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月收拾了一下，跟著副將出發。

接洽的地點，在五十裏外。

天色未亮，上百隊伍就出發前行。

路上，副將一再叮囑：“殿下，我們此行，主要是試探虛實的。

到了那邊之後，切不可暴露了身份！

軍中，屬下已經留了人，若真有奸細，很快就能查出來……”

自琉月暴露之後，元淵對外，稱她是皇室的一個小郡王，只有近身的幾個將領，才知道她是女兒身。

畢竟，公主是女子，女子在軍中，多有不便……

琉月扶正帽子，騎在馬上，跟在副將身後。

副將，名叫楚棠。

楚棠不過二十三歲，高大俊朗，皮膚微黑，一看就十分沈穩可靠。

在到兩軍交涉地前，楚棠特地把琉月護在身後：“殿下，您站在我身後，別出頭。”

“好。”琉月點頭。

交涉地，在一條小河邊。

陽光明媚，水草豐美。

河這邊，插著巨大“齊”字的西翎軍軍旗。

河那邊，插著“南”字樣的軍旗。

南？

為何掛的不是“鳳”？

今日，來的是那位西丘皇子的親兵？

果然，軍旗之下，西丘士兵迅速搬來椅子、桌子，還擺上了茶……

緊接著，一個穿著月牙白暗紋錦袍、踩著整潔皂靴、腰間斜掛著一串精致銀片和珠子串成的珠串的西丘青年，緩步走了過來。

青年長得高大俊朗，小麥色皮膚，劍眉星目，五官精致而又深邃，眉眼間透著強烈的西丘氣息。

琉月喃喃，壓低聲音問：“他就是西丘皇子，鳳南啟？”

“嗯。”楚棠點頭。

突然，鳳南啟擡頭，朝這邊看來。

不知為何，琉月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

就這麽一退，鳳南啟的目光，猶如鷹眼一般，精準無比地鎖在她臉上。

琉月：“……”

她心下咯噔了一聲，下意識垂頭。

那邊，鳳南啟只看了她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側頭囑咐自己的下屬。

很快，西丘那邊的一個將領就扯著嗓子道：“你們的九千歲元淵，已經被我們拿下了！

如今，你們就……就……”

“群龍無首。”鳳南啟用低沈溫潤的嗓音說道。

“對對對！”西丘將領急得滿頭汗，狂點頭：“群龍無首，烏合之眾！”

話音落下，一陣哄笑聲響起。

大齊這邊，怒了。

隨行禁軍，全都憤怒地瞪著西丘那邊。

楚棠擡手，示意安靜。

他冷靜地出聲：“不知，今日，西丘把大齊叫到這裏，是要商議何事？”

西丘那邊，聽到這話，也不笑了。

一個滿臉胡須的西丘將領往這邊看了一眼，瞇眼笑：“喲，看來，大齊禁軍還不知道，你們的將領被我們給抓了？”

楚棠身後，一個小將忍無可忍，怒道：“胡說八道！”

有不少人出聲應和。

鳳南啟筋骨分明的手指撫過腰間珠串，往那椅子上一坐，慵懶而又霸氣地扶了額頭，含笑道：“把人帶上來。”

很快，一個被麻袋從頭套到腰間的大齊人，就被推了上來。

瞧見那人，琉月的心就涼透了。

“阿淵……”她下意識喊道。

隨著他這麽一喊，旁邊的楚棠也楞住了。

西丘士兵帶來的那人，太像元淵了！

哪怕是從麻袋間露出的頭發絲，也十分像！

鳳南啟擺弄著腰間珠串，輕笑了一聲，緩緩開口道：“本皇子心情好，特地發善心，給你們一個換回元淵的機會。”

“你會這麽好心？”楚棠不信。

“當然不會。”鳳南啟含笑看著他：“所以，你們想換回元淵，就拿人來換啊。”

以人換人？

楚棠當即戒備起來，下意識要將琉月擋嚴實。

這時，鳳南啟擡手指過來：“本皇子，想要他。”

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琉月臉上。

那一瞬，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她猛地擡頭，朝鳳南啟看去。

而楚棠，也低頭看她。

琉月臉色泛白，收回目光，再看向楚棠時，聲音有些顫：“西翎軍，出了細作。”

是的！

西翎軍出細作了。

否則，西丘怎麽會抓到阿淵？

而且，鳳南啟怎麽可能精準無比鎖定她？

楚棠常年征戰，第一時間穩定心神，看向鳳南啟：“你憑什麽覺得，我們會同意換人？”

憑什麽？

鳳南啟輕笑了一聲。

他懶懶擡手。

一把短刀，自身後遞來，放在他掌心。

鳳南啟拿過短刀，輕吹了一口氣，吹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

“你要做什麽？”大齊禁軍已經把心高高提起。

鳳南啟輕笑，突然，猛地轉身，刀尖劃過那被套了麻袋的人的手腕。

“唔……”

那人發出痛苦的低吟。

“阿淵！”琉月終於擔憂地出聲。

“換不換？”鳳南啟根本不給她考慮的時間。

琉月：“……”

楚棠咬牙：“不換！”

“換！”琉月出聲道。

她紅著眼：“我換！”

“殿下！”楚棠低聲呵斥。

琉月出聲制止他：“大齊已經死了無數皇子和公主了，多死我一個，也壞不到哪裏去。”

“可是……”楚棠還要勸。

琉月對他搖搖頭，繼續道：“可，大齊不能沒有阿淵。對大齊來說，阿淵要比我重要千倍萬倍。”

“殿下……”楚棠眼尾微紅，壓低聲音，認真道：“屬下不許殿下如此妄自菲薄！

殿下你……是大齊最尊貴的殿下！”

“我的尊貴，是阿淵給的。”琉月回望道：“阿淵若不在了，我要這尊貴有何用？”

楚棠張了張嘴。

望著面前瘦弱卻不嬌弱的少女，楚棠才意識到，她是在冷宮長大的。

她明事理，有主見。

她滿心滿眼，都是九千歲……

楚棠有些晦澀地出聲：“殿下，抱歉……”

琉月輕拍了一下他肩膀，露出一抹燦爛笑意，聲音溫柔又輕快：“那，我去救阿淵啦？”

楚棠差點一滴淚滑了出來。

琉月深吸了一口氣，深深看了一眼河岸對面的西丘軍旗，擡腳，步伐沈重地往那邊走。

一步，兩步，三步……一百五十步，一百五十一步……

“咻！”

一道利刃劃破空氣、刺入肉體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嘭！”

琉月眼睜睜看著，她即將去換回的人，在她眼前倒下。

她瞳孔皺縮。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琉月，往回跑！”

阿淵！

琉月大喜。

她擡頭，一抹熟悉的人影，正疲憊站在靠大齊的方向。

“阿淵！”

琉月欣喜至極。

西丘和大齊的人，也全都看見了元淵。

鳳南啟最先反應過來，指著琉月道：“快，抓住他！”

“殿下，快回來！”楚棠急得大喊。

琉月當即轉身，往大齊的方向跑。

鳳南啟見狀，陰戾道：“拿箭來！”

弓和箭，頓時被遞到他手邊。

“咻……”

利箭，破空而去。

而河對岸，元淵也瞇起眼，投出手中石子。

“錚……”

琉月只覺頭頂一涼，帽子就滾落在地。

頭頂的發帶，隨帽子滑落在地。

滿頭柔順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

對岸，西丘士兵大驚：“殿殿殿下……她她她……她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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