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混亂的迷拉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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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不看半空中的黑色漩渦,周邊環境中急劇增長的暗元素也足夠讓任何天使感到不安了。

梅丹佐極快地走到窗前,烏列甚至比他更快,已經動手拉開了整扇窗戶。

這是淩晨,原本還算明朗的天色剎那間昏暗下來,路上行人在突如其來的狂風中勉強掙紮,各處河道皆是巨浪翻湧,原本顯得平靜安詳的幻影城一瞬間變得陰森可怖。

那是……

那是魯賽斯。他怎麽會在這裏?

心靈感應裏連梅丹佐的情緒都有些不穩了。這一個接一個的意外實在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更關心的是……亞納爾為什麽會在這裏。

兩位禦座天使彼此對視,同樣的念頭幾乎同時浮上心頭,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法羅爾在幻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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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已經一片狼藉,不少物品甚至直接化為齏粉。無視身邊不斷聚攏的暗元素,法爾展開自己的冰藍六翼緊緊將兩人裹住,無數細小的黑漩在外圍呼嘯盤旋,像是無數鋒利的風刃飛速劃過,華美的羽翼上很快多了無數傷口。

“快放手——”

“不——”

“你……這樣你會受傷!快放開!”

“不——不行,你不能去!你的魔力已經開始失控了!”

魯賽斯的手指狠狠卡住安度西亞的刀柄,指縫間有血珠滾落而他渾然不覺。

“我沒有失控!我說最後一次——快放手!”

“不——你別走——”

法爾用力抱住他的腰背,豎起的鐮刀刃口順勢切入冰藍六翼的上緣。他疼得一縮,額頭上立刻出了一層冷汗,手臂的力量卻絲毫也不肯松懈。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肩線一滴滴落在地上,那種甜美誘人的味道……

魯賽斯黑色的瞳仁狠狠縮成一點。那雙眼睛裏的痛苦還有隱藏在深處的一星恐懼……瞬間與許久之前的那一幕重合起來。他們從創界山上跳下來之後,來到紅月之谷不久,他在轉變屬性的時候魔力突然失控……

最痛苦的那幾天……也是法爾一直在結界裏耐心地陪著他照顧他,哪怕羽毛被撕掉大半、黃金四翼都因此被自己在失控中生生折斷也不曾用魔法回擊……最後等他終於清醒過來抱著滿身鮮血的法爾出去醫治,芭碧蘿檢視過法爾的情形之後直接甩了他二記耳光……而他遲鈍到甚至想不起閃避……

那時的雷米爾並不知道自己離徹底毀滅一度是多麽近,近到記憶回歸之後他都忍不住有些後怕——如果當時法羅爾哪怕只是給了自保忍不住給他一記小魔法,都會導致能量的徹底混亂與湮滅——也即是,雷米爾最徹底的死亡。

古魔族,古代天語中的瑟瓦坎普,或者亡靈語中的瑟普特瓦,發音有差異而意義並無差別。那是最初的黑暗,與光對峙,法則中永遠涇渭分明。他的靈原本就遠比軀體脆弱,進入天使的身體之後,所謂的靈與器的結合是非常不穩固的。作為古魔,魔界位面的創始與建立者,魯賽斯並不會因雷米爾的死去而死去,然而在當時的情形下,卻有極大的可能再度迷失在時空深處……

獨角獸睜眼看了怔然的魯賽斯一眼,默默垂下雙翼。黑色的安度西亞轉了個極小的角度,自己消失了。

幻影城上空,巨大的黑暗漩渦凝滯不動,而後漸漸開始消散。

很快,天光重現晨曦初露,竟然又恢覆風平浪靜的氣氛了。

房間裏,法爾還是抱著他,一動不動地,只是赤|裸的身體有點發抖。淡淡的白光從內散發,治療著那些深深淺淺的傷口。

魯賽斯的六翼拍了拍,消失了。他輕輕扳過法爾的肩膀。

法爾下意識地閃避他的目光,他臉上還有淚痕,小刷子樣的睫毛全然濕透了,那眼中的悲傷內疚不安自責讓他又痛又悔——法爾是個笨蛋而他簡直就是個白癡!他又弄傷法爾了!

過了好一會,法爾才小聲說,

“雷米爾……你不要生氣了……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法爾的話沒說完就被雷米爾狠狠抱住,熾熱的唇舌吞沒他所有未能說出口的歉意。法爾如釋重負地閉上眼睛,也毫不猶豫地回應著。

為什麽你要向我道歉呢,法爾……

明明就是我……是我的愚蠢與無知……

你最痛苦的時候……我從來就不曾照顧過你啊……

雷米爾小心翼翼地反覆親吻著那張濕漉漉的面孔,粉色的唇有種令他心悸的熱度,他心裏滿滿的……除了心疼還是心疼。法爾之前本來就非常累了,這樣一來更顯得臉色蒼白,眼圈下還微微發青。

良久,他盡量輕柔地拽住法羅爾的翅膀,慢慢拉開。被安度西亞割開的傷口很深,一時還未完全愈合,溫熱的鮮血汩汩流到他的手掌上……

“你……法爾——”

作為魔王的魯賽斯並不擅長溫柔言辭,糟糕的是雷米爾的性格也同樣冷硬——以至於他無論心底如何翻覆,也依然說不出口。

“沒事的。一點小傷而已,很快就好了。”

法爾對他微笑著,美得讓他更加心痛。

黑發的天使嘆了口氣,極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把他打橫抱起來。

“抱歉毀了你的房間。我們到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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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就這樣平息了嗎……”

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亞納爾遠遠望著那個方向,表情說不出是苦澀還是驚奇。持在手中的細長玻璃杯不知不覺傾斜,琥珀色的冰酒滴落在雪白的餐巾上,頓時房間裏蕩漾開來微妙的甜膩香氣。

“亞爾……”

“沙利耶,我……馬上要動身回天界去了。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沙利耶搖搖頭。

“暫時沒有了。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了。十多紀的時間都過了,即使再等上幾百年也不算什麽。”

“不需要幾百年的。我想。你也認識法羅爾吧?我是說,法羅爾亞列。”

沙利耶頷首,“是。”金色的眼瞳若有所思地凝望著淡藍色的天空,“確實,也許不需要幾百年了。這一次……多謝你。”

“不客氣。我應該道歉才是——這是我早該做的。”

亞納爾擡手,將剩餘的冰酒一飲而盡。他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那位金發金眼的天使,良久。

即使高階天使中,金色瞳孔的天使也是非常罕見的。至少在他所知道的範疇內,只有沙卡利亞曼耶爾,曾經的禦座天使之一,創|世天使中的月之天使。

秘境天使拉結爾在他們每位六翼撒拉芬成年時都曾送上珍貴的禮物,但惟有三位天使收到的禮物是武器:

沙卡利亞曼耶爾的銀弓“獵星者”荷拉賽恩;

尤利耶兒的長槍瑪沃拉斯“奧丁之殤“;

以及,米凱爾最初的佩劍阿利特奎爾——”熾焰“。

每一把武器都有他們的不可思議的來歷與力量,同時也帶著時光之中拉結爾從未說出口的祝福與期待。

然而,拉結爾的心思……那麽漫長的時間裏,他們之中誰也不曾真正明白過。

直到迷拉蘇醒,亞納爾才覺得他或許多了解了一點點;因為他同樣具有預言的天賦。

他最後的道別不曾出口,正如他不曾說出口的那句話——

沙利耶,我很期待……我們重聚的那一天。

一道淡藍色光芒飛快從天空中劃過,消失在遠方。

天國丞相轉頭,默默望著那個方向,表情變得更為凝重糾結。

四戰之後,父神已經極少在禦座上現身,自七千多年前路西菲爾叛離,連耶穌殿下也很少在聖殿出現了。天界人心浮動早非一日二日。百多年前米迦勒出事之後,天國局面本來就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諧。在幾十年前法羅爾帶著大批戰爭天使逃離天界之後,甚至連這種表面的和|諧都難以為繼。

這次戰爭兩界戰爭天界實質上是全面慘敗,如今戰後的局面沒有一處不是千頭萬緒,即使能力卓絕如他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然德基爾的事情已經無可挽回,至於亞納爾……

代替水之天使加百列殿下統治金星天的冰霜天使確實性情孤僻權欲淡薄,但即使不談魔法,他自身能力與手中掌控的實力也不容忽視。天國丞相從未懷疑過和睦天使對秘境天使拉結爾的感情,那並非選擇題而是證明題,但——即使只為了而今的天界考慮,他也不希望看到和睦天使給出的那個答案。

在他身側,審判天使依然凝望著另一個方向——那個黑色漩渦消失的方向——

剛才黑暗元素中蘊含的那種冰冷的憤怒強大得令他都感到驚訝,他一度以為那種力量會將幻影城的結界徹底撕裂……然而,黑暗力量居然自動平息……淡去了……

這匪夷所思的局面唯有一個勉強合理的解釋:法羅爾阻止了雷米爾,不,魯賽斯……

他低頭,平時被長袖蓋住的手腕上有淡紫輕黃的光芒在輕柔閃耀著,卻更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位謎一樣的小天使就藏在那個方向,幻影城無數相似的建築裏的某一處。

他救過他一次,在薩維亞,可有兩次都差點親手殺死他——一次在創界山,一次在耶路撒冷——

午夜夢回,審判天使發誓自己對此從不曾後悔;然而,那種無法否認也無可回避的痛苦卻從來不曾淡去。

或許,他此後再也不會有機會見到那張熟悉得心痛的面孔,再也沒機會看到那雙漂亮的綠眼睛轉為比天空更深的青藍……

時光流逝,他不得不承認,或許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那位在他面前總是沈默柔順的小天使……

正如他也從未真正了解過他的老師……最年長的創|世天使,風之天使拉結爾!

素來平靜無波的紫色雙瞳中有著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深沈痛楚,卻逃不過一旁天國丞相的銳利目光。

琥珀色的雙瞳裏映出那個挺拔的身影——寶石藍的長發將他神情遮住大半,寬闊的肩膀頹然垂下,帶著無法掩飾的自責與難以形容的失落。

梅丹佐閉上眼睛,握著手腕上垂落的蜜蠟念珠,無聲地嘆了口氣。

尤利耶兒……

如我曾說過的,你我皆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而往事早已無可挽回。

天使之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的孿生哥哥尚達奉在他們小時候寫過一首無伴奏的歌。那是遙遠的分族時代,雲與山的彼端上燈火煌煌,高大蔥蘢的生命之樹年年開滿潔白花朵。他們所有的撒拉芬都還未成年,四位元素天使與他們的追隨者守護著整個天界。

那首歌的歌詞簡單而青澀,高|潮部分只有三句他卻一直記得,比任何聖詠都記得清楚。

/……那時你我年輕愚蠢渺小幸福

最美好的時光在回憶中永不結束

但它將永遠不會回到開始永不/

作者有話要說: 歐耶,這一章總算趕在今天寫完了:)

很久之前的謎底揭曉……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那枚莫名消失了的雪花……

PS: 6.17首發,6.27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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