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晏琺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這一決定最後定神，雙手拳頭緊握，只道。

“準備都已經做了，又如何半途而廢？決定了，我就不信，將雲晏離除掉之後，他還能守著那個位置給雲晏離的骨灰不成？”

說著他回過身來，一雙眼睛鋒利的盯著這個，顯然已經認命的女子嫻靜的面上，繼而轉到她面前，多疑的問到。

“我終究還是不得不用這些卑鄙的手段才能打敗他，你如今可是失望了？”

嘉禾眼簾微收，眉頭上染上幾分憐憫，卻是對他的處境感同身受的同心協力，對他行了個工工整整的大禮。

“殿下這麽多年的處境，嘉禾如何不知？殿下心中的委屈，嘉禾又如何不知？深宮之中尚且危機四伏，而朝堂之上，更是風雨不定，公平的競爭也好，不齒的手段也罷，都是實力的較量。”

“今天在這個不利位置上的是殿下，換言之若是翼玄，嘉禾也能相信，他也不會手軟，嘉禾是殿下的妻子，理應同甘共苦一路走到底，嘉禾也是這樣打算的，嘉禾只有一點想請求殿下。”

知道最後她的要求前他都很滿意她的答案，在最後一句 話出口，他挑起了眉梢，無聲反問她，亦是讓她無所顧忌的言明。

嘉禾擡起頭，一雙從來都很溫柔的美目，此刻更為坦然的看著她，只道。

“朝堂之爭，男人之爭，嘉禾明白，從來都是你死我活，也容不得婦人之仁更不是嘉禾這樣的婦人之見能夠揣測，嘉禾只想讓殿下記得，朝堂之爭可以，男人之爭，也理所應當，但切莫舍棄底線，如何都要無愧大丈夫所為方可。”

雲晏琺低垂眼簾，算是明白這嬌妻所想，說到底她還是受禮儀之教過於嚴重了，不過也因此可以確定，她如今想的念的都是他這個夫君，而不會再有別人了，至於他的所作所為，以後能不能擔得起大丈夫所為，便是另一說了。

成大事者可成大丈夫，婦人之仁者，又怎堪大丈夫？

所以，這要看情況而定的，底線，也是他的底線，顯然，嘉禾與他夫妻多年還是不太清楚他本人如何的，不過如今關鍵時刻，他也無須多與她糾葛和分歧，便面上答應的極為爽快。

“為夫定不負嘉禾所盼。”

一切好像都這樣在不聲不響下進行了，暗流在樓蘭繁華的喧囂下洶湧蓬勃，所有人好像都在緊繃著頭皮在海上爭先掌舵前行，生怕一個不小心，便就此被兇猛海浪就此吞噬。

第一次在樓蘭過了個年關，溫妤雖然依然對雲晏離的做法無法諒解，在外人面前，倒還是得體的，未讓雲晏離難堪，也沒讓人捉著把柄，卻有人總是想探尋一二的。

“聽聞公主這兩天感染了風寒，如今看公主這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可是還未痊愈？”

溫妤擡眼望向對面因為新年同樣一身華服，可眼睛明顯比之前好像多了份陰怵的大皇子，心底深知怕是雲晏離為了避免這年關將至的事宜煩躁，為正在與他冷戰的她打圓場的理由，也不多說。

“好多了，有勞大殿下記掛。”

新年家宴，雖然雲旭日的子嗣不多，但是兄弟倒是不少，所以來來回回加減下來，這場新春家宴也不少，而雲晏離與雲旭日這兩天他最喜愛的兒子，與長子家眷，便是在最近的對面而坐，所以對方是什麽狀態，他們也彼此看的一清二楚。

雲晏琺這邊探究下，雲晏離那邊也沒讓他如願的給溫妤端起的酒杯換了下來，轉而遞上旁邊的宮婢倒上的一杯熱茶。

“還未痊愈，雖說是果酒，到底還是酒的，還是小心為好，喝點茶湯好。”

溫妤低垂眼簾，掩下眼中一瞬間的冰冷，手上也極為自然的接過雲晏離遞過來的杯子，除了她與雲晏離本人，沒有人知道，他們如今還在冷戰之中。

而雲晏離，如今她能自己顧全他們的處境，他的臉面，他已經很感激了，同時，心中也是疼的。

她總是這麽清楚自己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即便是在這種恨不得甩手而去的時候，她依然做的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來，只為不想更多人看到他們的笑話，給他們有機會中傷他，或者她自己的機會。

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她也是能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也正因為如此，她如今的這個年紀，加之之前對她探索出的零零星星，她才更讓他不忍和心疼。

“翼玄當真是個知道疼人的，與公主恩愛也是羨煞旁人。”

旁邊一個與雲旭日一輩的王爺見他們之間的“相敬如賓”，十分欣慰，兩人心生警惕，果然，轉而就聽見這王爺貌似無意的探尋。

“說來翼玄雖然不是個多情的性子，卻是個極為吸引人的優秀兒郎，那西華宮的西苑，可以說占據半個西華宮，雖然一個都未正名，但畢竟是都是仰慕翼玄的英明而去的，女子也都是各有千秋的好女子，如今卻是一個不剩的都遣散了，可見翼玄重視公主之最，先前旁人都還有些臆測，說是公主善妒，如今親眼所見公主風采，莫說翼玄是個鐘情的，即便是花海尋遍的浪子，怕是也要棄了花叢蝶，獨寵公主了。”

溫妤心底冷嘲不已，雲晏離也給這不懷好意的探尋攪合的面上多了分不悅，卻是一本正經，不算過於強硬對這個人反擊。

“王叔說笑了，西苑的女子雖說都是在我西華宮，可畢竟都是各位故人的囑托，西華宮沒有女主人的情況下，多替故人和朋友，照顧一下家屬，也無外乎人情，我們樓蘭的皇室，沒有大夏漢人那麽多的規矩，也沒有那麽多潛在的規則，如今妤兒既然已經進了西華宮，她是堂堂正正的西華宮女主人，西華宮的西苑不能再成為女子的棲息地，這是自當，莫說之前，即便是之後有故人相托，翼玄也會義不容辭為他們照料家屬，安排住所，既然有了這份交情和囑托，自是要讓人後顧無憂，總不成辜負這份重托吧？”

溫妤此時只奉上笑臉，不做任何反擊和態度，那笑容也都在告訴所有人，正是如此，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也是如此。

如此，旁人再問下去也便自討沒趣了，畢竟那西苑裏面更多的，都是他的部下送上來的那些女人，既然他的部下都已經與他冰釋前嫌了，在多說，便是惹人不喜了。

他們之間的動靜，包括過去幾天那些有人知道的，無人知道的，都在上面的樓蘭帝與慧妃娘娘眼底。

看來即便是放心，也不能完全放心的，這些年輕人，倔強起來，終究還是沒邊沒際的。

年關過後第三天，果然已經有人迫不及待的來請溫妤出宮上山祈福了，雲晏離心頭懷著不安不舍得為溫妤安排左右。

說是在山上三天，可他比誰都清楚這三天又太多不可預計的事發生了，所以能想到的，他務必做到事務必細，在將溫妤送出宮的馬車上他還囑咐她。

“一切以自己的小命為重，其他都可以不要管，我這邊還有點事給絆著，你先過去，最遲晚一天，我一定可以上山去陪你。”

與他的緊張兮兮，溫妤卻沒那麽多在意的。

“其實不必，我又逃不了，也不會跑。”

雲晏離心中又一緊，所有的心情都給壓抑下來，握著她如今掙也不掙的手，只道。

“你明知道，我最擔心的還不只是你會一走了之。”

他認真的請求她。

“妤兒，答應我，只要有機會，不要放棄任何保全自己的機會。”

溫妤好笑，心頭不忿又起，幾乎是叛逆的反問他。

“哪怕是出賣你為代價也允許嗎？”

雲晏離微微一頓，面對溫妤眼角寒冰的挑釁傲然，他卻沒有絲毫逃避，告訴她。

“可以，只要你能好好的。”

這一刻，溫妤卻是猶豫了，一個能將自己的理想看的那麽重要，一個能為自己的道路那麽堅決的坐下重重布防的男人，真的會允許自己所重視的女人背叛他嗎？還是，他真有那麽大的自信，相信她不會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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