的下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一條呈現出魚形狀的骨架從裏面冒頭，長開了血盆大口。

沈霜霜瞪大了眼睛，知曉方才若不是慕亦珩反應快速，兩人可能就已經成為其口中食物，葬身魚腹了。

“妖鬼……”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眼前這一條骨架顯然就是道行頗深的妖鬼。體型巨大，雙目赤紅，可以生吃人類。

“吼啊——”妖鬼見被他們躲開了，甩動巨大的尾巴，開始狂躁。它一雙瞪大的眼睛發紅，再次朝著他們沖了過來。

“恐怕不是只有它一個。”慕亦珩冷聲道。

他話音未落，周圍的海水便開始劇烈晃蕩，不同的哀嚎聲傳來，並且都在朝著這個方向靠近。

“先走。”沈霜霜快速說道。

沒等她說完，慕亦珩便已經帶著她往上方移動。可就算兩人動作再快，在海中始終還是受到了限制，更不可能比這群長期生活在海水中的妖鬼更快。

上方也很快傳來了妖鬼的嘶吼聲，並且以極快的速度俯沖，白森森的骨架很快就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沈霜霜快速祭出觀月，以靈力控制觀月快速刺出。只見觀月從骨架的縫隙中快速穿過，鋒利的劍刃未曾留下半點痕跡。

慕亦珩趁此空隙連忙躲開。

妖鬼這種少見的物種，再詳盡的書籍也記載甚少，因為真正見過它們的人並不多。兩人現在連它們的名字都不知曉，更別說是弱點。

“太快了。”沈霜霜握住觀月，皺眉說道。

看著漆黑的海水和快速靠近的魚群，沈霜霜咬了咬牙，快速掐訣，觀月快速刺出，其上冰霜凝結，所到之處，海水皆凝結成冰。

厚厚的冰層凝聚成了防護罩，將兩人牢牢地護在了裏面。

可沒想到的是，這妖鬼不僅速度奇快，還力大如牛。其中一個妖鬼根本不在意面前的冰墻，直進撞擊，三兩下就撞破了冰墻。

不僅如此，它一頭撞到了防護罩上面。

沈霜霜原本就被深海壓制，防護罩破損致使她受到了反噬。她嗓間腥甜，但也只能勉強自己咽下去。

防護罩破損，海水湧了進來。

慕亦珩舉劍護住沈霜霜，盡管很是謹慎，在纏鬥間還是受了傷。鮮血湧出，很快就在海水中飄散。

這特殊的血液混入海水中，所有的妖鬼都頓了一下，但下一瞬間雙眼便更加赤紅。它們拼命拍打這海水，全部朝著慕亦珩湧去。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節已經接連上了，大家可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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