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來她一直是恨他的，恨他對蔣家所做的一切，恨他對蔣陸的無情，也恨他對溫妤這個蔣家唯一的血脈不聞不問，即便他手路老爺子當時之托照顧她，即便名義上她也算得上他的師妹，可他們之間，好像永遠都是討債人與欠債人的關系？

而這份債，還真不是他能還得清的。

“有一天，我會讓你光明正大的認回她，你放心，我欠的，我會還。”

他只能給她這樣的若言，而他這麽些年也確實在努力著，只是一切不能讓人知，一些也是她所不能知的。

她只知他已經厭倦了陸家的無情殘酷家規，也已經厭倦了與蕭氏皇族這樣的主子打交道，陸家可以沒，蕭氏皇朝可以沒，他許下的若言一定會兌現，陸霃，便是這樣的人，這也是這麽多年，她恨著這個人，卻沒辦法對他有任何報仇的理由。

在陸家多年，即便她多數都是流浪在外面，也是明白陸家的水究竟有多深的，而這個人作為掌舵人，自然不是一般般的陸家人能夠探知到的深度，而他此刻既然已經許下若言，也便證明著，這一天不願了嗎？

因為什麽？她的目光不由轉向外面，眼看著新郎將新娘接進轎子，轉而上了高頭大馬，迎親隊伍繼而往驛站而去。

她清楚的看到，那新郎春風滿面的怡然自得，仿佛這場婚禮便是他此生最得意的成就了，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將來的成就，遠比拿下這場婚事更遠大的。

是因為，這個人嗎？因為是他，他才這麽默不作聲的，任由蕭氏皇室拿溫妤的婚事來說事？

說到底，他對微雲，究竟是種虧欠的補償，還是又一番利用？

陸霃這個人，說到底，她也是不敢探的一個男人。

婚禮一如所料，甚至是出乎所料的順利舉行，這天婚禮過後她才聽說，原來在外一直逃竄了幾天了無蹤跡的端王一行人，趁著慈心公主的大婚，一起從事先做好準備的城門潛逃而出，卻在掏出城們多久，給守在城外，流落到臨安城附近的一行異族部落隊伍如數誅殺。

先前貌似接受了命運，一直平靜無波待產的端王妃在接到端王被異族軍隊斬殺後，當天夜裏給自己系了道三尺白綾，自盡殉情，一屍兩命，蕭錦程被殺當時，正是驛館的婚禮正式舉行之時。

城外刀槍箭雨，城內的婚事喜氣洋洋，一墻之隔，一方是絕命殺場，一方是喜堂高拜。

前一世的夫妻，這一世的仇敵，而最後的陌路，也讓兩人走入不同的殊途。

溫妤在得知這一切後並未有多大的起伏感觸，與這個人糾纏至今，恨也恨過了，怨也怨過了，曾經她為他願意將命奉上，他在大成之後棄她如履，這一世她百般算計，終究將他的願望泯滅，將他的前途盡毀，也將他最後的小命算盡。

掙過了，也厭過了，在此時此刻，不讓他再來影響自己一份心情，便是對他前一世的薄情，最後的報覆，而她也確實做到了。

在聽到雲晏離告訴她這個消息後，她不意外，也不動容。

“如果真有遺憾的話，大概也就沒有親眼看到，汗雲將他的腦袋砍下來的那一刻吧？就像沒有看到溫妁，如果知道是我將她一步步的遠大前程，一一拆掉的驚訝抓狂一樣，不過話說回來我仇都已經報了，再讓他們來影響我的心情，著實也是不該。”

雲晏離無奈，對於她的冷情，也對她的涼薄。

“我當你多少能夠傷懷一下，畢竟看你將他恨的如此深，我當你是用心頗深。”

溫妤看著他覆在她手上握著的手，眼簾低垂，唇角笑意卻輕揚愉悅，愉悅到讓人輕易察覺不到那笑意中的一抹苦澀。

“是挺用心的，用心到，都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雲晏離將她攬進懷裏，拍著她的頭，也不多問，更不再多說，只道。

“好在現在都結束了，等我們道了樓蘭，一切又都是新的開始。”

溫妤點頭，回手抱住他的腰身，她也知道，自己至此不該再被上一輩子的事所糾纏了，這個男人的出現，或許就是為了將她從那場噩夢中拉出來的？

雲晏離看著在他懷中神思漫游的她，心中無奈，這還真是個冷清到讓人害怕的女子，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女子，讓他放她不下，甚至不惜冒險。

只怕蕭錦程最後死也不知，這女人早算到他有這最後掙紮一步，甚至不惜說服大夏的新帝，配合他演了這出給了他希望，隨即又將他的希望完全湮滅的戲吧？

“我說過會讓你親自報仇。”

在事態平息之後，溫妤跟著他一起遠赴樓蘭之際與汗雲暫時分手時，這樣對他說，並且問他。

“你殺死的雖然不是當初高高在上的端王，卻是同樣可以調兵譴將，甚至與你力量相當的蕭錦程，這樣處決仇人的方式才符合穹極方式，答應你的都做到了，如今你可滿意了？”

汗雲身後是這些日子他收編的那些兵馬，溫妤如今走了，他們也得改地方了，畢竟他們如今是以周國雇傭軍的方式活著，雖然暗中溫妤依然是他們最大的財主，依然要維持合作的關系，但這樣大規模軍權的關系，無論是在大夏還是樓蘭，都是不能曝光的，所以他們都是避而不談，只待時機成熟，再做合作雙贏。

“公主的恩情汗雲沒齒難忘，但凡以後公主用得著汗雲的地方，千裏迢迢，汗雲定然遠赴奔至。”

看著和她要一起前往西域的溫雅和秦時秦月兩兄弟，他頓了下，還是再做懇求。

“我族這三個孩子，便有勞公主繼續照顧了，若有朝一日我們這些無家之人能夠安定下來，定然來接他們，若是生意中流亡在路上，也便請公主將他們安置好，平平安安，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排。”

溫妤笑。

“他們已是我的家人，再說這些將軍就是見外了。”

蕭錦程是她的仇人，同樣也是穹極部落的敵人，當初蕭錦程逼供謀反，汗雲的部隊不方便出面，而弒兄之名，同樣不是好事的。

雖然當初蕭炎為了蕭錦遇已經做足了工作，鋪好了路，可當時若真要就那樣將蕭錦程斬了，他所遺留的風波，定然還會隱藏在這個城中，索性蕭錦遇便同意溫妤的做法，做一場戲，布一張網，同樣用上汗雲這支商隊雇傭軍，一舉將蕭錦程這支隱藏的暗流連根拔起。

這是在察覺到當時蕭錦程還有後招時，溫妤便生出的念頭，事實證明他雖然贏了豫王這一局，最終還是要折在她的手上的，她甚至無需自己動手，有太多人想要他死了，如此也算償還了當時對汗雲的承若。

蕭錦程也好，董柔也好，如今他們能不能閉目，對於她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端王府也因為沒有了端王妃的存在而徹底被廢除，至此，蕭錦程這個人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除了曾經的過往，以及那場大逆不道的逼宮造反，好像再沒有痕跡了。

溫妤與雲晏離遠離這個城市的路上，問他。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怕？”

雲晏離當時正在身後摟著她，在馬車上同看路上難道的落日盛景，再過不久他們就能走到他們第一個落腳的驛站了，本想著或許讓她盡快有個小寶寶分分心，她就不會再想大夏這邊的煩心事了，給她如此一問，他心中更堅定了這個念頭。

“是挺可怕，不過我還就喜歡你這樣的姑娘，我也不會忘記，如果一個姑娘會變的如此可怕，那是該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吻上她的發梢。

“你現在不說，沒關系，我只願，你不會讓我等的太久。”

溫妤苦笑，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這個男人，他不說，或許不是不在意，只是更願意她自己來信任他，主動說，這是他的溫柔，也是她最無法拒絕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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