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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靈斛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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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門窗緊閉,內室的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辛苦的藥材味兒。

床榻上的江老夫人昏迷不醒,臉色憔悴蠟黃,滿面幹涸的皺紋和青褐色的老斑,平白無故老了幾歲的模樣,婢女正將她扶起餵藥。好在她現在還能勉強用些流食,否則不但喝不下藥,就是連身子也保不住。

太後站在床榻旁,看著這副模樣覺得心酸不已,也心疼的緊,轉身問馮太醫:“要是找不到解藥就沒有其他法子了?”

馮太醫拱手搖頭:“此毒名為黃石散,出自西北邊境,為入口之毒,與蝦等生鮮相食導致毒發,面色萎黃,氣短虧空,最終昏迷至死,至今無人能解,除非找到解藥,現在只能用參湯吊著,趁著毒素還沒蔓入五臟六腑,必須盡早尋到解藥,否則老夫人便有性命之憂。”

馮太醫是出名的名醫聖手,連他都沒有辦法診治,那江老夫人還有何希望,憑借著天家勢力自然是能抓住那下毒者,只是誰也無法確定那人是否有解藥,也不知老夫人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一切都是未知數。

聞言,屋內一片死寂,然後漸漸傳來哭聲,剛硬如衛國公,此時也紅了眼眶,顯然是受不了這打擊,便是長孫翌和長孫晟兄弟倆,眼底也布滿了血絲。

盡管知道了答案,太後還是不敢置信,握著老友蒼老枯瘦的手,咬牙切齒的吩咐:“來人,給哀家查!查個水落石出,哀家就不信,他還能長翅膀飛出這長安城去。”

姜妧伴在身側,見太後老淚縱橫的模樣,眼角酸澀,忙攙扶住勸慰道:“皇祖母,您還得振作起來,老夫人一定會好起來的,您也要註意自個的身子。”

底下人也紛紛附和道:“是呀,太後娘娘,公主說的對。”

可憂傷過度的太後哪能聽進去,心思都放在不省人事的江老夫人身上,甚至連身子都不願挪開,姜妧被無他法,只能陪著太後等待。

自昨日交待過後,也是為了安全著想,今日出宮姜妧便讓歲華和餘月兩人跟在身旁,這時姜妧才想起餘月醫術高明,在坊間出生,自然見多識廣,興許她見過這毒也說不定,不論如何,總也是希望,思及此處,她忙讓人將餘月喚了進來。

畢竟多份希望也是好事,餘月先替江老夫人診脈,面上表情凝重,又用銀針取了些血液,發現老夫人的血液竟隱隱呈灰青色,毒素顯然已經蔓延至血液,又讓婢女將這血碗和銀針用布包裹著,再拿去一並燒了,邊道:“註意不要用手觸碰到。”

見這小姑娘舉手投足皆是熟練流暢,馮太醫面上也是震驚,上前仔細觀看餘月的手法,疑惑道:“不知姑娘師承何處?”

餘月回頭看了眼馮太醫,微微笑了笑道:“奴婢來自百花宮。”

而後從袖中取出銀針包,束手為江老夫人準備施針:“還請太後娘娘與公主殿下先起身,免得待會弄臟衣裳。”

“百花宮……難怪……”馮太醫摸著胡須暗自呢喃。

姜妧恰好聽見,於是有些好奇,便問道:“馮太醫,這百花宮有何說法?依你看本宮身邊這宮女醫術如何?”

馮太醫忙回頭恭敬道:“百花宮的宮主便是傳說能起死回生的神醫安玲瓏,平日裏深居簡出,培養了不少醫術高明的醫女,臣等雖然對這黃石散無能為力,但若換做百花宮的醫女,只怕老夫人還有一線希望,公主身邊能招攬到百花樓的人,實乃幸事。”

聞言,姜妧看向長孫翌的眼神有些驚詫,餘月是百花宮的,想必歲華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只是不知道姐妹倆怎麽會效忠與他,畢竟朝廷與江湖向來勢不兩立,這是不成文的規定。

盡管昨夜休息了半晚,男人的臉色依舊不那麽好看,深不見底的眼眸下泛著青灰色,面上也異常疲倦,但是聽見餘月可能治好江老夫人時,他的臉上是浮上抹欣喜,摻雜著期盼。

聽見馮太醫的話,眾人看向餘月的眼神都變了,原先只當不過年輕的小姑娘,怎麽能比得過醫術高明的馮太醫,沒想到連馮太醫都甘拜下風,眾人心中也開始期待起來,只是見餘月始終不發一言,大家心中都是沈甸甸的。

太後也緊緊盯著餘月不放松,見她停下手急忙問道:“怎麽樣,可還有救?”

在眾人看不到的角落裏,林氏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掌心滿是濕漉,眼神也緊緊的看著餘月,腹中提了口氣,怎麽也不敢放松,心中慌亂又緊張。

別人是在為江老夫人緊張,林氏不同,她是在為自己緊張。

這麽些年來,江老夫人總是壓著她這個府中主母,逼得她毫無喘氣之力,甚至府裏的中饋都不是掌握在她手上,她只分了那些吃力不討好的活計,真正的大頭都在江老夫人那裏,為了長孫翌那個孽種,江老夫人拿著這些東西牽制著她,逼得她不能對那孽畜動手,現在江老夫人中毒,病入膏肓,她還能護的住長孫翌嗎?自己也終於有出頭之日,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屆時自己就是衛國公府唯一的女主人,長孫翌還如何與她鬥。

想到這裏,林氏只覺得萬分解氣,郁結也疏解了不少,就等著面前的餘月搖頭嘆氣,再說聲:“奴婢也無能為力。”

餘月將錦帕蓋上,神情也有些難以言喻,不像剛進門時那般平靜輕松,而是蹙了蹙眉:“是黃石散,奴婢已經給老夫人施針,不久後就會醒過來。”

“你說真的?”太後扶著姜妧起身,面上滿是驚喜之意,又不敢置信的問一遍。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林氏心神大震,身形搖搖欲墜,也是不敢置信的看著餘月,盯著她嬌柔的面容不罷休,怎麽可能?馮太醫都束手無策,僅憑她不過雙十的小姑娘怎麽會治好這黃石散,林氏強行按捺住心下的惶恐,半信半疑的問:“老夫人可是沒事了?”

眾人也跟著看向餘月,面上都是期望。

“奴婢只能讓老夫人清醒過來,用銀針壓住她體內的毒素,她現在還是有生命危險,要想完全肅清身上的毒素還差一味藥材。”餘月面上顯出為難之色。

林氏滿目不可置信,怔怔的看著床榻上的江老夫人,從舌尖溢出的苦澀,蔓延了整個口腔,手腳不停的顫抖,如同置身冰窖般寒冷。

太後喜不勝收,急忙開口問道:“是什麽藥材,只要你說,哀家這就派人去宮中取來。”

衛國公也焦急出聲:“姑娘不用擔心,盡管開口。”

餘月自然是知曉皇室的尚藥局,什麽珍稀的藥材都有,可這味藥材並不是尋常的草藥,它不但珍稀,而且還是典籍裏的傳說,即便希望渺茫,餘月還是不忍道:“是靈斛草。”

太後有些疑惑:“這是什麽草,怎麽從沒有聽聞過?”

身後的馮太醫上前一步道:“古籍記載,靈斛草能換血排毒,但生長在山巔石澗,終年只在寒冬季節盛開,終身也只開花一次,花開只有幾日,過後便再無藥用價值,因為習慣嚴寒稀薄的高地氣候,也不能移植培育,所以近年來靈斛草也越來越稀少,要想找到靈斛草簡直難於登天。”

餘月點頭抿唇道:“沒錯。”

太後剛開懷的臉色霎時僵硬,眼裏滿是郁色,默了許久,手掌漸漸握緊,咬牙道:“找,給哀家去找,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不能放棄,傳哀家的令,不論耗費多少錢財人力都給哀家快馬加鞭去找。”

大喜過後的失望叫眾人心中悵然若失。

唯有林氏站在角落裏暗自竊喜,冷卻的心房頓時鮮活起來,馮太醫都說了這靈斛草百年難尋,即便是找到了,江老夫人還有沒有命在都說不定,這麽想著,林氏心情愉悅起來,看長孫翌都覺得順眼,但礙於人多口雜,還得裝出副悲戚戚的模樣。

誰知她這勾唇松氣的動作正好被太後瞧見,太後的臉色當即青白交加,又見她面色紅潤的模樣,氣的直發顫,擡手便指著林氏發作:“你這婆母還沒喪命呢!你就這副作態,是想要誅誰的心?!”

章太後驟然震怒,眾人俱是噤若寒蟬,畏懼忌憚她在外的威名,無人敢吭聲。

衛國公也疑惑看向林氏,瞧見她僵硬的笑容,滿腔怒意隨之而來,這就是他相伴十幾年的發妻,婆婆重病,她竟還能笑出聲來,怎麽不令人心中發寒。

便是長孫晟也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只覺得這場景刺眼的厲害,躺在床榻上的可是他是嫡親祖母,即便沒有血脈相連,但婆媳數年,母親怎可如此冷血,他訥訥的開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娘……”

唯獨長孫翌面容冷峻,黑眸裏帶著幾分嗤笑。

對上太後怒火中燒的眼神,林氏差點沒把手中的錦帕捏爛,腦中一片空白,忙訕訕道:“太後娘娘恕罪,妾身是在替老夫人高興,只要找到那草藥,又有妙手回春的餘月姑娘在,想必老夫人就能轉危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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