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的風聲依然很烈，溫妤心中清明了許多，卻是依然無法甘心的。

“我能了解陸家蔣家當時在大夏的敏感，可即便是如此，我依然無法接受這種做法，不過是因皇家的猜疑，便一定要舍棄那麽大一個家族的話，豈非位居高位者終日不能安便能隨意殺人了？”

“朝廷鼓勵民眾發家，向朝廷盡忠，盡忠後發達後又擔心著會功高震主，莫須有，莫須有，最後蔣家一門忠烈，卻是死在【莫須有】的罪名上？溫閔成這種野心勃勃的卻是到現在還活的好好的，而陸家便也就此無聲？就此與皇家相安無事嗎？這如何有公平可言？那蔣家一門的亡靈，我母親的狀紙，便如此石沈大海嗎！”

陸柔駐了步子，轉身面向河岸，卻是只問。

“妤兒，若是無決斷之心，你如此不平，如此不忿，你覺得，又能如何？”

溫妤微怔，只是一瞬間，便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卻聽她道。

“溫家，溫閔成，不過一個跳梁小醜，你母親的仇人，可以說有陸家一份，而整個蔣家的仇人，是整個大夏的朝臣權貴，以及，現在的這個皇帝，你如果沒這份決心，而只能向你的父親發發火，只能向我報報屈，你覺得，你能改變得了什麽？”

“我……我能改變。”

她想向她正名，無奈現在好像自己能證明的還很有限，而且她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陸家這些年的生意往外擴展的如此之快，就算是前一世隱約也能讓人意識到什麽，可無奈陸家從當年蔣家事件之後做事太過滴水不漏，她也是無法確定陸家是否有不臣之心的。

這一世她的身世與陸家牽扯到一起，前一世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在一心為溫家為蕭錦程後，已經為陸家所棄的，畢竟李婆婆如果是陸柔的人，陸柔又與現在的陸家家主在密謀些什麽的話，定然也是有這個決心舍棄掉她這個累贅的。

可這一世既然已經改變了這麽多，她也已經走到了這裏，她不信還要被命運所拋棄。

“或許你們是覺得我根本做不了什麽，你們也盡可以看著，能不能將皇帝的羽翼一一剪除，你們等著即可。”

“站住！”

轉身欲離去的身影給陸柔叫住，溫妤站住了，這次卻是沒有回頭的，陸柔無奈，到她身邊勸。

“你一個人，之前在溫家尚且還將自己傷的遍體鱗傷，現在想要對付更強大的敵人，你覺得你一人依然能行嗎？”

溫妤回頭，這次卻不是濡慕的眼神了，而是有著她自己的固執。

“不然讓我投入如今陸家的懷抱嗎？柔姨，陸家於你有養育之恩，你又是那個人的師妹，就算陸家參與了當年蔣家滅門的事，你可以理解，我卻沒辦法視若無睹的忘記，然後接受現在這個男人的給予的。”

“他在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現在讓我見面便認了他這個爹，妤兒沒那麽大的心，這輩子的仇人，還沒完結，妤兒自是不會如此便將自己的曉明交代了，但是這過程中會不會牽扯到家大業大的陸家，妤兒是真沒辦法完全保證了。”

陸柔嘆息。

“你果然和你娘一樣，恨極了當初參與其中的陸家，更恨極了他。”

溫妤深吸一口氣，心有不甘道。

“在你們眼裏，他或許是個忍辱負重的大丈夫，或許是個在陸家該有所作為時，有了作為的合格家主，可他作為男人，並不合格，作為父親，更沒合格，我相信這個問題即便你們去問他，他也是沒臉來承認，他是個合格的父親的，我也相信他既然選擇了陸家後，他也是沒打算能成為一個好男人，以及一個好父親的。”

陸柔嘆息，深吸一口氣，不用問，以對那個人多年的揣測和了解，也是能料到的。

“那你來這裏，就是為了知道這些事嗎？”

她問她，溫妤抿唇，眼中又漫出委屈的淚，可想到真正情況與理想的差距。她也管不了這些，生怕自己再遲疑一分，她便再次陷入到迷茫之中。

“本來是有著些期待的，就算同樣姓【陸】，柔姨與那個男人之間，應是有著區別的，可妤兒想錯了，同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其實區別，大不了哪裏去。”

不然她也不會同樣這麽多年不曾讓她知曉她的存在，不然她也不會有剛才那樣犀利的眼神的，她不僅僅是她的長輩，一如她所說，如果沒有一定的覺悟，現在承認自己的身份，其實於誰都不利。

陸柔卻是笑了，繞到她身邊，扶住她兩個肩膀，此刻卻是沒了剛才那種淩厲距離，仿佛一如她印象中的，那個可以讓人相信的人。

“我可以告訴你，我和你那個父親的區別還真大了，如果你已經決定不認他這個父親的話，你可以選擇相信我，起碼，我不會成為第二個，會為了陸家舍棄自己血親摯愛的那個人。”

溫妤微微一怔，心中一暖，眼中又湧出淚花。

“我還以為，我沒用，你便也不要我了。”

陸柔將她攬在懷裏，扶著頭發，滿是疼惜。

“傻瓜！蔣家的血親，如今也只剩你我了，我不要你，便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是錯了嗎？想錯了？也有可能，前一世是不想將她牽扯其中？可是她卻是給溫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給蕭錦程騙的毫不質疑的？如此才有了後來的慘狀？

終究還是自己害了自己，也害苦了身邊的人。

她不知道當時李婆婆他們，有沒有想過讓她明白那些人的真面目，可以她當時對蕭錦程的感情，對溫家人的信賴，怕是知道也無用吧？她未必會全然相信，因為他們已經牢牢抓住了她的弱點，利用她對親情的渴望，利用她對蕭錦程的感情。

而這一次重活，她竟然真的有機會尋回自己的一個親人了？這一世不僅僅為覆仇，還有更多的能讓她期待？可相對的，這也給她增加了難度。

兩天了，從那天晚上溫閔成與她坦白她的身世，蔣家亡故的始末，她昏沈了兩日，也迷茫了兩日，昨天一不小心，差點還失去理智，雖然現在清醒的情況下，她的決定依然改變不了多少，可她更清楚以後的路究竟是該怎麽走的了。

“看你熬成這樣子還能這麽氣勢洶洶的沖過來問罪，想必是身子調養的差不多了，只是這性子比預料的還要急了些，那些花兒是不喜歡嗎？因為你對一些花兒過敏，我倒是沒辦法將那些鮮亮濃郁的花給你的，本以為那些玉蘭青松，多少能讓你在修剪照料中修身養性不少的。”

溫妤擡頭，訝異的望著這個人，有些反不過來神問。

“那些珍貴花兒是柔姨送的？”

陸柔給她這一問問的有點不明所以了。

“是啊？我見你一個姑娘家的房間實在太寡淡，都是字畫綠植的，也沒點生氣，便按照師傅給的藥方尋來那些花兒，配合給李婆婆的藥膳，以養氣的方式幫你調養，又可以給你找點趣兒，不至於總是給你娘一樣天天看書寫字，最後養成那樣呆板的性格，怎麽？不喜歡？”

溫妤追悔莫及，也不知道要如何和她說了，幾次張口，最後她又想哭了，還是告訴已經快著急的她。

“我以為是那位家主送的，昨天晚上，全砸了。”

陸柔以為是怎麽了，心中正是著急，她如此說，反倒讓她一顆心落的有些跌宕起伏，著實空蕩了，反應過來，不由好笑。

“那些花兒確實挺難得的，不過陸霃這點錢財還是有餘的，沒關系，回頭我再給你配上一盆即可，不喜歡與他牽扯上的話，我從別處給你找些花兒即可，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這點人力財力，你柔姨還是有的。”

溫妤笑。

好像無論那些花兒她摔不摔，最終虧本的，都是陸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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