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一睜眼就看到陽光已經撒在他的被子上，驚得他連忙坐起來，腰部疼痛酸軟,  猛地起身差點閃了腰。

外邊守著的長明大約是聽到了楚凝的聲音,  連忙進來伺候著。

“什麽時辰了？怎麽沒叫我去上朝。”楚凝連忙起身穿衣服，下床的時候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少爺莫急！昨晚宮裏來了信,  因為北境使團到來,  今日會早早拜見,  所以免了今日的早朝。”長明扶著楚凝坐回到床上，替他整理衣物。“晚上會設宴為北境使團接風洗塵,  宮裏的總管大人特地提醒您要過去。”

“知道了,  你派人同巡京隊說一聲，要他按之前的方案巡視京城,  每一班值守都要格外的嚴格仔細。”楚凝思考了一下說道。

“是。”長明答應下來，順手替楚凝披上外衣。

楚凝穿好衣服，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屋裏，然後裝若不經意地問道：“謝珩去哪兒了？”

昨晚才折騰過他，今日就活蹦亂跳的不知道去了哪裏，還真是精力旺盛。

“謝大人他……”長明說話有些猶豫。“他在廚房……說要給少爺你燉十全大補湯,  好好補一補……”

長明說這話的時候神色猶豫,  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實話實說。

楚凝楞了一下，手上拳頭握緊,  很想找個人試試身手。就在這個時候,  門外傳來了動靜，謝珩在前邊，知翡在後面，知翡手裏還端著一個湯壺。

楚凝望著這主仆二人,  總覺得自己手裏癢癢的想要去拿他的紅纓銀槍。

“楚楚醒了？”謝珩語氣輕快，他轉身從知翡手裏拿過湯壺，又拿了一只小湯碗，倒了一大碗出來。

看湯碗裏湯水呈奶白色，上邊還有幾粒枸杞，看樣子是一碗山藥枸杞湯。

楚凝看一眼就知道是補腎的。他雙手已經握緊，忍著脾氣不要給謝珩一拳頭。誰知謝珩不知好歹，還邀功一般地說道：“這山藥枸杞湯味道清甜，適合晨起的時候。我讓後廚燉了杜仲豬尾湯，留著你午膳的時候喝。”

杜仲豬尾湯……也是補腎壯陽的。

楚凝瞥了一眼謝珩，徑直向房間外邊走，根本沒理會他這一茬。誰知還沒出門就被謝珩拉了回來。

“這可是夫君親手為夫人做的，夫人不嘗嘗嗎？”謝珩盛了一碗端到楚凝面前，表情似笑非笑，帶著戲謔的意味。

“還是你自己留著吧。”楚凝沒好氣道，轉身向長明怒聲道：“誰讓你放他們進後廚的？哪一日你主子我被毒死了也不知道是誰做的。”

長明聞言立刻精神百倍，應聲道：“是，少爺，現在我就把後廚的垃圾收拾出來，清理幹凈。”

謝珩見楚凝真的有點生氣了，這才把碗放下，“楚楚不要生氣，我喝，我自己喝總行吧。”

楚凝剛準備答應下來，轉念一想要是讓謝珩喝了那還得了，於是連忙伸手攔下，“你也不許喝。”

謝珩眼神裏都帶著笑，把碗放下，拉起楚凝的手親了一下。“有楚楚在身邊，確實不需要喝。”

這話明面上沒什麽毛病，仔細一想就有些不對勁。長明和知翡都低著頭，假裝自己沒有聽明白到底怎麽一回事。

楚凝沒想到謝珩突然來這麽一招，一時沒防備，羞得耳朵尖都是粉的。

這時候知翡和長明才出去傳正經的早飯。二人一邊吃著早飯一邊說著話。

“對了，楚楚。”謝珩裝作不經意之間提起來，“京郊住著一位鄭太醫，與我家頗有淵源，他今日入京，順便也給你把把脈，可好？”

“嗯？怎麽突然想起來把脈？”楚凝心中疑惑，他向來身體康健，都是每兩三個月才請一次脈，不知道為什麽謝珩突然提起把脈的事情。

“你這個月……求歡期可還沒來。”謝珩眼巴巴地望著楚凝。

坤君的求歡期向來是每月小鬧一次，每三個月大鬧一次，比女子葵水還要準。這個月的藏香丸已經斷了好幾日，楚凝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坤君只有有孕才會中斷求歡期。若是這個月的求歡期沒來，那十分有可能是有孕了。

雖然謝珩沒有說得過於明白，但是楚凝自然是能想到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心中微微一顫，便答應下來。

鄭太醫是午後過來的，他是太醫院最有資歷的老太醫，如今已經是古稀之年，還經常到京城來為當值的年輕太醫們上課。上午才上完的課，午後便來了楚凝這裏。

鄭太醫年紀雖大，但看起來精神矍鑠，完全不像是古稀之年。老太醫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不緊不慢地從小藥箱裏拿出診脈的東西來，再不緊不慢地把手指搭在楚凝的手腕上。

謝珩在一旁坐著，手裏拿著一本書，卻時不時翻得亂七八糟的，紙張聲嘩嘩作響。

楚凝心裏也有些緊張，他怕真的懷了孕，孩子的事情就會很不好處理。首先是他坤君身份暴露，其次和謝珩成婚的事情也瞞不住。

文官和武將聯姻，勢必會遭到君主的懷疑。

鄭太醫把著脈，突然閉上眼睛仔細地摸了摸，最後睜開眼睛，長出了一口氣。他的面色並不算好，楚凝和謝珩都看得出來。

“鄭老先生……脈象如何？”謝珩連忙站起來詢問。

鄭太醫看了看楚凝，欲言又止。

“鄭老先生……”謝珩剛開口就被楚凝打斷。

“沒關系，請老先生明示，我能撐得住。”楚凝心中一緊，藏在衣袖裏的手微微收緊。

“也確實應該讓你知道，畢竟是你的身子。”鄭太醫微微嘆了一口氣。“難得謝家小公子求我一次，卻是這個結果。”

鄭太醫望著楚凝搖了搖頭，“你雖然是坤君，但是轉化為坤君的年紀已經有些大，這讓你的體質更偏向於普通人，本就應該好好調理。你卻一直服用抑制身體渴望，抑制自我的藏香丸，對你的身體也有些影響。”

“藏香丸吃的時間太長，再加上你體質的緣故，會導致你求歡期紊亂，也……也很難有孕。”鄭太醫的聲音越來越低落。

“很難……有孕？”楚凝聽到這句話直接楞在原地，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鄭老先生……！”謝珩本來坐在一旁，此時書也扔到一旁，直接站到了楚凝身旁，輕輕的安撫地拍著楚凝的肩膀。

“只是有些困難罷了，倒也不是絕對的不會有孕。我先開幾貼藥，你們先吃一吃。”鄭太醫似乎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嚴重了，連忙補充道。

只是楚凝和謝珩都心裏明白剛剛鄭太醫不過是安慰他們。

“鄭老先生，有孕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不打緊。楚楚的身子該如何調理，對他之後會不會有影響？”謝珩的手扶著楚凝的肩膀，可以看得出來他沒有表面上那樣雲淡風輕。

其實楚凝並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有孕，只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看到謝珩似乎對孩子很是期待，若是他不能懷孕……怕謝珩會很失望。

“調理身子……調理身子也需要慢慢來。以後還是不要吃藏香丸了，對夫人來說有些傷身子。到了求歡期也不要壓抑天性，該怎麽做便怎麽做。”鄭太醫一臉正直地說道。“不管是調理身子還是準備懷孕，都需要你們二人通力合作。尤其是房事上，可以適當增加一些。”

“增加……房事？”楚凝被說得呆滯了一瞬，他有點懷疑鄭太醫是不是謝珩請來的托兒。

其實謝珩在一旁也被說得一楞。

“你的體質更偏向於普通人，信香也會味道淺淡，所以難以受孕。只有增加房事，多受乾君信香的感染，慢慢激發出身體裏坤君的本性，才能順利受孕，藥物反而是輔助。”鄭太醫說得頭頭是道，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

而楚凝的情緒則是大起大落。他先是怕謝珩失落，現在又覺得有些荒誕，還覺得鄭太醫像是謝珩的托兒。

可是當他一擡頭看到謝珩發怔的表情，又覺得似乎不是這樣。

“好，我記下了。老先生只管寫藥方，我們會照做的。”謝珩似乎接受的很快，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接上鄭太醫的話。

“行房之時你要多散發些信香，積極調動情緒。一般來說這樣的體質對房事並不敏／感，而坤君對乾君的信香反應最為強烈，是最好的調理身子的藥引。”鄭太醫細碎地囑咐著。

被一位古稀之年的長輩教導這種事情，楚凝羞得低下頭，手足無措的摩挲著自己的衣擺。

而謝珩這邊卻氣定神閑，甚至說話還不過腦子。

“不敏／感？我倒是沒察覺到這一點。”謝珩疑惑道。

楚凝頓時臉色通紅，不僅是臉頰，就連白皙的脖頸和耳朵尖都紅得嚇人。他猛地伸手擰了一下謝珩的大腿，疼得謝珩最後的尾音都尖了幾分。

這種話怎麽可以胡說！楚凝擡頭警告著謝珩。

鄭太醫也微微一楞，然後低頭輕笑了一聲。

鄭太醫也順手替謝珩把了把脈，這次倒也沒什麽問題，只是簡單說了幾句。把完脈後謝珩和楚凝親自送鄭太醫出門，還讓知翡送鄭太醫離開。

只是鄭太醫離開後，楚凝的情緒也不是很高昂。他其實倒也不是很在乎能不能懷孕生子，畢竟祖父一直把他當做普通男子來養，他也沒什麽做坤君的自覺。但是謝珩好像一直都很期待有一個孩子。

謝珩若是一直同他在一起，便會一直都沒有嫡子。除非謝珩同他和離，再娶一位夫人。

明明他與謝珩只是利益交換，此時想到和離，楚凝心中卻有些別扭。他擡頭望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卻感覺謝珩似乎沒有那麽難過。

似乎是感受到楚凝的目光，謝珩也回過頭來與楚凝對視。他攬住楚凝的腰，親昵地吻了一下楚凝的頭發，帶著期待和笑意低聲說道——

“楚楚，咱們不如再去……調理調理身子吧。”

楚凝聞言頓時楞住，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謝珩到底什麽意思。合著鄭太醫剛才說了那麽多，你就只聽到增加房事這一句了？

但是轉念這麽一想……似乎謝珩也沒有那麽想要孩子。

送走了鄭太醫之後，二人也沒有做什麽白日宣淫的事情。晚上還有宮宴，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楚凝怕謝珩從楚家出發被人看到，還硬生生把謝珩趕走，讓他去謝家出發。不過代價是他今日穿的，都是謝珩親手挑選的衣裳和飾品。

天氣漸涼，楚凝外邊披了一件雪狐的毛皮鬥篷，內裏穿了一件紅底白梅的圓領袍，看起來越發如冰雪寒梅一般清冷高貴，身姿挺拔。謝珩自己則是怎麽低調怎麽來，只是穿了一襲黑衣，戴了一個樣式樸素的金冠。

二人分批出發，差不多同一時間到達宮宴上。此時宮宴還未開始，眾人都按照座位落座，偶爾有臨近的在一起說話。

這一次座位安排是把文官武官分開來坐。楚凝身旁是宋晚衣，對面就是謝珩。謝珩也看到自己對面是楚凝，對著楚凝眨了眨眼睛。

楚凝四下掃了一眼，才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看到了。這樣的場合人太多，太危險，竟然讓他有幾分偷情的錯覺。

謝珩低頭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然而緊接著他的臉色就立刻冷了下去。

因為他即便穿得如此樸素，那位北境的小王子還是在人群中最先找到了他，而且正往他的方向走過來。

他立刻望向楚凝，眼神裏有幾分無辜的意思。但是卻看到楚凝神采奕奕，坐在對面頗有看戲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鄭太醫：體質不好容易不敏／感

謝珩：我沒覺得，明明我們楚楚……

楚凝：夠了，讓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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