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顧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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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的,別怕。”柯藍跟著傅墨琛把她扶回病床上躺下。

陸華卿紅著眼將睡衣掀了起來,看著眼前宮縮一般發硬的肚子,此時此刻,胎動異常明顯,不知道算不算是孩子感受到了痛苦,在痛苦掙紮……

打針的地方周圍已經青了,但很快,那烏青便消失了。

可這胎動卻一直不斷。

她放下衣服,雙手抱著肚子,目光失魂般看著前面煞白的墻,正感受著一條生命一點一滴得流逝。

“華卿!”柯藍見她出神,此時傅墨琛又出去買早餐了,她知道她在想什麽,便試圖轉移她的註意力,“早上你進去打針的時候,鄒顏青來過了。”

“他……他知道了?”這話說完,她就後悔了,她畢竟是和他一個醫院的,這段時間請那麽長時間的假,又不是產前診斷科,就是婦產科,加上這各種各樣的檢查,她孩子有問題的事情,怕是都已經傳遍了醫院,沒有人不知道了。

柯藍點了點頭,“早上他急著要去查房,所以,只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走了,他說晚一點會來看你,要我轉告你別太難過,更別怕一切都往你自己身上攬,這種情況,有的時候,就是偶然的。”

“不往我自己身上攬,難道去怪孩子麽?”她看著窗外,滿眼都寫著悲傷。

“小華卿,不要鉆牛角尖,孩子都是天使,這次是因為他還沒準備好,忘記給你帶禮物了,所以要暫時離開,下一次他會準備好一切,帶著滿滿的幸運來找你的。”柯藍在她旁邊坐下,拿著別人曾經安慰過她的話,來安慰她。

她知道這話,其實並沒有什麽說服力,可除此之外,她還能說什麽呢?

“所有人都跟我說,你還年輕,你以後還有機會生孩子,可我其實最討厭聽到這樣的話,還有人會說,只能怪這個孩子沒有福氣,怪這孩子跟你沒有緣分,甚至還有人說,無福的去,有福的來。”陸華卿看向柯藍,“柯藍,你知道這些話有多麽刺痛人的心麽?”

“我知道,我知道的。”柯藍拼命點頭,“我那個時候,也是,七大姑八大姨的,各個都這麽說。是,以後是還有機會生孩子,那這個呢?我還是失去過一個孩子,那些怪孩子沒福氣,沒緣分的,我想說,既然沒緣分,那為什麽要到我肚子裏來一遭?”

“對,就是這樣的感覺。”陸華卿用指尖擦了擦眼淚,哽咽道,“就算以後再生,可你我都知道,那畢竟不再是他了,這孩子,來,是我帶他來的,現在不要他的也是我,他該有多痛啊?”

柯藍幫著她擦眼淚,想了想道,“華卿,幾年前,我引產後,聽到過最讓讓我舒心的安慰,我也說給你聽聽吧。那人說,下一個孩子,還會是他的,因為只有他才能看得上你來當他的媽媽。”

陸華卿聞言擡頭看著她,眼淚越流越兇,但突然就笑了起來,“對啊,像我這麽沒用的人,除了他,還有誰能看得上我當他的媽媽呢?”

沒多久,陸華卿的同事們都來看她,大家仿佛都知道她十分傷心似的,一兩個輪流著過來跟她說話,她顧著要回應這些人,時間轉眼就過去了。一直到晚上天黑之後,她才發現,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有胎動了。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嘗試著感受了很久,甚至拿手拍了拍肚子,都沒有胎動了,可她竟然不知道,胎動是從什麽時候停止的。

前天,心裏牽掛著昨天要來醫院辦住院,前天晚上開始,心裏就跳個不停。

以往,她遇到什麽緊張的事情的時候,心裏也會時不時跳一下,但過會兒就好了,但前天晚上,不太一樣,這個心一直不間斷的在跳,跳得她心慌氣短。

昨天早上醒來,心跳依然沒有好,以至於昨天一整天,心裏都在跳。

今天早上從柯藍過來跟她說話開始,似乎沒有再那樣心慌了,直到此時此刻夜裏,心裏又那麽一陣一陣的跳了幾下。

不過很快便又恢覆了正常。

第二天一早,仍然沒什麽反應,陸宥勝帶著陸裳茜,來看了她,陸宥勝是滿眼心疼。

陸裳茜雖然一直都挺討厭她的,不過這個時候看著她實在是可憐極了,她便沒有說一句不好聽的話,來醫院之前,陸宥勝教了她,要跟陸華卿說一些什麽樣的關心她的話,陸裳茜都一一記下,並且找到了適當的機會說了,即便說得那麽別扭,那麽生硬。

陸華卿也還是勾唇對她笑了笑,說,“姐,謝謝你啊。”

陸裳茜看著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她第一次突然覺得,陸華卿好像不是她從前想象的那個樣子,此時此刻的陸華卿看起來,沒有一點兒帶刺,這句話,仿佛也是真心實意說出來的。

陸裳茜雖然蠻橫無理,但其實十分心軟,此時此刻,她突然心裏有些動容。

陸裳茜從小到大,家裏面就自己一個孩子,在學校裏面,巴結她的同學也不好,但是每每到最後,她都會發現,沒有一個是真心把她當朋友的,全部都是因為她的家世。所以,其實她連一個真心的朋友都沒有。

此時,她竟然有些忍不住想原諒她,並且想象著,以後可以和她一起逛街,看帥哥的場景。

“不用謝,誰讓我是姐呢?”陸裳茜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公司裏還有事情,我先去公司了。”

說完這話,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宥勝看著陸裳茜的行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了指她,“這孩子,我看出來了,茜茜有要和你和好的意思,但是她明顯不太好意思,她呀,就是從小被我驕縱慣了。”

陸華卿對他笑笑。

傅墨琛坐在陸華卿邊上,握住她的手,道,“不過,姨姐這才幾天不見,看起來變化不小。”

陸宥勝往沙發上靠了靠,“是啊,多虧了你們,過去,這孩子都是被方以瓊灌輸那些不好的思想,給教壞了,現在方以瓊不在身邊,我給她好好說了說,再加上再公司歷練歷練,性格方面確實比以前要好多了。”

說著他又看向陸華卿,“如果將來,我能看見她們姐妹兩個和好的話,我想我這一生,應該就沒有什麽遺憾了。”

傅墨琛擡臉看向她,對她笑了笑,她將身體往下挪了挪,“我要睡會兒,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擔心會在夜裏發作,要養養體力。”

“好!”傅墨琛說著就去床頭,幫她把病床搖了下去。

隨後他去去身邊,在她耳邊小聲說,“你好好休息,我把爸帶出去坐坐,免得吵到你,晚餐的時候,我給你買吃的回來,護工阿姨我讓她就坐在門口守著,你有事就叫,或者給我打電話,好麽?”

她閉上眼點了點頭,“去吧!”

晚上五點多,傅墨琛剛送走了陸宥勝,陸華卿開始肚子疼了,但實際上,下午兩三點開始,就已經有宮縮了,只是不疼,這會兒已經開始有了來大姨媽時那種悶悶的痛感了。

傅墨琛趕緊給她準備了吃的,她吃了些,便趕緊去洗澡洗頭,洗完之後,便坐在凳子上,傅墨琛幫她吹著頭發,這個時候,已經有些疼了,只是一陣一陣的,很好忍。

吹完頭發,顧老爺子說要來看看陸華卿,被傅墨琛打電話拒絕了,一來是起不到作用,而來擔心陸華卿反而一邊疼,一邊又要應付他。

私底下他又偷偷發微信給了顧宴深:華卿已經開始疼了,孩子生下來應該還有些時間,你先瞇幾個小時,到了下半夜就到醫院裏來。

顧宴深秒回答應了。

但其實,根本沒到下半夜,顧宴深收到微信就過來了,只是一直沒有打擾他們,就那麽坐在樓梯口。

顧宴深的心裏深藏著一個秘密,誰都不知道的秘密,包括柯藍。

他和柯藍兩人正式見面認識已經有五六年了,但其實在五六年前,他就認識了柯藍,只是柯藍並不認識她。

最初他們是玩同一款游戲,無意間匹配到的好友。

但後來無意間一次,顧宴深在游戲圈附近的人裏面看見了她,但他後來每次拉她組隊都是通過好友,而不是附近的人。

而發現她在附近的那天,那時,顧宴深人正巧在一家咖啡廳。

而後,他便每天都會在同一時間來這間咖啡廳,有的時候,她不在線,但再過一會兒,他就會發現她上線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才發現,原來柯藍就在他身邊,柯藍每天下午都會去這家咖啡廳,喝著咖啡,開著電腦,給人做著設計,一直到設計做得差不多了,他才會合上筆記本電腦,拿起手機打會兒游戲,耳朵上永遠掛著白色的耳機。

經過很長時間的對比,從言行上,他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就是柯藍。

直到後來,他發現她的肚子漸漸變大了,便知道她是懷孕了,再然後她就很少打游戲了,更多的時間,都是點上一杯果汁,一份小甜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發呆。

有一次,她塞著耳機發呆,甚至哭了起來。

看見她哭,不知怎的,他竟然會覺得難過,她哭他就跟著難過,就鬼使神差似的。

一直沒有跟她發過信息的顧宴深,那天就在游戲圈裏給她留了言:最近為什麽都不怎麽打游戲了?

她回覆說: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近期都會很少玩了。

再後來,她連咖啡廳都沒有去過了。

幾天都守不到她,他試著去問了問咖啡廳的老板娘,不曾想竟然得到了答案。

老板娘說,她這孩子懷得不好,要去引產,回老家引產去了。

顧宴深塞給了老板娘一筆錢,問她柯藍的老家在哪裏,又讓她不要說出去。

知道大概的位置,他當即出發,去了他們老家鎮上的醫院,那醫院不大,一層就是一個科室,婦產科在四樓,他很快就看見了柯藍的身影。

那天晚上柯藍疼的又哭又叫,他便也像此時此刻一般,坐在樓道裏,聽著她的哭聲,心裏揪成一團。

因為是夜晚,又是下半夜,醫院裏每間病房都關著門,走廊裏幾乎看不見人,又特別安靜,就只聽見了她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有的時候,他會偷偷去門外瞄一眼,每每看去,範東明不是在睡覺,就是坐在邊上啥也不幹,一只手拿著手機,乍一看不過是拿著手機而已,仔細看去,其實是關了聲音,在打牌。出牌嘛,一只手就夠了。

他當時只覺得,柯藍都哭得這麽慘了,天亮起來的時候,她疼得跟人臨死前的掙紮沒什麽兩樣,他坐在樓梯裏聽著聲音都瑟瑟發抖,範東明到底是怎麽能夠做到,這麽冷靜,毫不慌亂,無比鎮定地還能打牌的?

眼前的景象,和那一晚上的景象,真是太像了。

十二點,陸華卿已經疼得不能忍了,每次宮縮來,她都忍不住哼哼。

她喊腰疼,傅墨琛和護工阿姨兩個人就換著跟她揉腰。

每每宮縮開始,她都熱得不行,就會煩躁地掀開鼻子,現在的天氣涼,傅墨琛擔心她感冒,就會輕手輕腳幫她蓋上,可剛蓋上,她就把被子掀了。

宮縮結束,又覺得冷,她自己便又把被子拉過來蓋上。

她好累啊,每次宮縮以來,她都默默告訴自己,馬上就完了,馬上就完了,完了就可以休息一兩分鐘了。

然而那一兩分鐘,她馬上就睡著了,甚至這麽短的時間,都夠她做個夢。

傅墨琛看著她的模樣,不知道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這個時候看她疼成這個樣子,他卻一點兒忙都辦不上,那種眼看著她痛苦不堪,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讓他恨極了。

他咬緊牙幫,緊緊握住她的手,顫抖著聲音道,“華卿,我在,有我在呢,你太疼的話,你要掐我,咬我都行的。”

他沒經驗,不知道該怎麽辦,就看見她都疼成這樣了,就不停的去喊醫生,醫生每次看了之後,都說還早,還沒有。

他抓住醫生護士的胳膊,“怎麽就還沒有?她都疼成什麽樣子了,你跟我說還沒有,那到底要疼到什麽程度?”

這邊陸華卿又疼得叫了,他只能放了醫生,去了陸華卿身邊。

護工阿姨看他著急,邊說,“傅先生,還早呢,女人生孩子,又是頭胎,哪有特別快的,我以過來人的經驗說,起碼也得明天天亮了,才能生出來,女人生孩子,就是疼到難以忍受的極限,那麽什麽是極限呢?極限就是你永遠想不到,都已經疼成這樣了,後面卻還有更疼的等著你。”

傅墨琛只能一直守著她,他什麽也做不了,唯一不由自主能做的,就是替她揪著心。

此時此刻的陸華卿,是身心俱痛,他怎能不心疼。

這一夜對於傅墨琛來說,是他這一生中,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夜了。

早上七點,醫生總算把她的床推到了產房,傅墨琛剛把她抱到了產床上,就被趕出去了,他一邊被推著往外走,一邊大聲說,“華卿,你別怕,我在外面,我就在外面,哪兒也不去。”

產房的門被關上,他眼看著陸華卿消失在眼前,耳邊卻不斷傳來她的叫喊聲。

他忍了一晚上,這會兒門關上,情緒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就靜靜地站在門外,目光靜靜地盯著這扇門,周圍那些人,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裏面醫護人員說話的聲音,全部被自動屏蔽,只能聽見陸華卿的叫聲。

他拼命呼吸著,可就這麽呼吸著,呼吸便變得越來越急促,最後,呼吸聲幹脆顫抖了起來,雙眼被一層霧氣遮住了視線,直到這層霧氣化成一顆眼淚掉了出去,他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一切,但很快,他便又被眼淚遮住了視線。

他吸著氣,卻牽動著啜泣了起來,後來便幹脆控制不住,抖動著肩膀,站在人群中間,孩子似地哭了起來,他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只覺得心裏,好痛,好痛!

他咬著牙,本想控制,卻總也控制不住。

顧宴深和鄒顏青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上來的,顧宴深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顫抖著肩膀搖了搖頭,低下頭,拿手捂住眼睛蹭了蹭眼淚,用努力平靜下來,卻又依然顫抖的語氣道,“她疼了一整個晚上了,她真的好疼……”

鄒顏青看著傅墨琛的模樣,也為之動容。

大約半個多小時過去,陸華卿疼得受不了,拼命地用力,便感覺孩子出來了,隨後便一身輕松,她望著天花板,不禁掉下了眼淚。

產科主任低著頭,跟旁邊的塗醫生和護士說道,“來我看看,是兒子還是女兒。”

“天吶,這孩子腿好長呀。”塗醫生發出嘖嘖的聲音,“要不是這事兒,將來可是個高個子。”

“哎喲,是個兒子呢!”主任喃喃道,“來,量一下!”

陸華卿仔細聽著她的對話,小聲道,“可以讓我看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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