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腦子清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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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父不知什麽時候出去了,回來時手裏捧著大西瓜,夏遠舟放下水杯,跑過去接住:“哪來的?這麽大!得十幾斤吧。”

“你緒明叔送的,放井裏冰鎮吧,晚上吃。”說著進屋拿了個用長繩綁住的竹籃出來。

夏遠舟把西瓜放了進去,邊往井裏放繩放繩,邊問:“這井裏的水還能喝嗎?”

“喝倒是能喝,就是沒人喝,水太淡,喝不慣了。”老爸抽著煙鬥,坐到堂屋裏的搖椅上,一搖一晃的。

夏遠舟把水遞給陳漾,看他吞下藥,開玩笑說:“你不怕我給你吃點別的呀?給你你就吃 。”

陳漾看著他:“我人都跟你回來了還怕你給的東西?再說不正好麽?”

夏遠舟楞了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他兩秒,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比我們家夏天大三歲的人,考慮事情全面多了。”

陳漾躺在床上側身看著他:“現在知道我跟你侄子不是同齡人了吧 。”

“是是是,早熟少年,好好休息。” 夏遠舟關了燈說。

“還跟你說件事。”陳漾說 。

夏遠舟走到門口停住,問:“什麽事?”

“我叫你哥,夏天叫你叔,這輩分是不是太亂了?”陳漾笑著說。

“……”

夏遠舟想了想,挑了下眉尾:“你也可以叫我叔,我其實不介意多個侄子。”

陳漾翻了個白眼:“想得美。”

回來的時候在藥店裏詢問店員買的藥,他不太清楚買的對不對,也沒問陳漾吃什麽藥;雖然有說明書,剛被陳漾這麽一提醒頓時感覺自己買錯了,拿了藥盒出門用手機百度了一遍,才松了口氣。

陳漾吃藥躺下夏遠舟一時無事,在堂屋裏有些無聊的這裏看一下,那裏翻一翻窸窸窣窣的。

夏天放下筆瞪著夏遠舟,喊了一句:“奶奶,夏遠舟打擾我寫作業。”

緊接著,老媽的聲音穿堂而過,夏遠舟縮了縮脖子,轉身回了房間 。

舊式房子大多采光不好,夏遠舟臨走前又把窗簾拉上,一時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房間裏散發清掃後灰塵味,陳漾睜著眼,盯著房間的角落,毫無睡意。

原本還能分神去聽夏遠舟在院子裏說話的聲音,突然一下子都安靜下來,他的情緒又有點壓制不住了。他翻了身,閉了閉眼,默念著:我很開心我很開心。

在他念第四遍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夏遠舟握著門把手看著陳漾睜,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沒睡。”

陳漾撈過一旁的抱枕:“睡醒了。”

“醒了就起來吧,帶你出去玩玩。”夏遠舟進屋拉開窗簾。

陳漾伸手擋了下眼睛,避開並不太強烈的光線:“去哪?”

“嘖,起來再告訴你。”夏遠舟走過來拉了他一把,“叔叔帶你到村裏頭轉轉。”

陳漾掙紮著坐起:“要臉嗎?”

“怎麽不要臉了?”夏遠舟說,“你跟我侄女一樣大,你叫我一聲叔,難道吃虧了嗎?”

“我叫了你敢答應嗎?”陳漾出了房門。

夏遠舟笑了笑:“敢呀。”

陳漾看著他沒說話。

“走吧。”夏遠舟往門邊偏了下頭。

太陽已落山了,夕陽最後那道殘影打在院子的角落裏,有幾只雞在那裏啄食,影子拉伸好長。夏母坐在廚房門口擇菜,見陳漾出來了,笑著說:“孩子,晚上想吃什麽?”

陳漾笑了笑,故意跟夏遠舟擡杠道:“阿姨,您煮什麽我都喜歡。”

夏母哈哈笑了起來:“這孩子嘴甜的,叫奶奶,一把年紀了都。”

“奶奶好。”陳漾喊了聲。

“欸。”夏母應了聲,拿起菜籃子進了廚房。

夏遠舟站在院門口瞪著陳漾,等他走近了,低聲說:“你腦子還清醒嗎?”

“怎麽?你媽是挺年輕的。”陳漾故作無辜表情看著他說,“叫奶奶合適嗎?”

夏遠舟停下腳步看他兩秒,想說你這樣還能抑郁也是夠可以的,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

跟小孩鬥什麽嘴,還是一不開森就要死要活的小孩。

其實他到現在還沒回過神,他倆一個敢帶,一個敢來,才認識不到幾天。陳漾一聲聲地嘶喊,確實挺讓人心疼的。他說哥幫幫我,夏遠舟心比被人捅了一刀還痛。

這是怎樣的無助,才會向一個陌生人求救。

要是當初他能幫到他哥就好了。他沒能幫到他哥,眼前這個或許可以。

就為了這句話,夏遠舟把人帶到了幾百公裏以外的地方,一切跟演的一樣。

暮色四合,田間幹農活的都開始往家走,有人從田裏牽著牛長長一聲吆喝,劃破黃昏的寂靜;幾個貪玩的小孩蹲在路邊草叢裏扒拉著什麽,狗趴在墻角,伸長舌頭喘著粗氣;風從田野間吹過來,帶著些許涼意。

夏遠舟扯了路邊的狗尾巴?,擼掉上面的毛球球攤在掌心對著吹口氣,毛球球從掌心裏滾落了下去。

“不是去玩嗎?”陳漾說,“怎麽站這?”

夏遠舟又扯了根遞給陳漾說:“玩嗎?”

陳漾看了眼沒接,彎腰自己拔了根捏在指間轉著圈:“就玩這個?”

夏遠舟指著那幾個還在路邊蹲著的小孩:“我小時候老盼望長大,現在覺得不長大多好,可以到處惹是生非,回到家可能還會被打,但是沒有煩惱呀。”還可以被他哥拽著耳朵拎回家。

陳漾看著他,沒說話。

“你跟我回老家,無非覺得我能幫你。”夏遠舟轉過身看著他,“但我不知道怎樣幫你早日好起來。如果這幾天在這裏你的情緒並沒有好那麽一點,你要告訴我。”

“哥,你為什麽要幫我?”陳漾盯著手裏的狗尾巴草,問。

“那你為什麽要跟我這個陌生人來到陌生的地方,你不怕嗎?”夏遠舟並沒有問答他,而是反問道。

“我……”陳漾想了想,“我只想離開那裏,那天你以為我跳樓,我就覺得你一定會。”

“你還是會想到好的方面,那情緒失控的時候,能不能想好的一面?”夏遠舟看著他說,“如果做不到那麽至少不要讓自己單獨呆著,這你做得到嗎?”

陳漾點點頭:“好,謝謝哥。”

夏遠舟嘆了口氣,習慣性地伸手去想摸他的頭,伸到半空又停下。他以前總這樣摸夏天,現在夏天也不樂意了。孩子大了,不由叔了。

有人站在屋外頭大喊了聲,路邊那幾個小孩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燈光從各家窗玻璃裏透出來,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了,夏遠舟跺跺腳,驅感腳邊成群的蚊子:“走,回去吧。我媽,你阿姨估計要罵人了。”

夏遠舟把你阿姨三字說得特別重,陳漾跟在他後面笑了起來,第一次夜幕降臨時,情緒沒有崩潰,雖然也不穩定,但在他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夏母做了一桌菜,陳漾挺喜歡的,但也只是口頭喜歡,他並沒吃下去多少,依舊沒有胃口。雖然在這裏沒有讓他感到窒息的人,窒息的事,窒息的環境。

夏遠舟也放下了筷子,沖陳漾說:“叔叔帶你晚上做賊去?”

陳漾翻了個白眼:“不去。”

“我去。”夏天低頭玩手機,從堂屋裏出來。

“你還沒吃飯呢?走哪去?走路別看手機呀。”夏母沖夏天喊道。

夏遠舟瞟了眼陳漾,連忙阻止他媽繼續說下去:“媽,緒明叔家的瓜田在哪裏?”

夏母放下碗瞪著他:“井裏不是有一個麽?”

夏遠舟嘿嘿笑了聲,沒答話。

夏父躺在搖椅上抽煙,吐出個煙圈後說:“沿著荷塘一直走,最裏頭那塊。”

“自我者莫若我父耶。”夏遠舟打了個響指。

“走吧。”夏天收了手機,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去幹嘛?”夏遠舟看著他。

“他能去,我不能去?”夏天指著陳漾說。

夏遠舟看了他倆一眼,捏捏眉頭,手往門口一指:“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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