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得鳥羽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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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比喻成一個熏籠,那麽被子的溫度該是溫吞的火焰,兩指交扣時熏出了香味,外頭的花是道引子,引出汗濕模糊的氣,悠悠蕩蕩,慢慢,再慢慢地,最後太陽光像蜻蜓,低低徘徊在腳邊,飛上窗簾,飛上臉頰,飛上地上的小沙粒,飛到窩裏的小火爐們。

阮佲醒了。

被扇動的蜻蜓翅膀吹醒了。

他看著睡在他旁邊的關先生,像小孩子,像高高的彎月,像搗紅的胭脂,他記得他醒過來給關聞鳩蓋被子,過會被子又被踢掉了,阮佲稍微笑了笑他,拿自己的被子一同蓋上,最後成了扭七扭八的樣子。

“你睡得不冷啊?”阮佲在他耳邊問,想在夢裏問他,但是關聞鳩好像有所察覺,睜開了眼睛。

哦,對了還像仙女棒的火樹銀花。

關聞鳩略皺了皺眉,擡起頭才知道自己被子早被踢走了,現在和阮佲擠在一個被窩裏。

“還好被子夠大,不然以你的體格,你肯定半只屁股露在外面了。就像大牙。”

大牙如今歪著屁股歪在窩外頭,形成了一個凹字。

“看得到它的腰了。”

關聞鳩搖頭說:“太醜了。”誰也不像。

阮佲捂住嘴笑起來,忍得很辛苦,小蚊子一樣嗡嗡嗡。

“起來麽?”

溫度熏得人懶洋洋,蜷蜷的,阮佲想和他親近,便說:“不想起,你和我說說話麽。”

關聞鳩又躺回去,面對面的,誰也移不開眼睛,過會他給阮佲拉被子,問:“說什麽呢?”

“什麽問題都可以問麽?”

“你問吧。”

“那我想想。”阮佲轉轉眼珠子,像打什麽主意,關聞鳩點點他的頭,阮佲就咬他的鼻子,輕輕咬的。

香味越來越重。

熏得是體溫,相靠的軀體,蹦擦出源源不斷的火苗。

“我以前問你,你說剛結束一段戀情,那是真的嗎?”

“真的。”

“哦。”阮佲玩玩手指,他一直有個問題沒問出來,“你是不是早就認出丸丸來了?”

“嗯?嗯……是吧,一開始還不確定,可是仔細看就認出來了。”

“兔子長得那麽像,你怎麽就認出來了?”

阮佲戳戳他,關聞鳩靠過來,幾乎要互相貼著了,“我就認出來了呀,還認出了你,盡管你當時圍著大圍巾,但是眼睛滴溜溜的,就和現在一樣——”阮佲閉上眼,溫熱的手指在他眼皮,眼眶上摩挲,最後貼上唇,比手指的溫度還要高,還要燙,阮佲忍住不叫出聲來。

“每次你瞪眼睛的時候,就想親親這,你還好麽?”

阮佲眼睛酸酸的,再睜開時蒙上一層水霧,關聞鳩嘆息一聲,可愛兩字振翅一揮飛到了對方耳朵裏。

“你真會說話。”

阮佲說:“我受不了的,誒,你說那麽多好話,以後萬一說了壞話怎麽辦呢,就像小孩子,吃了那麽多慷慨的蜂蜜,但突然有一天蜂蜜要錢了,他只能選擇吃苦瓜。”

阮佲皺起臉,說:“我不想問你了。”

“為什麽?”關聞鳩拉緊他的手。

“我要是問了,我聽了也不知道是高興的好還是不高興的好,那如果這是一段你不想回憶的感情,那我問你也對你不好。”

關聞鳩笑起來,說:“也沒有不好,只是……”他頓了頓,“我告訴你你也會不開心吧?”

“那你到底說不說!”阮佲拍被子。

“我和他……應該來說他並不怎麽喜歡我吧。盡管我們在別人眼裏的確是相稱的一對,相處間也是戀人,但是有時候我感覺得出來,他在很努力的喜歡我。”

“啊?”

“他有喜歡的人,不過分手了,我就想要不和他告白吧,結果沒想到他真的接受了,不過喜歡和愛向來很玄妙,因此沒過多久我們就分手了。”

阮佲撇嘴,“我真想不出來還有比你好的男人。”

“不能這麽說。”關聞鳩道:“就像你店長他們男朋友,難道不好嗎?你喜歡麽?”

“那不喜歡。”

關聞鳩憐愛地摸摸他的腦袋,“我那天其實很傷心,但因為我想會有那麽一天,所以心裏好受了那麽一點。”

“那你後面出差?”阮佲擠出腦袋看著他。

“那時候其實整理得差不多了,畢竟不是怨侶,後來就又見到你了,丸丸也肥了。”

“那是我養得好!”阮佲得意道:“丸丸是我的。不還給你了。”

“我知道,它永遠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他加了句。

阮佲皺眉,“你還是別人的朋友,你爸媽的兒子,你堂妹的哥哥,有那麽多身份怎麽會是我一個人的呢?”

阮佲蒙上被子,不肯出來,不知不覺就有些傷心。

關聞鳩嘆息一聲,抱住被子裏的人說:“不招你了。”

被子底下人沒回答,關聞鳩正想人會不會是哭了,要拉開被子,兩個人互相爭了一會,阮佲突然把被子掀開,關聞鳩松了口氣,阮佲翻了個白眼說:“你真煩……不要拉被子。”

“再睡一會?”

“我是大牙嗎?”阮佲指著睡出窩的黑柴,關聞鳩親他一口,說:“你不是。”

阮佲拉住他,唇貼唇的,糊了一口,砸了下嘴特別驕傲:“反正你現在還是我阮佲的男朋友,知道嗎?”

關聞鳩不曾想,楞了一會,好似從未這麽笑過,將人抱住擁到被子上,親眼睛,揉耳垂,揉成鳳仙花的紅,瑪瑙的亮,然後捉住嘴,緊緊貼著,又扣開牙關纏起來,唇被入侵時就像花苞裂開的微響,空氣中因為有暧昧的響動,才會吸引蝴蝶采蜜,花蕊顫抖著發出嗚咽,即便如此誰也未曾離開。

入侵——隨即纏住,繞住。

真軟啊——阮佲瞇起眼睛,啃咬嘴唇的時候他好像也被人定在一處,他想接吻的時候手臂一定會不由自主地環上對方的脖子,他在那處畫圈圈,被輕咬了一口,但他不放手,對方就把他抱起來。

關聞鳩吻夠了,就親阮佲的手腕,阮佲唔了一聲,他被陽光拔高,絨絨的,半瞌著眼看他。

最後他們靠在一起,阮佲聽他濕潤的喘聲,最小幅度的在脖頸處撩撥。

熏得燙。

“我去洗把臉。中午要吃什麽?”

“你要給我做嗎?”阮佲翻了個身,趴著問他。

“我試試。”

阮佲跳起來說:“我和你一起去。”

他很快跳下床,關聞鳩看著他先去拍了一把大牙的屁股,在大牙禿嚕著腦袋迷茫的時候,又跟耗子似的推著關聞鳩跑出去。

這天起,一整個白天都未曾松開手,他們樂衷於在人前做著微小的動作,在背後覆雜的手勢,又或者拉住不放手,讓細汗浸在裏面。

奶奶們說:“你們關系真好。”

阮佲瞇起眼,邊想著吃哪個好,邊回答:“嗯,關系最好了。”

大牙頂著丸丸,它聞到了香味,歡快地猶如嘗到了最香的小餅幹,小桌子一勾就勾到了,可惜阮佲唬著臉,大牙好像哼了一聲,沿著地嗅來嗅去。

奶奶們笑瞇瞇的,問:“你們什麽時候回去呀?”

“明天吧。最後一天放假。”關聞鳩回答,阮佲不想吃胡蘿蔔,正暗地裏投到他碗裏。

結果三奶奶說:“不吃胡蘿蔔不好。少吃點嘛。”

阮佲低著頭,閉上眼將胡蘿蔔吃了。

後來對關聞鳩說:“沒吃出什麽味道。”

奶奶們十分好客,給大孫子夾菜又給阮佲夾了小山一樣的菜,有肉有魚,關聞鳩羨慕地看著魚,但阮佲不給他,但凡是奶奶給的,他都吃了。

最後吃撐了有些胃疼,關聞鳩說不得,見他秉著臉,問疼不疼,阮佲搖頭,好像這痛忍忍就能過去了。

“不告訴奶奶。”

“好。”關聞鳩摸著他耳垂。

後來阮佲彎著腰,楞楞地不說話,他說不疼了,但實際上還是疼,倒是臉色正常了些,關聞鳩不放心,阮佲擰眉說:“擔心什麽啊。”

“給你揉揉肚子?”

阮佲搖頭,手機突然響了,“誰呀?”

“店長,找你的。要接嗎?”

“給我吧。”阮佲伸手。

剛一接通店長就問:“你在哪裏?”

“我在鄉下呢。”

店長聽他有氣無力的,“你生病啦?”

“沒有,不高興提高音量。”

“哦,我跟你說我要被氣瘋了!”

“怎麽了啊?”阮佲皺眉,店長道:“小梁,你知道那天是為什麽吵架的麽?”

“什麽?”

店長氣了個牙癢癢,咬牙切齒的說:“就他那男朋友,覺得你和關醫生關系不對勁,那天就盯著看,結果你們不是沒註意麽,她男朋友曉得你和關醫生談戀愛,讓小梁以後離你們遠點!”

阮佲刺得一下子坐起來問:“什麽玩意?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是剛才才知道,小梁哭著打電話過來,好像是分手了,哭得氣都喘不過來!別讓關醫生知道,這事太瞎搞了,我還以為這男的就那個性格,沒想到是暗地裏看不起我們那!”

阮佲看了一眼關聞鳩,店長似乎又急著安慰小梁,沒多說就掛了電話。

“怎麽了?”

阮佲搖搖頭,啃著手指甲,關聞鳩握住他的手,看他的指甲。

“我想先回去一趟。”

“出什麽事了?”

阮佲不肯說,也有些猶豫,他對上關聞鳩關切的眼神,最終也只是說沒事。

關聞鳩不相信他說的,反而問:“你肚子不疼了?你一個人還要帶大牙,丸丸,乘船過江,你帶得過來嗎?”

“我知道——”阮佲急道,“可我還是想回去。”

關聞鳩沈默一瞬,“你真的不告訴我?”

“沒事的。很快就能解決了。”

“行吧。我送你回去。”

“那不行!”阮佲拒絕,“你還要在這陪奶奶們呢,好容易回來一次。”

“那你一個人回去?”

阮佲點頭,關聞鳩不放心,“你肚子還疼你要疼一路回去?”

“我已經好了。”阮佲不肯松口,關聞鳩抿著嘴,阮佲看著他互相繃緊著,拉扯著。

“你這真是……”關聞鳩揉著額角。

阮佲已經做好了決定,“到時候大牙和丸丸你帶回來吧,我……”

“明天走不行麽?”

阮佲搖頭,“就今天。”

“那我送你到碼頭。”

(天熱了,心情也down,整理存稿發現數字標錯了,豬腦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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