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0章 番外-求求你,理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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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月死了,死在九月的一場寒涼秋雨夜。

鳳南啟來時,元淵正坐在山坡間的一棵百年野杏樹下,一邊吹風賞景,一邊等馬吃草。

琉月的遺體,靜靜靠在樹下。

她的身旁,還躺在一個小小嬰兒。

嬰兒,早沒了氣息。

死嬰,是為了備不時之需。

而元杳,已經被夜先送去安全地方了……

元淵握著酒壺,眼皮掀起,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琉月,過了今日,就到大齊地界了。

帶你看完這風景,兄長就要走了。”

然而,並沒有人應他。

元淵又喝起了酒,時不時的,他會側身驅趕一下停在琉月身上的小蟲子。

琉月一生淒苦,如今死了,若是埋在一個風景秀麗、有山有水有明媚秋陽的地方,倒也不錯。

春來有花香,秋日有碩果。

而且,這裏地勢很高,往東南邊看去,便是大齊的方向……

可,元淵只是想想。

一壺酒還未喝完,他耳朵動了動。

元淵嗤了一聲,揚起修長白皙的脖頸,咕咚咕咚將酒喝下,隨手將酒壺一扔,開口道:“琉月,接你的來人了……”

琉月離世後,元淵在整理她的遺物時,在匣子裏發現了一封書信——

她說,她腹中的小生命,是她生命的延續,也是她與自己、與這人世間的和解。

她說,她死後,想葬在西丘。

她喜歡雪山,喜歡水,喜歡陽光和花。

和親公主,死在和親之地,才是她這一生最好的歸宿……

元淵應下了。

鳳南啟帶了上千的兵力,將整片山圈住。

幾年未見,鳳南啟越發是一副病秧秧的模樣。

年紀輕輕,卻眼窩凹陷,眼底透著淤青,唇色也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見到元淵,鳳南啟就從身側士兵手中拔出一把劍:“元淵狗賊,還我妻兒!”

妻兒?

元淵譏諷一笑。

他站起身來:“鳳南啟,你也配?”

“琉月呢?”鳳南啟十分激動:“元淵狗賊,把琉月還給朕!”

他已經找了琉月三個月了!

三個月啊!

他快瘋了!

瞧著鳳南啟這副著急的模樣,元淵只覺得可笑。

人都不見了,知道急了?

早幹嘛去了?

這種人,就該好好讓他痛苦一場,痛死了最好!

元淵站起身,讓開身側的人。

“琉月!”

看見坐靠在杏樹下的琉月,鳳南啟又驚又喜,踉蹌地跑過去:“琉月,朕來了,朕來接你了!”

劍,脫手掉在地上。

鳳南啟拒絕了侍衛的攙扶,深一步淺一步地踩著山間野草往上跑。

待跑到樹下,他欣喜的聲音帶著顫音:“琉月,朕總算是找到了,你知不知道朕找你找得好苦?”

說著,他撲過去,膝蓋重重落在厚厚野草上,一把把琉月撈入懷裏。

這一抱,鳳南啟渾身僵住,顫聲問:“琉月?”

無人應他。

琉月的身體,早就僵了,冷冰冰的。

“琉月,你怎麽了?”鳳南啟猛地把琉月的遺體從懷裏拉起來。

沒了攙扶,琉月就僵著往旁邊倒。

在她倒下之前,鳳南啟及時抱住她。

他不敢置信地擡起哆嗦個不停的手,落在她冰涼的發絲上、眉毛上、鼻梁上。

手指,遲遲不敢落在鼻翼前方。

他渾身顫抖著,下意識看向元淵:“琉月呢?這不是琉月,你把朕的琉月弄到哪裏去了?”

說著,他猛地起身,推開琉月的遺體。

元淵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把琉月接住。

鳳南啟跟瘋了似的,雙目通紅,渾身哆嗦個不停,崩潰地嘶吼出聲:“琉月呢?”

元淵無視了鳳南啟,溫柔地將琉月重新放了靠回杏樹上,給她整理好鬥篷……

他正計劃幫琉月撥好被風吹亂的發絲,手腕就被人從身後拽住。

鳳南啟雙眼紅得近乎滴血:“元淵,你告訴朕,告訴朕……她不是琉月!”

元淵厭惡地看了眼鳳南啟的手,擡手,一根根撥開,譏諷道:“她是不是琉月,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麽?

你做了琉月十年的夫君,連她是真是假都分不清麽?”

“朕不信!”鳳南啟嘶吼道:“琉月怎麽可能會死?她還懷著朕的孩子……”

怎麽可能會死?

呵……

著實可笑!

人,不都會死麽?

元淵勾唇,一字一句道:“鳳南啟,你要的琉月,已經在這裏了。

你的兒子,也在這裏。

想抱抱他麽?”

語罷,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袍擺微動,露出樹下用絨布裹著的小嬰兒身上。

那個小嬰兒,小小的,皮膚還皺著,皮膚灰中泛著青紫,一看就是死嬰。

鳳南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怎麽,不願意抱抱他麽?這孩子,可是琉月拼了性命為你生下的!”元淵冷笑。

“假的!都是假的!”鳳南啟驚懼又痛苦地睜大眼,連連後退。

突然,他一個踉蹌,重重摔在草地上。

身後,侍衛慌亂地過去扶他:“皇上……”

鳳南啟擺手。

一國皇帝,就這麽坐在枯黃的野草上,無聲哭了起來。

隨侍見狀,揮了揮手。

所有士兵,全都後退五百米。

待人都退遠了,隨侍才上前扶鳳南啟:“皇上,地上涼,您身子不好,先起來再說吧?”

孰料,鳳南啟揮開他。

鳳南啟幾乎連跪帶爬,爬到了琉月跟前。

他顫抖著伸手,撥開琉月耳際的碎發,看向她耳後。

耳垂後,一顆小小的朱砂痣,因琉月的離世,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是琉月!

“琉月……”鳳南啟一把把琉月拉入懷裏,下巴抵住琉月頭頂,放聲痛哭。

“為什麽?為什麽要偷偷離開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琉月,你回來,別丟下我!”

“求求你,你理理我!”

“……”

元淵無聲站著,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劍捅穿鳳南啟。

鳳南啟哭了許久。

哭過之後,他抹了淚站起身,彎腰,把琉月抱起來,又吩咐隨侍:“抱上小皇子。”

話音落下,一把劍橫在他頸間。

元淵冷冷問:“你要做什麽?”

鳳南啟紅腫著雙眼:“朕要帶琉月和孩子回家。”

家?

元淵冷冷道:“大齊才是她的家。”

“別逼朕!”鳳南啟眼裏透著死寂的光:“元淵,你若敢搶琉月,朕就死在你劍下!”

元淵握緊劍柄。

他壓下殺氣,收回劍,冷冰冰地瞧著鳳南啟:“我不殺你,是不願你的血臟了琉月的遺體。

鳳南啟,我答應過琉月,會饒你一條狗命。

今生今世,你就在痛苦和懺悔之中度過罷!

你最好永遠記住,你是如何日覆日、年覆年,親手將一個深愛你的女人摧殘致死的!”

語罷,元淵拎著劍,翻身躍上馬背。

迎著秋風,他深深看了一眼琉月的冰涼屍體,用力一踢馬腹:“駕!”

他,該去接元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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