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在他之間，你還是選擇犧牲了我？即便我對你，從來不曾抱有惡意？”

董柔淚眼未幹，一再的想要以深呼吸將自己的心情平定下來。

“我知對不起你，可我並不後悔，他是我愛了十年的人，他的安危成敗關系到我與他，以及我的家族太多的人，處於道義上，你有一百個理由指責我的不忠不義構陷朋友，可處於一個妻子，一個女兒，牽一發動全身的立場上，我一點也沒辦法拒絕，妤兒，你若真明白，你該明白我的苦。”

溫妤抹淚，面上雖是逐漸鎮定下來，心中卻是難掩的哀涼。

“我明白，正因為明白，才不想你走入這一步，其實有時我就在想，是不是在你們大婚前沒有阻止便是錯的？”

董柔怔住，轉而看她，不是太明白她的意思。

當時，她有想過破壞他們的大婚？

溫妤看她，此刻更多的卻是悲憫。

“姐姐，他不會是個成功的丈夫，他也不會是個成功的帝王，他只會讓更多百姓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讓更多對他抱有希望的女人，一遍遍嘗遍失望和絕望，變的再也不像自己，溫妁一樣，你如今也一樣。”

她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曾經的自己來說，一遍遍，一句句，一點也不給自己與他人留有任何餘地。

“你現在還能有愧疚之心，還能看到自己的良知，該與不該，當你為他做過足夠多的事事，你便真的再難以找回最初的自己，然後價值用盡，他卻未必願意守你這個患難妻。”

“不要問我如何知，我知便是知了，起碼處於女人的立場，我沒理由騙你，我只恨沒有阻止你這場無望之戀，或許你會笑我癡傻說夢，是在挑唆你們夫妻，可慢慢的，你便真的能夠發現那個人究竟有多可怕。”

搖搖頭，她無限惋惜。

“可當時沒阻止，現在我想我也無法阻止你將曾經的自己給遺棄，我不過又看了場覆水難收的糾纏戲碼，可我失去的，卻是一個我真正敬重的姐姐。”

她非常遺憾，董柔也十分痛心，兩人都知，這份感情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所以溫妤道。

“我知如今讓你回頭也難，所以一意孤行將心中所有的話今天都對你明說了，今日過後，再見無論多麽和諧謙恭，再也沒有曾經的董柔與溫妤，有的，便只有端王妃與瀲淑郡主。”

“所以在此，懇請姐姐好自珍重，切莫真到覆水難收之際，追悔不已，我可以坦然的告訴你，那個人做事至今，我是從未看在眼裏，可對你，起碼現在我還沒理由欺瞞，雖然在你看來，我好像早已經是你的敵人了。”

她話落，直接轉身離開，董柔捂著口，在門被她出去甩上那一刻徹底支撐不住，癱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失去了，當真失去了，曾經在對她做過那樣的事之後，她還能想著，只要不見面，興許她們還有轉緩的餘地，從來沒有，今天才知道，從來都沒有，在她做了選擇的那一刻，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而在今天僅剩的念頭破滅之際，她還提醒她好自為之？

她知是不對的，可拒絕不了，如今這個端王妃的處境，更容不得她拒絕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妤兒……對不起……”

生生歉意無法傳達，生生愧意她知也無法再繼續下去，一如她所說，今天是董柔和溫妤最後的一次真心相對，再相見，便真的只剩下端王妃與瀲淑郡主了，她明白，她也明白，不該留的感情既然已經放棄了，便再也留不得。

她的理智不允許，而她身邊的人，她的父兄夫君，更不允許。

帝王之路上，從來不允許婦人之仁，如今既然無可奈何已經落入這樣的漩渦之中，她便永遠沒有選擇曾經活著的清高恣意，人性，感情，在這條註定鋪滿鮮血的道路上，太過耀眼遙遠，也太過奢侈華麗了。

這夜，溫妤回去也是無眠，與這個店裏的那兩個相熟的人一樣，她想了太多的事，無疑最多的，還是對董柔與前一世的自己太過相似的命運的感觸。

不可否認她確實也對失去董柔這個摯友而可惜，可她更清楚，董柔這樣的情況，既然她已經處於這個端王妃的位置上，也再也沒有她反對的餘地，為敵，不過遲早的事，龍章禍端事發後，這個更確切無疑了。

是她在這一世重生之後，與趙悠然和翎香之間的關系產生了那麽多的牽連，雖然對溫家姐妹依然有著芥蒂，事實也證明她們確實是水火不容，可對董柔這樣的感情，卻是分的很清楚，在沒到前一世那樣的地步之前，她是不願與她為敵的。

可事實也再一次證明，她防著的避免不了，她不願面對的，同樣也是無法避免。

無論如何董柔這個朋友在今天算是徹底失去了，她今天的淩厲逼問，不知能不能讓蕭錦程放棄，再用董柔來對付她的把戲了？

無用功的事不做，如果他這一世真沒有改變，那她最後這一舉，便能收到成效，畢竟將人用在最有價值的地方，一直是他的準則，這樣一來的話，起碼以後能夠避免與董柔過多的接觸，雖然他們可能再也無法真正和平下來。

一夜無眠，溫妤第二天在車子中，無精打采的給內務府從事護送著上山，臨行前並未見到端王府人馬，好像提前先行了？她心下松了一下，總算不至於再遇到讓人心塞的人了。

老皇帝下令以養身體為由，將溫妤送到青鸞寺，事先自是將一切都打點好了，包括守衛的人，所以蕭錦程的威脅她相信，可也確實不認為那些紈絝子弟在這些正規軍專業訓練下，能頂到什麽用的。

果然，臨近天黑，到了青鸞寺，主持等人包括駐守寺廟的禦林軍，都已等候多時，這些禦林軍不單單是保護她的，她知道，更多的也是監管。

皇帝容不得她這個時候出事，可也對她十分的不放心，來到這樣一個深山孤寺，她可能真的清凈了，但同樣，也如同進了一個監獄，要出寺門，怕是也難了。

“阿彌陀佛！女施主遠道而來，齋飯早已備好，施主還是先行洗漱一下，用過早膳早做休息打點，一切修行明日即可安排，陛下有旨，施主修身養性即可，課業不必強行加快。”

面前的慈眉善目的白須方丈循循說到，溫妤看著這寺門山間，忽略那些如同牢頭的禦林軍的話，卻是是個靜養的好地方，也便放下心中煩躁，起了既來之則安之的心，對面前的方丈恭敬行了個佛禮。

“有勞大師。”

心底卻在嘆著。

雲晏離，第一封給你的信收到了嗎？恐怕你還不知道吧？我是沒有做這大夏的第一任女官，可我來到了一個如同人間仙境的古寺中，如果沒有名為保護的監視之人的話，如果沒有這一身繁雜事端的話，在這樣一個地方終老，倒也是個極為愜意的事。

只是這身塵埃，在這樣的地方，不知能否安然度過三年時光？你，又會如約而來嗎？

我這命，是否又會給這方凈土，帶來了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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