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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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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底比斯城門正在前方,天剛蒙蒙亮,守城的士兵打了一個哈欠,忽然,一隊人馬出現在他的視線盡頭,靠向了城門。

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準法老普拉美斯,還有他的幾個手下,他們正朝城門的方向行進。

他們什麽時候出城的?他的印象裏可沒有普拉美斯這樣的大人物出城的消息啊?

況且,他不是被妻子刺殺,傷的很重嗎?怎麽不在家裏養傷?

普拉美斯騎在馬上,與他共乘一馬,坐在他前方的人上半身被鬥篷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截黑色的長發。

那人臉只有巴掌大,看起來好像是個女人。

普拉美斯的手從他身側伸過,握著韁繩,把他整個人環在自己前方的一小塊空間裏。

對於這些達官貴人不願說的秘密,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聞不問。

士兵看到那一縷黑發,立刻猜了被普拉美斯抱著的並非什麽普通女人,正是因為刺殺他而被貶流放的卡莫西斯公主。

流放公主是法老的命令,私自把犯人帶回,相當於違背法老的命令。

這是否應該稟告法老呢?

士兵搖了搖頭,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

普拉美斯是如今最受法老青睞的人,法老聽聞此椒樘事,定不會治罪於普拉美斯,而是把所有知情者殺了,把這件事隱瞞下來。

即使法老會訓斥普拉美斯,但這也完全無法改變他已經成為王位繼承人的事實。

士兵不敢忤逆未來的法老,打開城門,讓一行人進了城。

卡莫西斯的臉色很覆雜。

他恨這座城,可又眷戀極了這裏,因為這裏承載了他太多的回憶,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這些記憶都使他完全無法狠下心離開這裏,掙脫他的命運,遠離混亂的黨派紛爭。

當法老審判將他逐去邊境的時候,他雖然不甘,但是著實松了一口氣。

他甚至覺得,做一個普通的農民,生活在邊境,和普通人一樣嫁人生子,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因為普拉美斯的一意孤行,他又不得不回到了這座他眷戀無比又憎惡無比的城,而此時,這裏留給他的只有所有人的指責和失望。

民眾指責他刺殺叉提,刺殺他們擁護的新繼承人,而母親和歐利大人則會對他感到十分的失望。

他無顏面對這裏的每一個人。

他沈默地低下頭,看到了普拉美斯別在腰側的劍,兩人貼的很近,如果他此時伸手把劍拔出來,刺向普拉美斯,那麽他的任務,生來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就算被普拉美斯的手下當場殺死,也不算是辜負了母親撫養他的恩情。

這是絕佳的機會,普拉美斯身受重傷尚未痊愈,如今還奔波了一整夜去攔截囚車,雖然他坐在馬上,腰桿挺的筆直,可是卡莫西斯知道,他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是他就是無法下的去手。

自他被普拉美斯拉上馬,坐到他的身前時,他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起初若有若無,後來越來越重,現在呼吸間都是血腥的味道。

是傷口裂開了嗎?不久之前,他親手捅下的傷口。

卡莫西斯回憶那道傷口,它看起來深極了。

他的身體朝前靠去,夾雜著草藥味道的血腥味湧進了他的鼻腔。

卡莫西斯就算再無情,在面對著自己制造出來的傷口,面對著被害人時,他還是不能完全擺脫愧疚。

雖然刺殺普拉美斯是黨派給他的任務,並非他自己的意思。

普拉美斯看到他盯著自己的傷口皺眉,大大咧咧地笑道:“沒事,不用難過,回去包紮一下就好了。”

“我難過?哼。”卡莫西斯聞言,立刻沒了愧意,他甚至開始想,這個人好生不長記性,要不要把傷口再弄深點,讓普拉美斯學會吸取點教訓。

一小隊人迎著晨曦,朝叉提的府邸前去。

“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我被你熏得頭暈。”卡莫西斯又一次嫌棄的說道。

普拉美斯目不斜視,一如既往地回答道:“你再忍一會,快到家了。”

於是卡莫西斯就順理成章地嘲諷道:“那你的老巢,不是我家,拜你所賜,我沒有家了。”

普拉美斯堅定地說“不,你有,你已經嫁給了我,我家就是你家,家裏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仆人每一只羊,都是我們共有的,而在將來,還會有一整個埃及屬於我們。”

卡莫西斯聽了他這話,神色還是相當的不屑,他並不承認這段婚姻,哪怕法老和祭司都神神叨叨地說這一切是神賜的。

若真是神賜,知曉一切的神又怎麽可能會把他們兩個註定無緣的人安排在一起,讓他們今生來世,人間地獄,並肩相伴?

一定是普拉美斯從中作梗,而法老順水推舟,偽造了神的神諭。

他不相信,神會賜予他如此愚蠢的婚姻。

卡莫西斯並不覺得自己有理由接受普拉美斯奉上的一切,他如今的慷慨反而會讓卡莫西斯更加認為自己虧欠他。

在天大亮之前,普拉美斯把卡莫西斯帶回到了自己在宮外的居所,也就是新建好的叉提府邸。

回到居所的大門前,普拉美斯從馬上下來,把韁繩交給侍從,要把卡莫西斯從馬上抱下來。

卡莫西斯嫌棄地避開他的手,自己下來了,因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兩個人下馬的動作都不太利索。

“你別碰我,去把你這一身血汙洗幹凈。”卡莫西斯退開一步遠離普拉美斯,才擡頭打量面前這間屋子。

這是他第一次正正經經地打量這個房子。

不多大的居所四處點綴著數不清的綠植,郁郁蔥蔥的不像是在沙漠,門前的噴水池汩汩流出清澈的水,他看到了嶄新的谷倉,淡淡的酒香就不遠處的酒窖傳來,他還聽到羊群咩咩的叫聲,

簡直是茫茫沙海間的世外桃源,或許連威風凜凜的王宮都不如此處愜意。

雖然說這間屋子大極了,但是配置規模完全無法配得上叉提府邸這一稱號,因為這完全沒有達官貴人居所的半分富麗堂皇,侍者也不多。

從遠處看去,人們只會覺得這不過是普通富商的房子而已。

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居所實在是太沒有格調,或者說太有格調了,雖然和王室的金磚銀瓦比起來太過寒酸,但是又比其多了很多生活的味道。

門前沒有放置浮誇的石雕,而在進門處設了很大的羊圈,屋後沒有龐大的水池假山,卻有一個精致的花園。

這些無一不向人們昭告這裏的主人的品位有多麽的與眾不同。

這裏和卡莫西斯以前住的宮殿不能相比,甚至只能說是屬於普通官員的層次。

即便如此人們可能還要懷疑,這個官員是不是從牧羊人升上去做官的。

卡莫西斯雖然身為公主,但畢竟是王後所出,平日裏和王後住在一起,衣食住行沒有半分遜色於長子梅裏。

他平時錦衣玉食慣了,見到這樣幾乎可以說是樸素的屋子,竟然沒有露出絲毫的嫌棄。

“你也受了不少傷吧,我把軍醫叫來,你先包紮好再休息。”普拉美斯說完,突然露出為難的神色,他擡頭看向屋裏:“我忘了告訴你,法老送了兩位公主過來,現在正在裏面。”

卡莫西斯這才露出厭惡的神情,看來是相當不情願和他們共處一室。普拉美斯撓了撓頭,一下不知該怎麽處理,只能說:“你先和我住在一起吧,我會找理由把她們譴回宮去。”

“不用。”卡莫西斯抱著手臂,擡著下巴高傲地說道:“她們是法老賞賜給你的女人,我也是法老賞賜給你的“女人”,你要把她們趕出去的話,也順便把我也趕出去吧。”

普拉美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論話裏有話,他是完全比不過在後宮裏生活過的卡莫西斯的。

他只好扣住卡莫西斯的手腕,半牽半扯的和他進了這間屋子。

現在還太早,兩位公主都沒有醒來,她們一同住在為客人準備的房間裏,卡莫西斯朝房間裏望了一眼,見到她們,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原來是她們。

回到主臥,普拉美斯把披在卡莫西斯身上的鬥篷脫下來,隨意的丟在地上,叫來侍者打來熱水,用毛巾擦身。

侍者見到卡莫西斯,露出了極其驚訝又警惕的表情。

他不是被法老下令流放了嗎?怎麽還會回到底比斯?

“他們打你了。”普拉美斯打量著他破碎不堪的衣服下遍布鞭痕和淤青的身體,心疼得要伸過手去查看,被卡莫西斯拍掉了。

“我在宮裏行事一向孤高,早有人看不慣了,見我下獄,便買通了獄囚要折磨我,不過,他們的面子沒有王兄大,我過的還行。”卡莫西斯對身上沾滿血和塵土的衣衫非常不滿,讓侍者為他準備熱水沐浴。

在宮裏待慣的卡莫西斯使喚人相當心安理得,侍者心中不太情願,因為全埃及的人都知道,他已經被貶為了庶人,誰願意再去服侍一個庶人呢?

可是他們真正的主人普拉美斯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似乎並沒有覺得這什麽不妥。

卡莫西斯造成了他身上幾乎致命的傷口,即便如此,他還是依然親自出面將他帶了回來,足以證明卡莫西斯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所有人都等著普拉美斯宣布,在這個家中他要給卡莫西斯一個什麽樣的地位。

他們之間的婚姻已經被法老親自下令取消,這就是說意味著在各種意義上,他們已經是兩個沒有任何關系的人了。

卡莫西斯去沐浴了,普拉美斯趕緊翻箱倒櫃,把他藏在各種地方打算隨時應對刺殺的匕首翻了出來,全部鎖進了自己的書房裏。

雖然他愛著卡莫西斯,但是他也不得不防卡莫西斯。

在他登基成為定局前,卡莫西斯隨時可能動手再次刺殺他。

只有三種辦法能打消卡莫西斯刺殺他的念頭,一是讓他找不到兇器動手,二是和他達成交易,讓他暫時放棄刺殺。

第三

第三是讓他愛上他,不舍得下手殺他。

他看向了浴室的方向,搖了搖頭。

第三個放在如今太難了,就暫且不論吧。

軍醫安德耶布過來時,看到普拉美斯裂開的傷口也是嚇了一跳,責怪他總是不聽醫囑。

普拉美斯和他相當熟了,笑著跟他打趣。

他從前打仗時總是沖鋒在前,免不了受一些大傷小傷,去包紮的次數多了,和安德耶布也就認識了。

在軍團不外出征戰的時候,安德耶布就是普拉美斯的私人醫師。

“聽說你把公主帶回來了?他怎麽樣?”

“唔,受了很多傷,不過都是皮肉傷,不是非常嚴重。”

安德耶布扯了扯嘴角:“我是在問你他的態度怎麽樣,會不會再捅你一刀?你可得防著他,最好分開住。”

普拉美斯攤了攤手:“他當然恨我,但是他也很冷靜,並且也非常想分開住,可是這裏已經沒有別的房間了。你知道的,兩位公主住進來之後,我的屋子臥房幾乎塞滿人了。”

安德耶布也很無奈,他嘆了口氣,把普拉美斯傷口上的血用毛巾處理幹凈,換了藥綁上了新的繃帶,銅盆裏的水被血染得鮮紅刺目的。

普拉美斯讓侍者換了水,讓安德耶布留下來醫治卡莫西斯身上的傷。

安德耶布堅定地搖了搖頭,他說自己不想碰普拉美斯的人,怕遭報應。

普拉美斯大笑,揮手讓他把藥留下,人可以走了。

卡莫西斯穿著男式的衣衫回來了,一頭長發濕淋淋的,披在肩頭。

他之前一直在強打著精神,沐浴過後,也露出了疲態,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

他坐在床邊,背對著普拉美斯,普拉美斯突然覺得這一幕和刺殺那一刻太像,不由得汗毛直豎,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卡莫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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