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墓園。

末曦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裏的自己笑若春山有一絲恍然，自己也曾這樣開心地笑過，時隔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當初的模樣。

原來，自己也曾這樣青春純真過。

再次直接面對自己的死亡已經不再像第一次哪樣哀痛欲絕了，心也沒有痛的不能自已，說不出什麽感覺，就像是子彈射穿心臟那一瞬間，不會痛，但是，會有缺失感。

“末曦，我一直在尋找你，直到三個月前，我收到了墓園寄來的……”舒梓言難受的頓了頓，就算末曦現在站在他面前，可是這個人已經死過一次這個事實卻不能忽視，尤其是現在，更加明顯清晰，“死亡證明還有一些的相關手續單，這，也是我自殺的原因。”

“恩。”末曦淡淡的點頭，看著遠方停駐著的烏雲。

蒙蒙細雨下了起來。

“收據上顯示定這塊墓地的人是，寧末曦，”舒梓言等了一會看末曦沒什麽太大的反應，說出自己的疑問，“那個時候，你怎麽就想到定墓地給自己？”

“那是我逃跑成功的那一次，我就想反正離死不遠了，不如提前自己選一塊墓地，那個時候，我不認為你會仁慈到會安葬我。”末曦淡淡開口，解開舒梓言的疑惑，“重生的時候，我找到了自己的骸骨，我覺得，作為罪魁禍首的你，應該支付我的安葬費用。”

“末曦，對不起，我當初……”舒梓言啞聲開口。

“不必！”末曦打斷他，“我並不準備原諒你。”

舒梓言身形晃了晃，忍不住為自己開脫，“末曦，當初的那場泥石流，完全是一場意外，對於你的死亡，我的痛苦並不比你少啊，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說你死了，只有我一個人堅持你沒死的那種孤立無援有多痛苦？”

“可事實證明，”末曦對舒梓言的話無動於衷，“你錯了，我確實死了。”

“你沒死，末曦，你沒死，”舒梓言抓住末曦的雙肩，哽咽著說，“你還站在我面前，我不會再放開你了。”

“你當初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話音未落，我就皮帶加身了，不是嗎？”

“末曦，我當時，太嫉妒了，你和梅召灝走得太近，當時又是那種暧昧不堪的姿勢，你又是那樣無所謂的態度，我一時沒控制住。”舒梓言誠懇而急切的看著末曦的眼睛，“末曦，不管你信不信，一邊是妹妹，一邊是愛人，在兩種感情之中掙紮，我比誰都要痛苦，我都快被逼瘋了，偏偏，我還不想放手，放不了手。”

舒梓言放開末曦，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眼淚順著臉頰滴到了地上，“我這一輩子除了你沒有愛過別人，最終卻愛上了殺害自己妹妹的兇手，那個時候我的感情一片混亂，一方面我要對抗家庭的壓力保護你，一方面我又在內心受到良心的譴責，你在訂婚宴之後就要跟我斷絕關系，我真的是筋疲力竭了，真的……”

“夠了！”末曦聲音帶上幾分淩厲，他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

舒梓言聞言緊緊抱住末曦，圈住末曦的腰，把臉埋在末曦的肩窩上，“末曦，對不起，當初是我太混蛋了。”

“我不接受。”末曦毫不留情的用力掰開舒梓言環在他腰腹的雙手，臉上青筋浮動，“你不配！”

“末曦，當初是我大錯特錯，可是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誤會，我在你死後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就真的這麽不能被原諒嗎？”舒梓言眼眶通紅，幹澀不已，卻再沒有眼淚流下來，當初他錯的徹底，也傷心到極致，別說全都翻出來給末曦看，就是自己偷偷觸摸下，也是如五臟俱焚般疼痛。

“原諒？你憑什麽和我談原諒？！你所受到的一切都是罪有應得！”末曦終於被逼的失控，目光也變得兇狠冰冷，“難道你受到了所謂的懲罰，我那兩年生不如死的記憶就會消失了嗎？”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你不是寧封。”舒梓言蒼白無力的解釋，他知道，無論他怎麽找借口，無論他的借口再站得住腳，當初像他那樣對待自己的愛人，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的。

“哈！你不知道？你有那麽多的時間去調查，就算開始的兩年你不知道，可是後來的兩年呢？”末曦笑著，可是眼淚卻從眼睛裏洶湧而出，“哦，對，你後來的兩年都用在怎麽折磨虐待我上面了，哪還有時間去調查真相啊。”

“末曦，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給我個機會，你讓我好好補償你好不好？”舒梓言的眼睛悔的能滴出血來。

“不好！”末曦大力的搖頭，一步步的向後退去，“你補償不了，你這一輩子也補償不了！”

舒梓言起身想追過去，末曦察覺他的意圖，回身看了他一眼，聲音抑制不住的有點顫抖，“別跟過來。”

只那一眼，舒梓言就再也提不起腳步跟上，他清楚地看到，末曦的那一眼裏包含著恨意、厭惡、傷痛以及，脆弱，就好像他再靠近一步，再給末曦增加一點點壓力，末曦的肩就會被壓垮。

舒梓言一個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山間，茫茫然的看著末曦幾乎是以逃跑的姿態離開，如果他可以把自己的心逃出來給末曦看，那一定是滿目瘡痍，他甚至有種自己已經千瘡百孔的錯覺。

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裏回蕩，末曦不肯原諒他，清晰又殘忍，他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塞在嘴裏狠狠咬住，企圖分攤一點點那種痛入骨髓的痛楚。

四年了，本以為會隨著時間，自己會慢慢習慣這種難以言說的痛苦，沒想到，卻日漸深刻，甚至，末曦回來了，心依然是空洞洞的疼。

剛剛還在遠處的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近在眼前了，黑壓壓的一片，吞噬了一切光亮，就像陽光永遠都無法突破重圍照耀大地的感覺，讓人壓抑的不行，壓抑的讓人無法生出一絲希望。

雨也變得密密麻麻，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帶走了僅有的溫度，整個墓園在偌大山間都顯得很渺小，在朦朦朧朧的大雨中隱約若現，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消失不見。

末曦在蒙蒙細雨中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走了多久，身邊停下了一輛出租車，可能是什麽動作讓司機誤以為他在攔車，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雨也下的大了起來。

“先生，你去哪裏？”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著一上車就看著窗外發呆的末曦，加大分貝“先生？”

“啊？”末曦似乎是有些措手不及，雖然回過神來，眼神還是空茫茫的。

“先生你要去哪裏？”司機看他從墓園下來，又是魂不守舍的樣子，估摸著是去見已故的親人，並沒有顯得不耐煩。

“隨便。”末曦似乎還在晃神。

司機帶著末曦漫無目的的晃蕩了又半個多小時，期間不住的說“人死不能覆生”，“節哀順變”之類的來開解勸慰末曦，末曦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只是憑本能的“嗯嗯”的答應。

“就在這裏停下吧。”末曦讓司機在一間酒吧門前停下，下車進去了，司機在他背後無奈的搖搖頭。

末曦進門要了最強勁的酒，他今晚不太想回去，一個人的房子太過壓抑寂靜，他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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