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以魔鬼之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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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電梯依然給力地飛速上升到地面,我們出了電梯在大霧彌漫的街上狂奔,天空有飛鳥在驚慌盤旋,發出尖細淒厲的叫聲,到處都傳來陰森恐怖的鬼哭狼嚎,危險未知的怪物向著我們蠢蠢欲動,快到教堂時,原本空無一人的寂靜嶺裏出現了跟我們一樣拼命奔跑的惶恐的人們,剛踏上通往教堂的階梯,我一眼看便看到頭發灰白衣衫襤褸的女人試圖拉住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人,嘴裏絮絮叨叨地說著詛咒一樣的話語,“你們不是尋求庇護,而是逃離恐懼”

“你們是披著羊皮的狼,你們會帶來煉獄”

一個經過的人忍無可忍地撿起一塊石頭砸向她,怒罵道,“骯臟的謊言!騙子!”

嘆息了一聲,我走過去,站在那個頭發灰白的女人面前,撫開她遮住臉的亂發,露出她臟汙憔悴的容顏,“好久不見了,達利亞。”

她癲狂的眼神好像恢覆了幾分清明,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我,“……陌生人,你是誰?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當然知道你啊,”我靜靜微笑,輕聲道,“亂巷的刻字是‘莎拉和達利亞永遠是最好的朋友’;你的課桌有我畫的兩個笑臉;我們一起出去讀書的時候……”話說,我怎麽有種我在逐漸黑化的感覺呢,這是錯覺吧吧吧吧!

隨著我每一句話,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越睜越大,瘋狂地搖頭喉嚨裏發出破碎沙啞的嘶喊,“不!不!莎拉早就、早就……你不可能會是她!!”

“為什麽不可能呢?”我擡起她的下巴,鬼畜(大霧)地一笑,“你不是相信教義的嗎?前世今生這種說法也應該知道吧。”

“所以……莎拉,你是莎拉?”她恍惚明白過來,激動地伸出指甲尖利的手顫抖地想要觸碰我的臉,我嫌惡地避開,“達利亞,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和你敘舊,而是替阿蕾莎覆仇的。”

提到那個名字,她渾身一震,彎□愧疚地捂住臉,滿臉悔恨的淚水,“對不起莎拉!是我沒有照顧好阿蕾莎……把她交給了他們才害得她……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要魔鬼幹嘛?”

對天發誓我這句話絕對不是諷刺而是事實。話說就算有部分莎拉的回憶,知道眼前的人對於莎拉來說是多麽珍惜的朋友,心底反而更加厭惡,不,與其說厭惡,不如說是憎恨—如果不是因為她的愚蠢軟弱,阿蕾莎不會遭受那麽多痛苦,我也不會平白無故被拖累到如今這個地步。

莎拉……或者小沙,你的心中住著一只魔鬼。devil頗為感慨地說。

我在心底回答,廢話,不就是你麽。

不是,她搖頭,它很

早以前就駐紮在你心裏了,我……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甘心道,我搶不過它。

噗—

我噴了,尼瑪!你們當是搶地盤麽,還分個先來後到啊!!

回過神來,達利亞還拉著我一只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述說著她是多麽悔恨多麽歉疚多麽對不起我,我毫不客氣地抽走袖子,“我要去為阿蕾莎覆仇。你……”緩和了下語氣,“阿蕾莎並不恨你,所以你也來見證下吧。”

走了兩步,回頭,見她呆楞在原地,滿臉震驚地看著我,“阿蕾莎她、她竟然不恨我?”

其實這也是一個活在悔恨中的可憐人。我嘆了口氣,告訴她,“不然你以為,在這裏生活三十多年的你能夠安然無恙?”

並不是恨那樣高深的情感,對你的話……阿蕾莎大概是從來沒有抱過希望,所以也無所謂恨不恨了。

到底你還是照顧了她三年的養母,就算是報答撫育之恩所以盡全力的庇佑你—

不,也許,這是另一種懲罰,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中。

所以說,小沙你真合我口味,devil聲音透出幾分愉悅,你真不考慮下為你父母報仇?

比起這個,我比較希望把誘惑了阿蕾莎墮落的你拖出來暴打一頓,你看這個怎麽樣?

……

devil識趣地閉嘴了。

“走吧。”我率先轉身朝著教堂大門走去,身後有束打量的深邃目光,我並沒有回頭看reborn一眼,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所謂了,反正很快就要結束了。

話說,這種破罐破摔的心情真是令人沮喪呢。

一把推開即將關閉的教堂大門,裏面圍聚在一起正打算祈禱的眾人不約而同全部回頭驚訝地看著我,最中間藍色衣服的中年女人見狀,皺眉道,“外來者?”

“好久不見了,克裏斯特貝拉。”我揚起手打了聲招呼,她神情冷淡的臉上出現一絲驚詫,“你是誰!?”

“我是莎拉迪加特。”

話音未落,人群中有人倒抽了口氣,有人一臉莫名其妙,三三兩兩發出竊竊私語聲,克裏斯特貝拉神色略有動容,不過很快恢覆冷靜,“那麽,叫做莎拉迪加特的外來者,你們是來教堂尋求庇護的嗎?”

她還以為我是重名重姓呢,也是,不是每個人都如精神錯亂的達利亞一般能很快接受這個事實呢。

嘲笑地扯了扯嘴角,我一步一步地徑直朝著她走去,一邊走一邊解釋道,“不是哦,我是和達利亞玩的很好的莎拉,你一定還記得我吧克裏斯特貝拉,那個時候你可是很討厭我的呢。”

“你是莎拉?”她反應過來,猛地伸手一指我,“不可能!莎拉三十多年前就

死了!”

有人試圖過來阻攔我前進的步伐,被reborn漫不經心地折斷手臂扔開到一邊,大概是被reborn的殘酷威懾住了,或者被我全開的霸氣(特大霧)hold住了,到後來那些人都不由地往兩邊閃開,筆直地讓出一條路來。

走到離克裏斯特貝拉兩米遠的地方時,我在她睜大的藍色眼睛裏看到自己彬彬有禮的笑容,“沒錯呢,我的確三十多年前就該死了,不過呢,為了感謝你對我家阿蕾莎的諸多照顧,所以我特意從地獄爬回來,向你表示感謝來了。”

“女巫!你是女巫!你是魔鬼的幫兇!”克裏斯特貝拉臉色一變猛地倒退一步,指著我大喊,“她想破壞我們的純潔!抓住她,把她燒了!”

周圍的人叫罵著一湧而上,reborn手中的手術刀銀光飛舞,我的斧頭也不甘示弱地砍倒了好幾個人,那些人才恐懼瑟縮著往後退開,騷動漸漸平息下來。

抹了抹臉上的血汙,一把扔掉斧刃已經變鈍的斧頭,我走到克裏斯特貝拉面前,一步一步逼近她,用所有人都能聽的清楚的聲音大聲道,“燒死我?燒死任何你們所懼怕的東西?你用恐懼控制著人們,引領他們燒死阿蕾莎,燒死我無辜的女兒!現在,就是到了覆仇的時刻!你們所有人,都會遭到報應的!”

“你住口!”

不負我所望,被我出言刺激得勃然動怒的克裏斯特貝拉一把抽出了匕首,直直向我襲來—話說誰能比我憋屈?要硬生生逼著對方對我下手—

“噗”

這個位置可是我精心計算過的,我離她極近,我的身體又恰好擋住了護在我身後的reborn視線,所以鋒利的匕首順利地插入小腹,快的當reborn註意到時已經不可能阻止得了—

“小沙!”

身後響起驚怒交加的呼喚,身體猛地被人一把抱住,我無力地靠著他滑下,癱軟在地,捂著血流不止的腹部擡頭沖他安撫地笑笑,“我沒事……”

“為什麽要這樣做!”

reborn深深蹙眉,我第一次清楚地在他素來冷靜的黑眸裏看到一閃而過類似憐惜的情緒,不過用不著我回答,從我腹部流出的血液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蔓延開來,眨眼間便將教堂中心區域染成一片漆黑,燭火發出的微弱光線被黑暗徹底吞沒……

眾人驚懼尖叫聲中,逐漸燃燒的火光照亮了視線……

地板宛如破了個大洞,從地底緩緩升起一個鐵床豎立起,上面躺著面目全非的阿蕾莎,無數帶著鋒刺的鋼絲張牙舞爪地盤桓在她周圍,對眾人虎視眈眈。

“魔鬼!你居然把魔鬼引進來了!!”

克裏斯

特貝拉滿臉驚恐怨恨地指著我,我冷笑,“所以說了,這是謝禮—等著好好享受吧!”

無數帶著鋒利尖刺的鋼絲將教會眾人一一懸起,殘忍的刺殺分屍,鮮血將教堂地板染成了黑紅色……阿蕾莎毫不留情地進行她期盼已久的覆仇,而我無暇顧及,低頭抽出匕首扔在地上,被匕首劃破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起來,我擡頭對reborn道,“你看,沒事的。”

但此時,卻有一股熟悉的睡意襲來……瞥了眼大開殺戒的阿蕾莎,看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等著我了。

“reborn,”我伸出雙手環住依然抱著我的他的脖頸,揚起我對著鏡子苦練很久的,露出八顆大白牙的燦爛笑臉,“我喜歡你。”

一絲莫名的情愫在他眼中飛快地閃過,他摸摸我的臉,微微一笑,“我知道。”

掀桌!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我自己都是進入寂靜嶺之後才清楚自己的感情好吧!!

不過,這個已經不重要了……

洶湧的睡意幾乎要將我徹底淹沒,努力將渙散的意識集中到他臉上,聲音已經帶著深深的困倦,“你答應過要允我一個願望的……”

“小沙?”他敏銳地發覺了不對勁,用力抱緊了我,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而我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得到耳邊傳來的那低沈冰冷的聲音帶著警告危險的語氣,“你要是現在敢睡著,無論什麽願望我都不會答應你!所以快點給我醒過來,聽到沒有!”

魂淡!這種時候都要讓我不安心!

我搖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嘴唇翕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不要忘記我。”

什麽“忘了我,幸福地生活吧”這樣的心願都見鬼去!我可是心中住著魔鬼的姚沙沙啊,所以我最後的心願就是—

不要忘記我。

一輩子記得我。

如果因為沒有我,你過得不開心—

那就再好不過了啊哈哈。

不過,想來這是不可能的吧。

濃郁沈靜的黑暗襲來,我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而最後……

能認識你,實在太好了。

……

……

話說,為什麽每次的結尾都是我在念遺囑?這絕逼不科學!!

第三卷寂靜嶺完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咩咩的圖~

畫得不容易,reborn有點點走形,還請大家包涵~

明天還有一張小沙的單人圖!

其實原本有在我做封面的圖鋪求的雙人人設,結果一來我自己沒說清楚兩人的方向,二來……圖有點崩我猶豫了很久還是不敢用。後來朋友知道我想求圖,就自己幫我找的熟人做的。在此也向原來的圖鋪說聲非常抱歉!

唔看大家都是溫油的軟妹子,那我以後就7點發啦~不過那時我都出去散步了,是存稿箱君代發,偶爾jj抽了會顯示不出來,大家手動改地址或者把成my就好了~!

明天是reborn的五千+番外~很肥哦

感謝兩位親的地雷~!

狂傲之骨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2-11-22 03:16:07

夏兮末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2-11-22 02:13:37

☆、reborn番外

容貌俏美的少女閉著眼睛,表情安靜祥和,嘴角微微帶著一絲笑意,看上去仿佛陷入酣睡一般。

卻無論如何也叫不醒。

白色襯衣濺上點點血汙的清瘦男人抱著她,低下頭,額前柔軟的黑發垂下,遮擋住了他的表情。

眾人的淒厲慘叫混合著鋼絲入肉、將人體分割成無數血塊的撕裂聲,血液潑灑在地匯聚成河,此時的教堂,宛如真正的人間地獄。

一個藍裙女孩緩緩順著地底到教堂的階梯爬上來,她看著白衣男人懷中的少女,輕快的語氣透出幾分愉悅,“她不會醒過來了。”

“叮”

清脆的上膛聲響起的同時,reborn手中忽然出現一把手槍直指著她,看著她的眼神冷漠宛如死人,抿著唇不發一言,卻已足夠表達無聲的威脅。

devil微笑,“原來你還有一顆子彈啊,留著是準備做什麽呢?讓我看看……”

四目相對,藍裙女孩仿佛勘破世間萬物洞悉一切的目光讓reborn不由一震,緊接著devil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容,“並不完全相信莎拉關於寂靜嶺的說辭,所以留著一顆子彈,唯恐面對未知的強大敵人她會受到一點折磨,就好讓她沒有痛苦的死去嗎?你真是一個……”她想了想,稱讚道,“溫柔的男人。”

reborn勾起一絲冷笑,“抱歉,被你稱讚我可並不覺得絲毫榮幸。”

仿佛喚起了devil對之前和莎拉對峙時的回憶,她笑著道,“你們兩個說話的方式也挺像的,”掃了一眼reborn手裏紋絲不動地對著她的槍,她毫不在意,“如果我是你的話,就絕對不會開槍,否則浪費了她的一番心意就不好了。”

“什麽意思?”

devil避而不答,“莎拉的靈魂將永遠留在寂靜嶺陪伴在阿蕾莎身邊。給你一個忠告,不用管她了,你還是快點回到自己的世界比較好。”

reborn手一緊,“她是不是與你們做了什麽交易?”

devil道,“交易?並不算吧,本來她就該留在這裏,永遠陪伴在阿蕾莎身邊。只不過她最後請求阿蕾莎讓你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已。”她歪頭,帶著點不解道,“明明喜歡著你,為什麽不把你也一起留下來呢?真是個愚蠢的女人。”

沈默了片刻,reborn緩緩放下槍,

低頭盯著昏睡的少女,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是他初來香港佇立在街頭正在等人,敏銳的直覺察覺到有人靠近,身體條件反射地謹慎戒備,卻在餘光掃到那個向著自己奔過來的小小身影稍微頓了頓,緊接著腿就被人一把抱住,他低頭,正對上女孩仰頭看著他的那雙澄澈明凈的雙眸,宛如黑曜石般熠熠生輝,帶著嬰兒肥的臉上笑容張揚粲然,“大哥哥,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少年的reborn面對女孩的請求,微垂下的眼裏閃過一抹嘲諷,大街上那麽多本地人,卻偏偏要找他這樣一個高鼻深目一看就是外國人來問路,不是陷阱就是這女孩實在太蠢。

他不動聲色地抱起小女孩,主動問她家庭住址,並打的送她回家。

卻沒想到,陰差陽錯的,竟然見到了他這一次會來香港的雇主。那個成熟穩重的中年男人。

兩人身上的黑暗氣息幾乎一眼就讓各自對對方的身份一目了然,幾番試探,見識過他的身手後,男人很是滿意甚至當場提出願意長期合作。對雙方有益的事情自然以皆大歡喜的結局告終。從此他便時常以小沙家庭教師的名義出入任宅。

那個初次見面就抱著他的大腿請他送她回家的女孩對此一無所知。reborn看在眼裏,她只是真的很喜歡他,清明澄澈的眼裏滿是對他的喜愛,笑容天真燦爛,在他面前聽話討巧,偶爾的撒嬌任性都是瞅著他的臉色適可而止,從不膩味的令人厭煩。

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是抱著對待學生的態度和心情。給她念她喜歡的童話故事書、陪她坐在廊下靜靜聽著雨聲滴答;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學校的事情,陪她玩無聊的棋類游戲。

這些對於那時的reborn來說,不過是殺手忙碌職業中偶爾的放松休息。

然而只是這樣簡單的交往接觸,兩個人的關系卻在時間流逝中變得非同尋常起來。

國外出差順手給她帶回的紀念品,每一次接過後,她眼睛裏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舍不得把玩一件件全部鎖在櫃子裏,鑰匙小心保管;每一次他離開香港,她都鬧著要去送機,一副欲哭不哭忍得眼睛都紅了的可憐模樣;看見他會第一時間撲過來抱大腿,仰起的小臉上帶著燦爛純真的笑容……

看著當年那個天真孩童,一天天出落成一個美麗窈窕的少女,然而女孩看著他時眼裏滿滿的傾慕和信賴,沒有一絲一毫的減少。

r> 被人全身心地信賴和喜愛,對於一個殺手來說真是新鮮的體驗。所以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心情也開始變得覆雜起來。

及至深夜裏那長久戀慕的凝視,以及小心翼翼落在唇上的一吻。房門輕輕關上後,佯裝睡著的男人猛然睜開眼睛,黑色的眸子第一次露出毫無情緒的神色。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對他的感情已經變成了另一種的喜歡,而他……

再然後,是她十六歲的告白。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帶著微醺熱風的夏夜,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笑容艷若朝陽。

凝視著面前的如花笑靨,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吐出毫不留情地拒絕話語,輕而易舉地打破了少女的微笑表情。

利落轉身,沒有回頭看怔楞的少女一眼。以為她會撲上來扯著他的袖子,撅著嘴撒嬌不依不饒地討要一個為什麽,卻到底低估了女孩高傲的自尊。

她從來不是會癡纏著別人的人,在他面前的聽話討巧不過是喜歡著他所以竭盡所能地溫柔包容,一旦超過她容忍的界限,絕對高揚起下巴,不會回頭再看一眼。

所以就這樣幹脆利落地了斷最好。反正那男人已經鏟除了異己,勢力逐步上升中。為了彼此的安全著想,今後還是不要有任何來往比較好。所以……他和她,也不會再見面了。

他和她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個身處多麽光明,一個就有多黑暗。

況且,她不過才16歲而已,真的分得清對老師的儒慕、對哥哥的仰慕、對喜歡的人的戀慕的區別嗎?不過是接觸的人太少,而他一直在她身邊,所以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就是喜歡。

這麽多年,足夠她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厭惡甜食,了解他的生活習慣,卻一點也不知道他接近她是為了任務方便,不知道他的殺手職業。

其實她根本什麽都不懂。

他頓住腳步,回頭,了然地輕笑了一下,果然,女孩往相反的方向走了,挺直了背脊,決絕地不會回頭看一眼。

所以她壓根也不會知道,前一秒還狠狠拒絕了她的男人,一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纖細背影消失在花園深處,黑眸有隱隱暗流湧動,深不見底。

而他也不會知道,高傲得連一句“為什麽”都不肯問出口的少女,在轉過身的剎那,一直勉力維持的笑容支離破碎,淚流滿面。

br> 之後是彼此杳無音信的三年。

三年的時間,他成為了黑手黨排名第一的殺手,有過幾任成熟漂亮的情人。對待自己的情人,他總是很紳士溫柔。曾經有一任情人主動和他提出分手,理由是“reborn你對待你的情人真的很溫柔體貼,不過我看不到你一點真心。”

對此他嗤之一笑,向一個殺手討要真心,只能說這個女人太天真愚蠢了。卻在偶爾夜深人靜,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腦海中會不經意地浮現一些久遠的畫面,少年時期還帶著青澀的自己對著天真無邪的女孩露出溫柔寵溺的微笑;兩個人靜靜依偎在廊下,默然無聲地傾聽著淅瀝雨聲,聞著若有若無的花香氣息,一整個下午就這樣悄然逝去。

如今看來,當初到底是誰慰藉溫暖著誰?他們兩個,本來就是離群索居的人,縱然身處喧嘩鬧市,依然孤寂冷清。

漫長的十年中,陪伴彼此成長的,到底唯有對方。

然後垂眸,點燃一支煙,目光深邃地看著一點光亮徐徐燒到指尖,徒留一地灰燼。

當一個人在你三十年不到的生命裏留下了十多年的痕跡,這個人本身也會變成一種特殊的存在。

接到那個男人的電話時,不是不詫異,按照她的性子,一生平安喜樂就好,為何突然要求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留學?

電話那端,男人不願多言解釋,只是語氣充滿疲憊和無奈,請求他照顧她四年。

沒有人能勉強reborn做他不願意的事情。然而幾乎在男人話音剛落的瞬間,他就聽到自己答允了,快的讓自己都有點出乎意料。不客氣地拒絕了男人支付錢財雇傭自己的提議,電話裏那人沈默了下,帶著悵然和了然的語氣,仿佛托付終身似地鄭重道,這樣嗎……那麽,小沙就拜托你了。

掛斷電話之後,他站在黑暗冷清的房子裏,忽然輕笑,原來,他是如此期盼著再一次見到她嗎?

飛機場的相見並不愉快。比三年前更亭亭玉立的少女裹著大紅色的圍巾,襯得肌膚白皙如雪,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帶著幾分初到陌生地方的忐忑和興奮,四目相對,少女睜大的眼裏滿是不可思議,緊接著做了一個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拔腿就跑。

“……”啞然失笑,他才驀然驚覺,只有她一個人的舉動才會牽扯到他別樣的情緒。

心情甚是愉快地趕到下一個出口

去堵截她,抓住她纖細手腕的剎那,心裏一直以來缺失的某種感覺瞬間完滿了,這一刻,自己的心意,洞若觀火,纖毫畢現。

拉住女孩朝外面走著,聽著身後不甘委屈的分辨“reborn你聽我說!我幹爹絕對不會讓你來照顧我!所以一定是哪裏有錯了……”

他勾起嘴角,拉低了帽檐遮擋住了表情。三年前,他已經大發慈悲地放過她一次;這一次,自己跑到他面前來的,他絕對不會再放手。

然而分開的這三年的空隙,不是那麽輕易就可以填補的。

三年裏,少女不知道經歷了什麽,心性變得如同蒙塵的珍珠,隱忍而低調。面對他,更是擺出一副疏離的模樣,只要他稍微靠近點,就會擺出戒備生疏的姿態。他帶著逗弄的心情,試探她的各種反應,得來的答案卻還是比較讓他滿意。

學會了偽裝自己的一舉一動,學會了將一切心事壓在心底不言不語,卻學不會掩飾那靈動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流露一如當年的傾慕眷戀,總是在他背過身之後目光留戀。

不經意地編織出一張情網,將他密密纏繞在其中,等到驀然回神,才發現早已沈醉在她的癡情溫柔中,逃脫不得。

真是個狡猾的女人。

哼笑了一下,他任由她保持距離,時不時碰觸一下她的容忍底線,她卻總是一退再退—該說,是因為對象是他,所以才不自覺地包容寵溺嗎?

就算是被迫和他一起去溫泉旅行,她面有不甘地屈服了,真正去的時候也是興高采烈。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兩人出去旅行。

溫泉旅行……聽上去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也許對兩人的感情有一定的促進作用?

瞥了眼被迫聽著熱情的歐巴桑分享“情侶必去的十大地方”一臉苦哈哈模樣的少女,撐著頭望向窗外,他心情不錯地想。

卻沒想到,他以為的蒙塵珍珠,驀然洗去塵埃綻放光芒時,是如此輝煌耀眼。

原本參觀古鎮變成莫名其妙進入了另外的地方,少女簡單講訴了她的經歷,而他毫不懷疑地相信了。

如果換做其他人說同樣的話,他只會覺得荒誕可笑;但正因為是她,所以毫無保留地信任了—這簡直可以說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對於一個黑手黨排名第一,無時無刻不保持警惕的殺手來說,什麽時候信任變得這麽容易?

但對象是她,他知道她雖然平時各種偽裝撒謊,卻不會在重要的事情上欺瞞他;正如她幼稚地提出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游戲,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後,他不帶一絲隱瞞的回答;正如面對他的冷聲質問,她一副絕望地要哭出來的表情,還是緊要牙關,顫抖著說出了“是”。

就算真相是如此黑暗醜陋,也要全部坦誠給對方。他們就是這樣的兩個人。

對於她身世的真相,其實他了解的也不多,只是記得電話裏男人說拜托時候的真誠語氣,對於兩人之間的故事,男人應該完全清楚,卻還會選擇請他來照顧她,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徹底的放手。

不過,真相到底如何,對她來說,傷害已經存在,就決絕地不會回頭。她不會徒勞地追尋真相妄圖報覆,只會斷絕聯系永不相見—她就是這樣固執的女人。

除了他……這種明顯的區別對待讓他心情愉快地勾起嘴角,開始考慮回去之後可以溫柔地對待她。

緊接著是危機重重的大冒險。

面對著體態龐然、非常危險的三角怪,少女毫不猶豫地順著斧柄奔跑,揮斧劈下,跳躍的輕盈身姿、堅定無畏的表情,驚艷耀眼,便是他都有一剎那的失神。

原來,在他不曾看見的地方,她已經成長到如此堅韌勇敢,獨立頑強的地步。

擁有足夠保護自己的能力,這樣很好。就算他們現在在一起,他也不用時刻擔心她的安危。

其實,她本來就一朵帶刺的黑玫瑰,越在黑暗的環境下,越能綻放出令人驚心動魄的美。

之後的一路,她情緒幾度失控,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掩蓋在重重迷霧下的寂靜嶺真相,也許並不是她所說的那樣。卻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是……

reborn擡起頭來看著devil,表情冷漠,語氣生硬,“有什麽辦法可以讓她醒來?”

然而,“醒來?不,不”擁有讀懂人心能力的devil輕易地明白了這已經是男人放低姿態的請求,以及可以為此付出一切代價的決心,卻帶著愉悅的笑容搖頭,“你沒明白嗎?無論你付出什麽代價,她也不會醒過來了,forever。”

強調了“永遠”兩個字,她語聲忽然轉變,帶著誘哄的語氣道,“就算自己註定要被留下來,她也拼盡全力哀哀懇求阿蕾莎讓你回到現實世界,連我都不由震驚感動呢!你應該也很震撼吧,那麽,你要不要為了她留下

來呢?留在這個世界裏,和她們母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眼前驟然閃現之前少女攬著他脖頸,一臉粲然笑容地說著告白的話語。reborn閉了閉眼,將所有情緒全部收斂,再睜開時,黑眸深不見底,仿佛壓根沒有聽到女孩的話似的,單膝跪地,溫柔地撫摸著少女的臉頰,低沈磁性的嗓音帶著一絲輕斥,“蠢沙,快點起來。我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可以再浪費了。”

俯身抱起少女,reborn轉身就走,身後傳來devil的遺憾話語,“這就是你的選擇嗎?真是可惜吶。”

“不過這一次我玩的還挺愉快的,而且你們兩個我也很喜歡。坦然接受並承認自己的黑暗面,以及絲毫不為外物所動搖的堅定執著,我已經很久沒遇見你們這樣的人了。所以好心讓你看看一些有趣的東西吧。”

reborn頓住腳步,眼前飛快地閃過一幅幅畫面……

荒無人煙的沙漠上,一路車隊疾馳而來,最前面的越野車上站著一個抱著斧頭的女人,面無表情眼神死氣沈沈,身手卻靈活利落,只要有落單的失去理智嚎叫著向他們撲來的喪屍都毫不客氣地斬落斧下,一片散落在地斷肢殘骸中,唯餘女人傲然挺立的身姿;

名為大逃殺的殘酷游戲中,清秀的少女保護著身邊的同伴,只身犯險與名為桐山和雄的殺人狂魔展開殊死搏鬥,軟硬兼施使得一堆各懷異心的女生最終團結在一起,帶領著另外兩個人和大部隊匯合,及至最後勇敢無畏地拼殺搶船;

如血殘陽下,被咬掉半個身子的男人虛弱地抱著失去腦袋的女人,艱難地點燃了車子的油箱,一片火光中,男人帶著滿足的微笑,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晨曦中的甲板上,俊朗的少年抱著死去的少女哀聲慟哭,周圍站立的少男少女無不面色悲傷,隱忍啜泣;三年後,歷經政府數次武裝絞殺浴血奮戰活下來的少年,站在他們的駐地遙望蒼茫大海,身後名叫千草的少女失聲痛哭,“接受我就是這麽讓你為難的事情嗎?!明明她已經死了那麽多年,你為什麽還是不能忘記她!?”

曾經青澀溫柔的少年在逃亡生涯中,已經成長為穩重冷靜的男人,他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輕聲道,語聲充滿歉意而堅決,“抱歉千草。我想我會銘記她一輩子。”

靜靜望著海面的眼神,蒼茫而寂寥。

……

屬於她的記憶,別人的回憶,一幕幕浮現在

眼前。

然而,就算面容和身體變得陌生無比,但那抹純白無暇的靈魂他卻絕對不會錯認;

就算身在異時空,散發的獨屬於她的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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