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得鳥羽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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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說:“我們去吃烤鴨吧!佲佲,你請客!”

“你吃的下嘛你……”阮佲看了一眼喝了三碗粥的店長,小梁和他互相眨眨眼,店長靠過來,像喝醉了酒晃著說:“我們兩個要敲竹杠,敲你竹杠曉得麽!”

“錢包拿過來!”店長吧嗒一下就把手攤在阮佲面前。

店長說:“我打開咯?”阮佲嫌棄地揮揮手。

猶如刨坑的地鼠般,企圖在裏頭發現點什麽,“銀行卡!”店長抽出一張問,“有錢麽?”

“有錢。”阮佲朝天花板看過去。

“好!”店長猛地一拍桌子,“誒喲——痛!”她趕緊吹吹,阮佲拿著看傻子的神情看著她。

店長一把拍著小梁的肩說:“我們就拿這張卡去吃烤鴨!”

阮佲攤手:“行,都是你的,送給你都行。”

“我沒錢麽?要你送?”店長倨傲道,這讓阮佲想起了打地鼠的游戲,狡猾的店長地鼠從一個洞接著另一個洞,只探出它的腦袋,見人沒辦法用錘子打擊她的頭部,她就用板牙來嘲笑被她氣得精疲力竭的人。

店長說到做到,拿了手機就預訂,一路呼風伴雨的。

到了樓下車庫——唯一的一輛說好的留給店長開的小甲殼蟲。

阮佲看著倆燈,說了句:“挺可愛的。”

“真醜。”店長回答,她心裏是要底盤高的,粗狂的,內斂的,並且十分拉風的。

你的車技配得上粗狂的,內斂的,拉風的車嗎?阮佲對她的要求打了問號。

店長反問:“你開車嗎?”

“你是不是傻,我沒駕照。”阮佲說。

“是啊,我也等於沒駕照。”

阮佲嘖了一聲,最後小梁輕聲說了句:“那我有駕照呢……”

沈默了一會,店長恭敬地將人送到駕駛座。

小梁有些忐忑,握著方向盤回頭問:“我真來了哦?你們……”她一言難盡,最後說:“要系上安全帶。”

店長與阮佲極迅速地扣上安全帶。

小梁松了口氣,她車技也不是太好,尤其是雨蒙蒙的天氣,織娘繼續織,小絲們繼續往下落,落在後車窗上成了斜線,成了繡花針,落在前窗上成了珍珠,成了葉梢上的露水。

他們花了一個多鐘頭才找到點的位置,期間小梁轉錯了方向,於是又掉了車屁股往回開。

雨和霧通常是一起出現的,最後化成冷氣。

真冷啊。小梁想,但她的心是暖烘烘的。

烤鴨店在排隊,拿了號他們就坐著,小梁夾在了中間,店長身體一歪,歪在了小梁的肩膀上,同時又戳戳小梁,小梁似乎懂了什麽,半也是試試一樣的,歪在了阮佲的肩膀上,形成了兩條平行的斜杠。

承受了斜杠們的重量阮佲先是皺眉,後來還是乖乖地當柱子,至少不能下梁歪上梁也歪了。

等了一會才進了店,店長輕車熟路的點了一整只果木烤鴨,上桌的時候切成片,整齊的碼在紅泥的托盤上,醬,蔥,黃瓜條,烘著的熱乎的面皮,剩下的鴨骨頭拿來煲湯,鮮美解膩的,一整大鍋的砂鍋,溫在桌子上,店長往裏面倒青菜,倒鴨血,倒龍口粉絲。

阮佲吃飯先喝湯,給小梁舀了一碗,他來的時候嫌輪渡慢,又暈船,每一個人在他眼裏都是烏龜,馱著厚重的殼,他一個個穿過去,數不清的紅綠燈,喇叭聲,還有雨聲,可是最後當到達了比預計時間還縮短了時間的終點的時候,他又不說話了。

小梁說謝謝。

店長厚著臉皮推過自己的碗,阮佲撇到她的時候,店長附贈了比以往還要溫柔的笑意。

“幫我也盛一碗唄。”

聲音之甜膩,阮佲猶如趕牛似的舀了一碗,店長又嫌不滿意,說沒有肉,也沒有枸杞。

阮佲涼涼道:“就那麽一塊肉,都是骨頭,你要啃?”

店長暗哼一聲,味道鮮得她瞇起眼睛。

烤鴨店的主人額外附贈了一盤水果,服務員笑著和店長打招呼,這其中的意味讓店長尷尬地吐了吐舌頭,連忙把水果盤推遠了。

小梁問阮佲:“店長怎麽啦?”

阮佲事不關己地瞥了眼尷尬地老板,即便是軟綿綿的眼刀也不能阻止他。

“我們老板啊……可厲害了。”

店長威脅地瞇起眼睛,阮佲倒不怕,畢竟落湯了的耗子不是他。

他快速地在小梁耳邊過了一句:“她一失戀就要跑到這來吃烤鴨,人都認識她了,估摸著是以為她又失戀了,老規矩,發點水果給她補補眼淚水,別哭幹了。”

小梁一瞬間恍然大悟。

店長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直鉤腳,阮佲如何猜不出她這德行,精準地避過了她的腳,讓她踢到了桌子上,一陣咬牙切齒。

“後來我跟她說,別折磨烤鴨了,烤鴨真可憐。”

小梁笑出聲來,店長一口喝完了湯,將阮佲最喜歡吃的烤得脆脆的烤鴨皮倒進了湯鍋裏。

阮佲瞪了一眼鍋,只能見到烤鴨皮們天女散花般的倒進了湯裏,漸漸沈下去,失去了脆性。

懶怠計較,這小詭計於阮佲而言已經是家常便飯,計較上了就是互相打起來,不計較就店長一個人踢到了鐵板,過會自己就消停了。

店長突然大喊一聲:“上酒來!”

“什麽酒?”服務員問。

“冰的,冰啤酒!先來個五瓶!”

服務員記著了,回頭問櫃臺:“這是又升級了?這喝醉了誰送她走?”

櫃臺回答:“這不是身邊有人麽?”

服務員回頭看了眼,意味深長道:“你不懂,我看懸。”

冰啤酒上桌,刷刷幾下開蓋,店長道:“誰都不許走啊。”

一人一杯先滿上,自己仰頭先行幹了,糊了一嘴的泡沫,小梁和阮佲只好跟著幹了,空了後又滿上了,店長說:“喝!使勁喝!”

阮佲說我去上下衛生間。

頂著店長的眼神走到櫃臺,“麻煩一下。”

他有些無奈,“如果我們不行喝醉了,請幫忙聯系這位先生。”

櫃臺接過了店長男朋友的手機號碼,看了眼那邊桌子,不免同情道:“先生,您放心。”

阮佲微笑,店長如無影之人從身後冒出來,“你想要去哪裏——”

這招嚇不住人,阮佲一掌拍上她這上了頭的臉,將人帶了回去。

櫃員在後面搖頭:“哎——這會還要陪老板加班,可憐。”

回去後店長又要他自罰三杯,阮佲也受了,苦得受不了,一下子沒緩過來。

捂著發燙的臉,阮佲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小梁也沒怎麽放開,但到後來酒勁上了頭,又因為之前急著喝了一杯,酒力不勝的小梁便有些收不住了,開始滲著眼淚,貓似的又哭又笑,但似乎又有點意識,哭到一半擦幹眼淚,只是這樣一來連鎖反應到了店長身上,她見了小梁在哭,像是香蕉放到了蘋果裏,催發了酒精的成熟,果香味甜爛,她自己就繃不住流下淚來。

阮佲搖搖腦袋,四處找餐巾紙,一只手一張給人擦眼淚,店長還說要擤鼻涕,阮佲抓了兩張擰在她鼻子上,小梁也渴望地看著慈父般的阮佲,阮佲抓了兩張蓋在她鼻子,聽她擼了個大大的鼻涕。

這鼻涕弄完了,兩個人又抱頭,店長記起還有剩,啤酒當即倒滿了,兩只酒杯空中一碰,脖子一仰,又在倒一杯,繼續一仰倒幹凈。

連喝了幾杯,小梁有些幹嘔,還往嘴裏送,往嘴裏送的時候酒杯拐了個彎,阮佲眼疾手快到自己杯子裏替她喝了,小梁奇怪道:“我的酒呢?”

阮佲捂著嘴說:“你喝了。”

小梁學話:“我喝了。”

店長說:“繼續喝!”

又滿上,阮佲頭都要疼了,巴不得店長嗓門大被趕出來讓消停,只可惜店長賊拉精,輕易不喝醉,喝醉了也是悄咪咪的,十分文明。

一人一杯又下了肚,還記得夾青菜,小梁吃了青菜,還沒咽下去就轉向阮佲,“阮佲,你要原諒我。”

“應該是你原諒我。我很抱歉,讓你有這麽不愉快的事情。”

小梁靜靜地看一眼,將酒杯遞到他面前,虎虎地說:“喝!喝了我就信你,原諒我了。”

阮佲趕緊接過一口幹了,一杯下肚,燒腦子。

小梁自己哭喪著,結巴地喝了一杯,一邊看阮佲一邊哭,還不忘咽下去,店長也在哭,湊過來說,“我這店員好吧?你不知道,我一失戀就愛找麻煩,就這家夥,被我使喚來使喚去的,婦女之友啊!”

她拍拍阮佲的肩膀,力氣之大,阮佲奪過兩個人的酒杯,都替他們喝了。

女生們業已不清醒,看著晃晃的酒杯不知所蹤。

湯燒幹了,阮佲關火,眼睛也漲,他剛打了招呼,店長男朋友已經收到了消息,正冒雨趕過來。

怕這兩人死心不改,阮佲先解決了啤酒,喝不下的倒進了鍋裏,直喝得眼淚直流,又酸又嗆。

一左一右,都靠在阮佲身上,店長男朋友趕過來時阮佲酒意發作,也快站不直了。

“你還好麽?”男朋友環著店長,見阮佲臉色不大好,阮佲微微搖搖頭,說沒事,被風一吹倒有些清醒,又冷又暈,扶著睡著的小梁往停車場走去。

“你們今天都住我家吧,這天回去不方便。省得趕來趕去。”

阮佲點頭,將店長放在副駕駛座上時,還拿著熏了酒精的嘴親上男朋友,說著大蘋果。

哄了一會才上了車。

小梁已經熟睡,乖得不得了。

阮佲揉著腦袋,一混一漲,想關聞鳩,想大牙,想丸丸,想飄過去的霓虹燈,想落下來的雨點,混在一起,揉在一起,火辣辣的開始疼起來。

下了車,男朋友顧都顧不過來,店長又開始亂摸,阮佲背著小梁等前頭鬧騰了一會,男朋友自己纏了一身汗來,只趕著叫人趕緊進來。

阮佲按著肚子,問:“送哪裏?”

男朋友說稍等。

好容易將店長塞進被窩裏,才理了客房,勉強能睡人,將小梁被子蓋好,男朋友又急著要去看隔壁要懟天店長。

一會狼狽地出來,臉上幾個口紅印,塗了口水。

“不好意思……”

阮佲悄悄搖頭,坐在沙發上,男朋友問他:“你沒事吧?”

“沒,我今晚睡沙發,你趕緊去照顧店長吧。”

“你真的沒事?”男朋友有些遲疑,阮佲彎著腰看著自己的腳。

“沒事,給我床被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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