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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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下了樓,連電梯都沒來得及等。季茗從緊急通道順著樓梯三兩步一級臺階往下走。

“咯吱”拉開有些生銹的單元門,一時不適應眼前的黑暗,季茗略有些疑惑地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黑乎乎的石磚路,陸枳行急匆匆地喊他下來是要看什麽?

“在這兒呢,你往哪兒看。”背後突然傳來少年偷笑的聲音,“有沒有被嚇到?”

季茗回頭,他身體有那麽短暫一刻的僵硬。住宅樓裏走道的燈隨著陸枳行的話響起,照亮了少年帶著笑的臉龐。

季茗沒有接話,他盯著陸枳行燦爛的笑容許久,才緩緩放下自己一瞬間懸起來的心。

“你不會真的被嚇到了吧?”陸枳行看季茗面無表情的臉,不禁走上前去拉他的手,“不要驚喜弄成驚嚇就糟了。”

“沒事。”季茗呼出一口氣,化作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飄散,“你這麽晚跑來這裏做什麽,大冬天不冷嗎?”

“不晚,才六點多一點兒。”陸枳行看看手表,“我特意早點溜出來的。”

季茗這才註意到陸枳行穿得頗為正式,但在寒冷的冬夜裏卻顯得略微有些單薄。

“你不冷?”季茗順手把自己的圍巾掛到陸枳行脖子上,“感冒了怎麽辦,你先前做什麽去的?”

“我爸公司的元宵節晚宴,無聊死了。”陸枳行聳聳肩,把圍巾在脖子上隨手繞了兩圈,“我不喜歡就先溜出來。”

“哦。你媽不會……說你什麽麽?”季茗低著頭看腳旁那個圓滾滾的石子,伸出腳尖輕輕踩著它,“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和我爸說過了,沒關系的。”陸枳行彎腰湊過去看季茗的表情,“你不開心?”

“沒啊,”季茗伸出手捏住陸枳行的臉,然後又慌忙松手,“我是怕你被家裏人講。我沒什麽關系。”

陸枳行臉上的笑容愈發深起來,“我媽能奈我何啊,所以樓上沒有什麽你需要陪伴或者舍不得離開的人了?”

“啊?”季茗被問的莫名其妙的,“沒有吧。樓上是我姥姥家,我父母又沒來。”

“那我們走吧?”

“去哪兒?”

“看燈會,元宵節的燈會。”陸枳行牽住季茗凍的冰涼的手,拉著他就往外走,“去不去?”

“陸枳行,我和我爸媽都好久不去看燈會了,”季茗心裏莫名生出一種不滿,“秦淮那兒不說亂七八糟的麽,有什麽可看的?”

“你好久不去了,又怎麽知道那裏怎麽樣。”陸枳行笑道,“走吧?”

“你大晚上怎麽這麽開心?一直在笑。”

陸枳行回身在季茗右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因為我心裏高興啊。

“走吧走吧,太遲去就不好玩了。”

“你還沒說呢,就燈會嗎?”季茗沈默一會兒,又問,“你品位真不同凡響。”語氣裏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味道。

嘆了口氣,陸枳行無奈道,“季茗,你是不是好多天沒上網了?

“今年元宵節和情人節是同一天這種消息,你怎麽也不知道?”

夫子廟每年最熱鬧最有看頭的時候就是元宵節。這個有看頭的前提是你的身高必須足夠,不然會被別人的後腦勺擋住視線。

秦淮河畔自古是風流才子流連的煙花之地。當然,現在那紅燈搖曳、畫舫漫歌,文人墨客縱情聲色,紙醉金迷的糜爛景象是見不到了,舊時的八艷已在時光的蹉跎中化為枯骨。唯獨留存下來沾染著脂粉香氣的秦淮畔的精致小樓,飛檐朱欄上嵌的也是叫人眼花、俗氣的霓虹燈。

“你確定你一定要這種時候把我拖到這種地方來?”雖然陸枳行緊緊地牽著手季茗的手,但是兩人又一次被洶湧的人潮生生擠散。

季茗無奈地站在一家賣糖葫蘆的店旁打電話給陸枳行:“你在哪裏?”

“呃……大概離你不遠,等我一下。”陸枳行的聲音幾乎被嘈雜的人聲淹沒,“對了……你要不要……這位大媽您小心一點兒!”

季茗暗暗嘆了一口氣,他掛了電話,百無聊賴地看著身旁賣糖葫蘆這家小店門前的游客排了足足有二三十米遠。當真這麽好吃嗎?比起獅子橋那家做糖葫蘆的老字號呢?

當陸枳行氣喘籲籲地出現在季茗的面前時,小店門前的顧客已經換了一批了。

“現在的大媽真的好難伺候……要不是走半路被撞上一個,我早就找到你了。”冬夜裏很冷,隨著陸枳行的呼吸空氣裏散出一大團一大團的白霧,“季茗你要吃糖葫蘆嗎?”

“那東西太甜了。”季茗搖搖頭,看了一眼漫長看不見盡頭的隊伍,“而且你確定……要排這個隊嗎?”

街道兩旁每一家小店都掛上了種類繁多的花燈,最多的是蓮花式樣的,紅的粉的藍的,穿著新衣圓滾滾的小孩小臉蛋被風吹的紅撲撲,短短的腿與胳膊夠不到掛在架上的花燈,踮著腳咿咿呀呀地吵鬧著。

季茗和陸枳行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沒什麽人的小巷子,青石板鋪成的窄窄的道,兩邊是長滿青苔的磚墻。天空飄起小雪,落在季茗的頭發上,一點一點的白。

小巷子裏很安靜,遠處嘈雜的喧鬧成了飄渺的背景音。

季茗和陸枳行一前一後地緩緩走在小巷裏。雪落在臉上帶來那一瞬間冰涼的觸感,然後在下一刻融化於肌膚消失不見。

“你真的不想看花燈嗎?”陸枳行轉身看著季茗,微帶著點遺憾的語氣問,“其實每年這裏的花燈都挺不錯的,就是人有點多。”

“花燈每年都有,我又不是不看過花燈的小孩子。”季茗聳聳肩,“不看也不會覺得遺憾吧。”

“真的?”陸枳行湊上去,笑得一臉欠扁,“那麽你為什麽要來?”

“那我先回去了。”季茗淡淡地看了一眼陸枳行突然在自己眼前放大了好幾倍的臉,伸手推開他,“再見。”

“誒誒誒別,”陸枳行拽住季茗的袖子,訕笑道,“不看花燈也蠻好的,恩。”說罷牽住季茗的手,拉著他往前走,“不過我知道有個地方你肯定沒去看過……”

季茗的元宵節並不需要花燈,與近乎陌生的親友圍在一桌吃飯也算不得團圓,情人節也並非是只有收到了玫瑰花才稱得上是度過。

季茗眼眸低垂,他很開心,陸枳行把自己從那個煙霧繚繞的房間裏拉了出來。即便這個元宵節晚上的出行說不上是完美的,但是這是他覺得最美好的夜晚了。

“陸枳行……”季茗在身後喚他。

“嗯?”

陸枳行還沒來得及張口詢問,卻已經被對方冰涼而柔軟的唇封住了嘴。

季茗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這個舉動超出他理智的行為之外所以他也毫無準備。

喜歡的話語他澀於說出口,也許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

沒有吻技可言,兩個人用最溫柔的方式避免磕傷到對方,舌尖帶著遲疑與無法掩飾的好奇去相互觸碰。

月亮圓圓地掛在天邊的一角,清冷的月光灑在小巷裏,為相擁的人遞上最真摯的祝福。

作為本地人,季茗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坐上秦淮河的游船。

河水輕輕拍打著船身,小船隨著水波緩緩搖晃。半開的玻璃窗外伸手即可感受到冬夜冰冷的河水,天空中緩緩飄落的雪花將明黃色的船頂染成白色。

季茗和陸枳行窩在船尾,背對著站在船頭柔聲講解的女導游。

元宵節夫子廟人格外的多,秦淮河上漂著的大大小小有數十只游船。玻璃燈被點亮掛在窗外,正好照亮眼前小小一塊水面。

“我覺得……其實來夫子廟玩只要夜裏來坐一趟游船就行了吧……”季茗看著從自己面前流逝過的鄰水小樓,似乎閃爍的霓虹燈也不是那麽刺眼了,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引無數才子散盡千金、伶人隔水猶唱,充盈著琳瑯笑語的風月之地。

“我曾經因為一次意外才知道到秦淮河的游船並不是騙錢的項目。夜色下被燈光所映照的秦淮河才能讓人感受它原本的樣子。”陸枳行微微笑著遞上一杯清茶,“它幾乎是你在夫子廟花的最不覺得遺憾的錢了。”

“有麽?”季茗略微有些驚異,“夫子廟啊……這麽說來也確實是的啊……”

“可是總會有人不聽我的勸阻前赴後繼的來夫子廟呢每一個外地的朋友都覺得如果不去夫子廟就不算到過南京,反正也不花錢,那麽就欣賞一下秦淮風光嘍。”季茗拿起小案上的擺的青梅,“不過除了夫子廟,別的地方也感受不到所謂的六朝古都了吧……”

“即便它被我們說的很糟糕,但總是特別的吧。”

秦淮河水流淌了這麽多年,看盡了人間的悲歡離合,聽盡了淺吟低唱,也嘗盡了愛情的甘與甜苦與澀。它埋葬了多少男子與少女對於愛情的渴望與憧憬,對於世事的懵懂和純真。

即便很多年後沒有人記得在這裏歡笑過的哭泣過的明艷女子,可是這奔流不息的河水,總會記得。

季茗和陸枳行下了船,隨著人流往夫子廟的外部的街道走去。

“已經九點多了,”季茗看了看手表,“你要不要回去?”

“你現在一個人?”陸枳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我爸還沒給我打電話,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打個車就好了,不用那麽麻煩。”季茗搖搖頭,“我怕你不方便,我現在就一個人住,幾點回去也沒什麽關系。”

“早點回去休息吧,你很累了。”陸枳行走上前抱住季茗,“一個人更要小心,你家沒別人了?”

季茗被他摟著,也沒有掙紮。大部分人還沈浸在元宵節的熱鬧氣氛中,遠離夫子廟景區的街道顯得格外清冷。

“我習慣了啊,一個人在家自在。父母工作要是忙,”季茗頓了頓,“這種事情……我也沒有什麽辦法。”

陸枳行一直沒有放開他。兩個人的身高差的不明顯,季茗被他這樣從上面摟著多少有點不舒服,可是他不想抱怨。

時光不可能靜止在某些時刻,有些懷抱那一秒那一分是暖的,可總會涼。

“我很高興。”陸枳行的嗓音有一點點沙啞,“我原本以為你不會出來的。”

“我覺得有一些事情很難說清楚,我害怕會因為之前的……你如果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不會的。

那樣的事情怎麽會發生呢?

“如果可以輕易地去判斷對錯,就不會這樣麻煩了吧……”

季茗輕輕環上男孩的腰,我也很高興,他在心底說。

如果有些事情可以用對錯區別,我也不會喜歡你了。

“這樣說會不會讓你覺得奇怪?或者……不高興?”陸枳行突然急急忙忙地松開季茗,看著他的眼睛有點兒尷尬地問。

“不會啊,”季茗抽回手準備塞到口袋裏,“其實以前我還不知道呢,有些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季茗,我喜歡你。”

季茗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即便努力笑得很淡定卻仍然掩飾不了緊張的陸枳行,那一刻他不可思議到說不出話來。

有些事情,真的發生得好突然。

那被人們稱為是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已經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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