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桃李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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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是滿不在乎,實際上像燒開了的壺,燒焦了,撲簌簌地往外濺著水泡。丸丸睡了,他就騷擾大牙,大牙每每閉上眼,阮佲都要把它禿嚕醒,最後大牙忍不住,給他放了個臭屁,隔壁親密的小情侶就聽見那邊大吼一聲,渾身一抖,女朋友瞪眼睛叫道:“你痿個屁啊!”

又吵了一架,而被臭屁熏到的阮佲已經睡了過去。

“我和你說,大牙昨天又放了個屁!”

他坐車上和關聞鳩說。

“腸胃不好?”

阮佲撇嘴:“才沒有,它故意打擊報覆。臭死了。”大牙放的屁臭不可聞,早上起來舔舔牙,睡得香。而阮佲卻至今覺得自己頭發絲上都還有屁味。

關聞鳩笑著問:“打擊報覆,你對它做什麽了?”

阮明支支吾吾的,沒說自己騷擾黑柴睡覺,把狗給惱了。

他轉移話題說:“關先生怎麽來的那麽早?”

“起早了,索性就不睡了。”關聞鳩看著前方的路,“對了,我記得開春了你們要搬去其他地方,決定好什麽時候搬了嗎?”

阮佲說:“店長還沒決定,天天和她男朋友膩歪,我都覺得她早忘了。你怎麽想起來問這個了?”

關聞鳩笑笑說:“因為我想你要是搬到市中心來了,大概離我這更近了一點,我還想說要是有確切時間,我可以先去附近,看看有什麽好吃的,到時候我不能和你去吃,你也能一個人去,吃飽肚子,下午有力氣幹活不是嗎?”

“什麽啊……”一席話說的,阮佲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胡亂飄向窗外,說:“你喜歡吃的也不一定是我喜歡的,就像你喜歡吃魚,我就不吃的。”

“沒什麽不好的,我吃魚你吃其他的。”

阮佲低頭扣扣自己的臉,又燙了,沒好氣地說:“關先生你看路開車,我不和你說話了。免得你分心。”

關聞鳩說好。

後來下了車,關聞鳩叫住他,阮佲微微彎下腰來,聽他問中午去哪裏吃飯。

阮佲想了會說:“關先生決定就好,我沒什麽想法。菜裏面不要有蔥姜蒜就好。”

“那好。我到時候給你消息。”

阮佲比了個手勢,正想讓他趕緊去醫院,別耽誤了時間,就聽見誒喲喲一聲,店長早看見這門口的動靜了,劉海打著卷發器就跺出來發了一陣怪腔,擠眉弄眼的,關聞鳩好脾氣,自然下了車來打招呼。

阮佲朝天翻了白眼,問“你腦子裏是汪洋大海嗎?”

“嘿,罵人挺有文化的啊。”

阮佲不為所動說:“哪裏,大海廣闊無邊,物產豐饒,我這是誇你呢。”

店長比了個中指:“你以為我不懂嗎!小心我讓人來揍你!”

阮佲哼了一聲,“來啊,打就打,揍得你男朋友七零八落的!”

“滾蛋!”店長瞪了一眼,隨後又笑著打招呼,“關醫生好久不見呀。來送我們家佲佲真是麻煩你了,老給你添麻煩,這孩子哦,長不大的。”

虛偽——阮佲心裏罵道。

關聞鳩也是打著哈哈,問候了幾句,四兩撥千斤的,打發了過去,沒說多久,阮佲就打斷話頭,話裏話外都是嫌棄店長浪費了時間,等目送人開車遠去後,店長毫不客氣在他手臂上擰了一道,阮佲一巴掌拍回去,說:“怎麽的!欺負人,你好意思!”

“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看你這樣,面目含春,說出去不要說你認識我!”

“神經病你。”阮佲回道,同時進門,又為誰先進唧唧歪歪起來,隔壁粥店老板蹲門口,瞇起眼睛老神仙一樣說:“像不像打架的兩只耗子?”

“為什麽不說像貓?”

“貓多可愛啊,他倆不可愛了……誒喲喲喲喲耳朵!”

粥店老板哀叫起來,丟人丟到了門口,被老婆抓包,念叨著:“店裏忙死了,你還給我偷懶!還想不想要零花錢了!”

“你輕點,輕點!”

隨後粥店老板又瞪著眼看著兩個不爭著進門已經看過來的兩人,揮著手趕老鼠似的:“去,去,小孩子非禮勿視!”

“我是耗子聽不懂人話。”阮佲面無表情。

店長哢擦一聲拍下來,“耗子二號拍下了您的玉照,同樣聽不懂人話。”

粥店老板氣得跳腳:“既然是耗子那你用個屁手機啊!”

阮佲驕傲地揮過去:“我們是智慧的耗子!”

兩只耗子掃著長尾巴進了門,粥店老板啐了一口,恨不得門板把他們身後的尾巴夾住。

兩人幸災樂禍地趴在玻璃上看著粥店老板被拖進去,店長說:“他才是大耗子呢,長著絡腮胡的大耗子,全身黑巴巴的。”

店長轉了一圈,攤在她的懶人沙發上,隨後尖叫一聲,她的劉海卷過了頭,看上去像根三明治,阮佲指著她笑,笑得跟個篩子,抖下來不少面粉。

店長又拿著噴霧往劉海上招呼,說:“你開心麽?”

阮佲嗯了一聲,店長哼哼:“春天啊,萬物覆蘇,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閉嘴吧你……”

“誒,有個事和你說,我大概要結婚了。”

結婚——稀疏平常的事,店長用一種十分平淡不打緊的語氣告訴了阮佲,阮佲歪著腦袋問:“你們這叫閃婚?”

“什麽閃婚啊,咱們為愛鼓掌!”

“那你的店呢?不還要搬到市中心?”

“所以呀——”店長轉過來,“一直到我結婚可能就要暫時交給你了哦。”

阮佲立馬搖頭:“我不接你這個攤子。”

“不要慌。”店長安撫道,“我不會拋棄你的。”

阮佲回以白眼。

店長又問:“你媽媽知道你和關醫生這件事嗎?”

“唔……我還沒說。”

“那怎麽不說啊?”

“嗯……雖然我媽說不介意,但是……怎麽會那麽容易說出口呢。”阮佲嘆口氣,店長也了解,不過以她的性子談了戀愛巴不得幫個大喇叭,每天在市中心循環播報,寵女兒的傻爸爸就曾做過,買了一整個星期恭喜XX同學高考XXX分,諸如此類的,因此給人的錯覺往往是她身邊的男人如同流水般送走一朵又來了一朵。

這也是她與死敵結仇最深層的原因,她曾暗戀過的那個男孩就因為這個認為她是個花花女子,最後店長年輕氣盛,叫人堵著那男孩揍了一頓,又揍出個女流氓的稱號,此後她與那死敵不共戴天,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是在吃霧霾,睡覺前也恨不得把名字嚼爛了。

“不過既然你媽媽都這樣說了,總比一口咬死了要好多了吧?我以前見你爸爸媽媽覺得並不像說說玩的人,難不成你只是覺得好玩,以後隨便找個理由把人踢開?”

“怎麽可能!”阮佲回答,店長說:“那你就說唄,沒事的。”

店長勸了幾句,阮佲咬著嘴巴,低頭搗鼓了幾下,店長在旁邊說:“小梁也帶著男朋友去見了父母,說來這丫頭運氣也很好,比我的還好呢,我現在每天見她,臉都像紅蘋果一樣,裹了一層蜂蜜。我還見過幾次她男朋友,挺帥的,不過沒我家的帥!誒——到時候是不是加上你再來次多人約會?”

店長閃著眸子,阮佲覺得幾率不大,這會阮媽媽電話打進來,店長擠眉說快接呀。

阮佲按下接通建,還沒來得及說阮媽媽就高興地麽麽了幾口。

“媽——你……”

“你不要說話!我還沒來得及高興高興,讓我轉幾圈!”

“你別那麽興奮……”

“你媽我高興啊!”阮媽媽瞇著眼睛,像吃了蘋果糖的少女,阮爸爸豎著耳朵要偷聽,阮媽媽一掌把他推開。

“你這樣和你媽媽說,是要做好準備了嗎?”

“嗯……”阮佲繞著手指,他不說阮媽媽也體味到了其中的某個信號,倘若兒子就在面前,她就想揉揉兒子的腦袋,細軟軟的頭發,像小時候第一次學走路的時候,他搖搖晃晃的,回頭望著阮媽媽,阮媽媽搖手,拒絕了小阮佲回頭的舉動,她趕他往前走,一開始會踩到石子,摔了一跤,震天的哭聲,後來越來越久,他會走路了,隨後又能邁動著腿跑起來,阮媽媽發現他已經很少回頭看了,不會冒著鼻涕泡糊了滿臉地看著她。

想想看,也許以後他會對著另一個人冒著鼻涕泡,像他幼年唔哩嘛哩哭著不懂的話拽著阮媽媽的裙角。

“真好,下次有機會帶他過來吃飯。

“嗯。”阮佲應了一聲,“媽……你不問我其他的嗎?你就沒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情緒嗎?”

“為什麽啊?”阮媽媽不解,“我有不舒服的情緒那也是因為他對你不好,他傷害了你,到時候你尊敬的母親一定把他雞毛拔光!變成禿毛雞!”

這逗笑了阮佲,笑著笑著眼睛就酸了,只好繼續笑,阮媽媽似乎覺察不到似的,轉著圈哼著歌,歡快地說我掛了。

店長轉過來,腦袋擱在前頭,“誒?你哭啦?”

阮佲瞪著眼,不說自己哭,憋了會這眼淚就自己下來了,又趕緊地低頭,更多的淚珠往下掉,跳到褲子上。

阮佲吸吸鼻子,店長也不笑他,給他遞了餐巾紙,看他往眼睛上胡亂擦了一把。

“像你家丸丸了……你就拿這眼睛中午去見你的關醫生啊?”

“哪裏紅了。”

店長給他化妝鏡看,紅鼻子紅眼睛的,越揉越癢,店長給他滴了眼藥水才好點。

後來關聞鳩果真問了,阮佲捂著眼睛說道:“我點了眼藥水,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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