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該註意些的，顧老爺子為了這個家族，一心維護著顧宴深和江夢舒的婚姻關系，萬一讓他嗅到了柯藍有什麽不對的，只怕柯藍便會陷入危險之中了。

像陸華卿說的，幸好江夢舒被送來的及時，才沒有出現危險，可即便如此，現在的情況也不能掉以輕心。

江夢舒在手術室裏面觀察了幾個小時才出來，見她沒什麽事了，大家才紛紛離去，只留下了顧宴深在醫院裏面照顧她。

深夜，顧宴深守在病床邊上，終於看見江夢舒睜開了眼睛。

雖然睜了眼，江夢舒那雙眼卻仿佛失魂很久，良久之後，目光才聚攏起來，她看見旁邊安靜待著的顧宴深，笑了，“怎麽樣，到最後，你還是不敢不管我！”

“人命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淡淡吐出這句話來。

他撓了撓後腦勺，“江夢舒，無論如何，這婚，我是一定要離的。這些年來，我沒有對不起你，念在你嫁給我是被逼無奈，所以這些年來，不管你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我都不怪，也不戳穿，不說出去，保全你的聲譽。我算對得起你了。”

她怔怔看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結婚這十幾年，我沒有過一次夜不歸宿，可你呢？你在這個家裏過過幾夜？就算是裝，也應該裝個樣子吧？雖然你我之間，並無感情，可我對你也是相敬如賓，也是想著好好過日子的，你要什麽我沒滿足你？你想做什麽我沒尊重過你？即便當年是我爸去你家提親，你無奈之下下嫁給我，還拆散了你和你的心上人，可有一半原因也是因為你的父母啊？這麽多年，我償還你的，也該夠了吧？”顧宴深紅著眼，嘶啞著聲音，就這麽一段話，仿佛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顧宴深！”江夢舒吼他，她瞪著他的眼神，充滿了恨意，“有些東西沒了就是沒了，失去了就是徹底失去了，是補償就能解決的麽？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我十幾年的青春，你拿什麽補償？”

“是補償不了，但離婚可以及時止損，往後的人生，你還可以好好地過！”

江夢舒冷笑一聲，“顧宴深，你不用白費口舌了，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和你離婚的。你要想離，那你就試試，看你能不能離得掉。”

顧宴深眉頭深鎖，他側臉冷冷掃了她一眼，“你無非就是仗著我爸不允許我們離婚吧？可我爸，一直想要個孫子，你能給他嘛？”

“能不能給他，那不都在你嘛？是你放不下你的游戲公司，是你惡心我，不願意和我接觸！”

“不！”顧宴深打斷她，一雙目光變得深不見底，“是因為你，無法再孕育孩子。你早在結婚前，就為了你的心上人墮胎幾次，因為意外，切除了子宮，所以你一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查我？”江夢舒被戳到了傷心事，她雙手握成拳頭，捶在床上，“你竟敢找人調查我！”

“不用調查！”顧宴深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色，“給你做手術的醫生，是我一個朋友，當年她聽說我們要結婚的時候，就把這事告訴我了，但我因為，擔心這事如果說破了，可能會毀了你一輩子，所以，一直到現在，這件事情，除了你自己，就只有我知道。你的家人，正因為知道你這個事情，所以顧氏去提親的時候，連連答應，即便這些年，知道你我感情不和，也從不曾讓你我離婚，不是因為他們不愛你，反而是因為太愛你了，擔心我們離婚了，你再難嫁出去，所以，從不提離婚。”

江夢舒顫抖著身體，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也不想這樣的，她也不想這樣的啊！如果不是因為這身體出了問題，她早就和趙海陽在一起了，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顧宴深知道她在哭泣，拿了紙巾放在她枕邊，“等身體好些了，再好好想想，離了婚，你總會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這些年我累極了，就請你放我一條生路吧！我給你請了護工，你好好休息。”

說完，顧宴深便頭也不回離開了病房，只剩江夢舒躺在病床上，回想著過去那些仍然歷歷在目的光陰，痛哭不已，好好的一個人吶，楞是把自己造成了如今的模樣，她再也沒路可走了。

回去的路上，顧宴深坐在車上，搖下車窗，抽了很久的煙，姜巖看他滿臉的疲憊，問，“先生，太太沒事吧？”

顧宴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淡淡道，“沒事了。”

姜巖看著他盯著手機出神的模樣，便知道此時此刻，他正想著柯藍。

是啊，他真的好像給她打個電話，叫她不要自責，不要愧疚，更不要擔心，可眼前時間特殊，顧老爺子的眼線到處都是，不與她聯系，才是對她最好的吧。

他深吸一口氣吐了出來，收起手機，閉上眼假寐，“姜巖，這兩天，你去幫我查查，查查江夢舒和趙海陽，之間所有的一切，有用的，沒用的，真的假的，只要是和他們有關的線索，全部打聽來給我，從他們認識到現在，所有的一切。”

“好！”姜巖點了點頭，“先生，你不要太著急了，這麽多年了，即便是藏在衣櫃裏的衣服，都該是長了多厚的一層黴，這層黴味兒也是要曬好久好久，才能去得幹凈的，更何況，是一段十幾年的婚姻，和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顧宴深這一天真的是太累太累了，他嗯了一聲，便閉眼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顧老爺子就去了他家裏，趕著他去了醫院照顧江夢舒，他本要去公司的，可老爺子不允許，在江夢舒身體徹底恢覆這段時間，顧宴深怕是都不能去自己公司了。

好在，一切都有柯藍。

柯藍早就想到了，顧宴深這段時間怕是來不來公司，所以這天很早就來了公司上，給大家開了會，無非就告誡大家，不要捕風捉影，另外如何井然有序地開展後續的工作一類的問題。

但其實，公司的員工，一直都知道，顧宴深被家裏逼著回去繼承祖業，大家都在擔心，這個公司是不是關張大吉，以至於一時之間，人心動蕩，有部分人已經起了要辭職的念頭。

柯藍站起身，對大家承諾，“只要我還在公司，就代表公司不會關長，董事長只是因為家裏的事情，這段時間抽不出空來，我們手裏的戰隊，這幾年打出了多好的的成績，這事整個行業裏都會眼紅嫉妒的成績，你們覺得董事長會甘心就此關張麽？所以，你們只管做好自份內的事情，等董事長再來公司的時候，一定要她給大家發補貼！”

說完，她就合上了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起身道，“散會！”

她答應過他，他不在的時候，她一定會幫他守好這個公司，但她一定只能守那麽一段的時間，卻不會是永遠。

這段時間事情太多，陸華卿人雖然依然被早孕反應折磨的疲憊不堪，但好在時間倒是過得挺快，一轉眼，她已經懷孕十二周了。

她說好了今天要去做彩超查NT的，傅墨琛非要跟來醫院，陸華卿本是不許的，一來她要上班，二來，她什麽時候有時間，抽空自己就去做了，他守在醫院裏，算個什麽事兒啊？

可這家夥，就是怎麽都轟不走，從早上送她來上班，一直就待到了中午，兩人在醫院食堂，隨便吃了點兒，就去了彩超室，正好裏頭做彩超的醫生還在，那就不用陸華卿自己做了。

傅墨琛想進去看看，硬是被趕了出來，“醫院有規定，家屬不能進來。”

陸華卿躺在床上，想象著寶寶的模樣，聽著醫生按鍵盤的聲音，過一會兒，又聽見了有力的胎心，心裏面暖暖的，不由得心都化了。

直到十幾分鐘過去，做彩超的方醫生忽然皺起眉頭深吸了一口氣，陸華卿側臉看著她，“怎麽了方醫生？”

方醫生歪了歪腦袋，原本坐得筆直的身體忽然彎了下來，“陸主任，你這個寶寶頸項透明層厚度2.7哎？”

“什麽？”陸華卿皺了眉頭，一顆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方醫生把電腦屏幕專項她，“你看啊！”

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顯示，真是這樣的情況，陸華卿幹脆又往自己小腹上擠了些耦合劑，自己拿起探頭在肚子上操作，可到最後看到的情況，竟然還是這樣，她看著電腦上的數據，咬了咬嘴唇，說不出話來。

“是這樣的了，陸主任你不用再看了，就是2.7mm。”方醫生將探頭收起來，又遞了些紙巾給她，“你先別緊張嘛，好多人四點幾，六點幾的，最後都沒事兒，你先別慌啊！”

陸華卿怔怔地擦著肚子，又穿好衣服從床上下來，根本就沒聽進去她都說了些什麽。

方醫生見她失神，擔心不已，扶著她出去，傅墨琛見她從裏面出來，臉色難看，便趕緊將她護在懷裏，“怎麽了，是不是人不舒服？”

方醫生將檢查結果遞給傅墨琛，“NT2.7mm，正常範圍是2.5mm以內的，不過呢，暫時也不用太擔心，可以去做進一步檢查，陸主任年紀輕，如果你們雙方沒有家族史，可以去查個無創dna，相對來說，無創準確率比NT要高，陸主任都懂的，你們慢慢考慮啊，咱們醫院有很多三點幾，甚至四點幾，六點幾的都翻盤了，您先勸勸陸主任，別太擔心了。”

說完，方主任便進去了彩超室，關上了門。

傅墨琛不懂這些，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是他聽明白了，就是有問題，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撫住陸華卿不是嗎？

他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你看，醫生都說不要緊了，你才超出了0.2mm，不要緊的，你先不要擔心，哪裏可以查無創？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帶你去查。”

陸華卿搖了搖頭，“不差無創，等到了十六周，直接羊水穿刺吧？”

這又是什麽意思，傅墨琛更不懂了，“為什麽？”

“羊水穿刺結果準確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九，是可以完全確診的一種手段，無創dna，雖然說都說準備率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但其實，那只針對21三體的準確率，對18準確率更低，對13準備率更是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與其到時候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如直接羊穿！”

傅墨琛還是不懂的，但是陸華卿自己是醫生，而且似乎她說的羊水穿刺更好一些，他便聽她的，只顧著點頭，“好，都聽你的。”

還有，他剛才在她嘴裏聽到過“21三體”這個詞的，他記得，他也曾在柯藍的嘴裏聽到過這個詞。

突然間心裏面就慌了，他不動聲色地舔了舔嘴唇，可他不能讓陸華卿看出來啊，現在還有板上釘釘的結果，他們不能自己嚇自己，尤其是孕婦，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才可以。

晚上回家，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給陸華卿安排好吃的，她要打游戲，他就陪她打游戲，一直到把她哄睡著。

她睡著，他才松了口氣，所有緊張的，害怕的情緒，才可以一個人在外面，毫無遺漏的展現出來。

陸宥勝還在客廳裏面看著電視，他輕手輕腳去了院子裏，給柯藍打了個語過去，“柯藍，你知道NT麽？”

他盡力控制的語氣，所以，柯藍聽起來，還算平靜，問起這個，她算了算日子，陸華卿也差不多是到了要做這項檢查的時候了，“我知道啊，就是通過彩超檢查寶寶頸項透明層厚度，這項結果，主要是看寶寶有沒有存在唐氏綜合征，或者先天性心臟病等疾病的風險，如果在2.5mm以內，一般都沒有問題。”

柯藍頓了頓，覺得不對勁啊，這種事情，陸華卿是醫生，不是應該比誰都清楚麽？傅墨琛，為什麽要來問她呢，“怎麽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柯藍，如果超過2.5了呢？如果結果是2.7呢？”原來是在查這個，傅墨琛舔了舔嘴唇，心裏無比慌亂。

“如果超過了，一定要去查查染色體，因為唐氏兒和很多先天性心臟病都是染色體異常造成的，無創和羊穿都是查染色體的，但是羊穿準確率是目前最高的……”柯藍深吸一口氣，“阿琛，是小華卿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麽？”

傅墨琛點了點頭，“是，我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華卿雖然看不出什麽情緒，但是她一直都在出神，我擔心她，我特別擔心她，如果孩子真有什麽問題，我不知道該怎樣才能讓她忘記這些事情。”

忘記，怎麽能忘得了呢？柯藍看著窗外，眼淚便掉了下來，多少年都是忘不了的吧。

很快，她擦了眼淚，“你們也不用太擔心，我那個時候，查很妥帖子，有很多人NT三點幾四點幾的最後羊穿結果都是正常，你放心吧，別擔心，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會和我一樣，那麽不帶運的。”

“柯藍，你那個時候NT是多少？”傅墨琛問。

“2.6！”她道，“這個說不好，你自己去網上查查就知道了，總之，先別太擔心。”

掛了電話，傅墨琛就趕緊去了書房，他不停地查著資料，逛著育娃方面的論壇，翻看著各種類似的帖子，最算是對這個事情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正如柯藍所說的，很多唐氏兒和有先天性心臟病類似疾病的孩子，都是因為染色體異常導致，所以陸華卿必須去做羊水穿刺，因為羊水中有胎兒的細胞，通過抽取羊水，對細胞進行培養，最後可以用來進行胎兒染色體核型分析等染色體方面的檢查。但如果染色體有問題的話，很可能孩子不能要，只能引掉，因為，染色體方面的問題，目前還沒辦法治愈。

傅墨琛關了電腦，雙手一遍一遍搓著自己的臉，心累到了極點。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害怕過，

他起身站在床邊，仰頭看著窗外的月色，眉頭微促，眼底泛著星星點點的淚光，他用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只要孩子沒有問題，我願意少活十年！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和華卿的孩子啊！”

江夢舒在醫院裏住了十幾天的院，便出院了，這期間，顧宴深被強迫著每天待在家裏面，這天，江夢舒吃了午飯，在樓上睡午覺，姜巖從外面進來，走到顧宴深旁邊，耳語道，“先生，有線索了。”

顧宴很先是看了姜巖一眼，所有再看了眼樓上，然後便往外走去上了車，姜巖也跟著上了車，關上車門道，“先生，那個趙海陽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當年太太和您結婚之後，他就和他媽安排的女人結婚了，太太婚前，一共為他墮胎五次！可他卻從來不願意娶她，剛開始江家也看不上這個窮小子，但每次江夢舒提要和他結婚的事情，趙海陽都找了各種理由拒絕，趙海陽結婚之後，他那個老婆好像不能生孩子，便又開始和太太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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