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皮皮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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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天在羅建家裏呆了一周,轉而覆學回去上課。羅麥執意把人送過去,回來的時候心疼壞了,跟親爹訴苦。

“以前我覺得小天哥哥要是沒有了他媽媽做累贅,自己一個人過,只顧自己,那一定要容易的多。可是我去小天哥哥那裏呆了一會兒,就知道為什麽小天哥哥那麽難過了。就好像世界上只餘下他一個人,心裏空落落的,沒有人需要他,也沒有人在乎他,就算他有一天沒了,也不會有人惦記,就跟世界上從沒有他留下的痕跡一樣。”

羅建:“難為你能懂他了。”

羅麥深情下了個結論,“沒有責任和牽絆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羅建咀嚼了一下他話裏的意思,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似乎是非常受觸動,但隨後又問他,“說吧,這又是最近從哪個漫畫裏看的。”

羅麥倏地立正,大聲抗議,“我最近沒看!”

“哦,以前看的。爸爸錯怪你了。”羅建自我批評道。

“沒看漫畫,那最近一定好好讀書了。既然這樣,《夢的解析》,上周說的,給我講個梗概吧。”羅建抱臂坐在沙發上,十分悠哉。

羅麥面色慘白,哧溜從沙發上滑坐到地上,“我再也不敢了啊……”

臘月下旬,小年之前,林浩天忙完本學期的考試,被小江接到市裏去過寒假,羅麥早就放假了,在家裏旋轉跳躍不停歇,旺盛的精力無處發洩,於是智障到拿家裏的卷紙做了一個盛大的行為藝術。

用了整整三卷紙,把屋裏所有的家具毫無間斷的全連了起來,然後在衛生紙上塗水粉。

早上林浩天醒來,看見長長的衛生紙從門縫裏進來,繞過凳子腿,桌子腿,床腿,將所有家具連成一塊,又從門縫裏出去。充斥著一股沒頭沒腦的怪誕。

林浩天沒弄斷衛生紙,小心翼翼打開門,入眼就是盛大的衛生紙之宴,所有家具都被衛生紙連成一塊,連著頭頂的大吊燈也沒放過,垂下來好幾道衛生紙,飄飄蕩蕩,延伸向各個地方,整個屋子裏慘白一片,恍若靈堂。

樓梯扶手上被衛生紙糊了個結實,上面五彩斑斕,顏料未幹。林浩天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問在二樓上端著顏料盤子撅著腚作畫的羅麥,“你在畫什麽作品麽?”

羅麥回答他,“最近我爸非要讓我看莫奈,我看了兩天之後頓悟了,就用這幅畫來表達我對莫奈的理解。”

“什麽理解?”

羅麥頭頂著一個,塗得五彩繽紛亂七八糟的大紙袋子高深莫測地回答,“一種不分規則沒有明確線條的美感,剎那一瞥的模糊就是永恒,告誡我們只有八百度近視的人摘掉眼鏡看到的世界才是完整的。”

林浩天問他,“羅先生,能理解你麽?”

“我爸說藝術家的世界是不能被輕易理解的,像畢加索,像梵高,像杜尚,但是要保持尊重。所以我覺得我爸就算不能理解我,也能尊重我,一顆即將冉冉升起的藝術家!21世紀的莫奈·羅!”

林浩天一時摸不準羅麥是在置氣還是真的摸到了通往藝術的大門,但不管怎樣,藝術家還是要吃飯的,靈魂飛的再高也得先滿足肉體,何況羅麥的肉體一直餓的比較勤快。

羅麥繼續在扶梯上嘔心瀝血的作畫,並且喪心病狂地用家用音響循環帕瓦羅蒂。在高音C中,陶醉地拿著顏料刷子揮毫潑墨,拿著澆花的噴壺兌了滿瓶子墨水,對著長長的欄桿縱情揮灑,仿佛神棍附體。

禍禍完了樓梯又下來對吊燈上垂下來的衛生紙下手,將那些白色的“飄帶”用顏料染成或粉或青的顏色,多種顏色撞在一起,五彩斑斕,沒看出師承莫奈,倒像是開作坊打翻了染缸……

林浩天在廚房裏收拾早飯,做鹹菜的時候發現醬油沒了,他喊了一聲,“羅麥,家裏還有醬油麽?”

羅麥正仔細給纏在花瓶上的衛生紙塗上美麗炫目的天藍色,頭也不回的喊,“有買好放著的,你找找!”

林浩天一直在翻櫥櫃,在一個不常用的蒸鍋裏,找到了一大桶2.5升的海天老抽。林浩天不怎麽理解老抽生抽都是什麽東西,謹慎起見便把一大桶醬油拎出來,給羅麥看,“是這個麽?”

羅麥一看,眼睛倏地就大了,“不是!那是我的可樂!我一直忘了喝!”

林浩天看看生抽,又看看羅麥。這是可樂??

為了證明這是一桶可樂,羅麥開瓶蓋,拎起2.5升的大桶,仰脖子咕咚咕咚往裏灌,林浩天眼見著水線不停下降,目瞪口呆。

可樂就是羅麥的情人,羅麥喝的忘記一切,連開門的聲音都沒聽見。

於是羅建從外頭回來,就看見這樣一幕。他兒子抱著一桶比倆腦袋還大的醬油對瓶吹,背後是五彩斑斕的衛生紙盛宴。帕瓦羅蒂的高音激蕩在空間裏,一旁已經嚇傻了一個。

音樂噔一聲斷了,羅麥和林浩天同時回過頭,羅建手裏抓著音響的插座。

羅麥“噗”地一下,把嘴裏的可樂全噴了。

羅建手手上的公文包還沒來得及放下,他緩步走到羅麥跟前,拎起他手裏的醬油,臉上風平浪靜。

林浩天卻有一種發抖的沖動。

然後羅建緩緩地說,“羅麥,你知道為什麽我禁止你喝太多可樂麽?”

“糖尿病……骨質疏松……”

羅建沒反駁,目光掃視羅浩下半身,重點在某個地方逡巡。羅麥條件反射要捂襠。

羅建意味深長地說,“主要是喝多了,將來不長。”

羅麥哀嚎一聲,屁滾尿流,嚇得趕緊上樓了。

樓下倆人面面相覷。

羅建對林浩天就端正多了,環視四周,問:“他今早就弄得這個?”

“嗯,他說是模仿的莫奈。”

羅建:“莫奈是用的是油彩,他弄了一堆水粉顏料。”

林浩天:“……”我沒法給你打圓場。

羅建也沒生什麽氣,“他想玩水彩,就學水彩吧。”

林浩天接過他的公文包,送到書房,“廚房裏有做的早飯,我先收掉這些衛生紙。”

羅建一擺手,雲淡風輕地說:“不用,讓羅麥自己來,和他說這些衛生紙不能扔,再重新卷回去。”

林浩天看著滿目的衛生紙楞在原地。

年關一到商場忙到爆炸,林浩天和羅麥都已經習慣羅建連著好幾天不回家的狀態。然而羅麥沒空造反,羅建說到做到,給羅麥找來一個國畫老師。這個國畫老師是羅建朋友的女兒,受羅建之命來管教羅麥,格外兇殘,一點也沒有拿錢教學的自覺。對羅麥進行了精神上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水深火熱。

日子鬧鬧騰騰到年關,商場歇業,羅建回來,第二天就帶著倆小孩飛海南度假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螢火蟲和星光共舞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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