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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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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長孫翌安置在姜瑯的宮殿中。

相對於這位衛國公世子來說,這朝陽公主的風寒實在不值一提。

他為了救人,半個身子都泡在冰寒的水中,而那水底下又是尖銳嶙峋的山石,格外鋒利,一雙腳被割的蒼夷滿目,其中一處血窟窿更是深不見底,又因為受寒和失血過多引起高燒不退,短時間內只怕難以恢覆。

太醫躬身朝皇帝和太後道:“世子他傷口創面過大,臣已為他清洗傷口,高燒會持續反覆幾天,只要傷口不會腐爛和感染,高燒就會退下來。”

皇帝點頭,疑問道:“那要是傷口繼續含有炎癥,這燒就退不下來了?”

太醫訕訕的點頭,頭顱都要垂到地底下去了。

皇帝勃然大怒,甩袖斥道:“朕養你們這群混賬東西是來吃幹飯的?治不好世子,朕讓你人頭落地!”

太醫惶恐跪下,慘白著臉求饒:“世子的傷口中摻雜了不少砂石,臣只能將表面的清洗掉,但傷口裏面的老臣實在是無能為力,聖上恕罪。”

太後嘆了口氣,擺手道:“行了,都下去吧,調動太醫院會診,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辦法。”

皇帝緊蹙著眉轉頭看向太後,嘆息道:“這讓我如何跟衛國公交代。”

長孫翌的身世天家是知曉的,只不過也就局限於皇帝、傅皇後和太後三個人清楚。

當時的衛國公還是皇帝少年時的陪讀,但新帝接掌朝政後,當初的少年也被封為衛國公,政事繁忙,大啟正是多事之秋,周邊的各個小國蠢蠢欲動,匈奴和突厥屢次犯境,意欲挑起不必要的爭端,都想要借機分一杯羹,而邊關戰事告急,新帝又分身乏術。

衛國公便請旨帶兵前去匈奴,卻沒想到他在邊關,邂逅了鐘情的外族女子,她果敢活潑,美麗善良,同衛國公夫人的端莊大方完全不同,衛國公平定匈奴後,原想帶她一同回長安,但是沒想到她生子時難產,留下兒子後便撒手人寰。

衛國公班師回朝時,向皇帝討了一份恩典,在天家強勢的手腕下,衛國公夫人不得不將人認作是自己肚中的嫡子,而長孫翌也成了衛國公世子,至於那位嫡母待人如何,看也能看得出來,只不過這時衛國公府的家務事,別人不好插手。

所以衛國公百般疼愛這個孩子,若是他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只怕衛國公和那位老夫人也得出事,再來衛國公是大啟的功臣,為百姓的安居樂業立下了赫赫戰功,更何況他是為了救朝陽才出事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太後沈著聲音:“你且放寬心,不要自亂陣腳,哀家已經派人去請了青燈大師,再不濟也還有馮院首在,不會讓他有事的。”

皇帝也放下了焦急,皺眉坦然問道:“那要不要給衛國公府說一聲,叫人過來陪著?”

太後點頭,勾唇冷笑:“去!為什麽不去?他們設出這計就是為了將此事宣揚的人盡皆知,反正衛國公府遲早會知道,何不讓咱們提前告訴他,就讓那些下作的胺臜胚子先嘚瑟一會兒,哀家倒要看看他們能蹦跶的多高。”

然後再吩咐皇帝:“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將今日之事的罪魁禍首抓住,控制住她了,那幕後之人得意忘形也會放松懈怠,這魚兒就已經上網了,只等咱們下水收網。”

“不過哀家可要告誡你,想想阿妧這些時日受的委屈,不管那背後之人是誰,你若是膽敢心慈手軟,哀家第一個不答應。”太後的眼神危險而又犀利。

衛國公夫人被皇後奪了誥命,被禁足在府中,而衛國公老夫人又年事已高,這麽一來,皇帝便單獨派了五福去將衛國公父子尋來陪侍。

聽說衛國公進宮時,那臉色實在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陰沈如水啊,不少人在等著看熱鬧,這回自個兒子為了救公主受傷,衛國公府和天家不生齷齪才怪。

如人所料,衛國公父子倆一見到躺在床榻上的長子,氣的是七竅生煙,暴跳如雷,當即就要將人帶回府中問診,要不是這世子爺高燒不退,不能隨意移動,衛國公真會將人帶出宮去。

而鳳鳴宮這廂。

姜妧身上被厚重的被褥捂出一身濕汗,她似乎昏昏沈沈,一直游走在莫名的畫面中,她看得見人,別人卻看不見她。

那是一處陰暗的水牢,流水聲嘩啦作響,還能聽鐵鏈在水中拖拽的聲音,姜妧看不清裏面的情況,只能聽見裏面傳來女人痛快的笑意。

再往前走,視線漸漸明朗起來,是一個被綁在木架上血肉模糊的女人,牢中女人的面前落下一道陽光,能看見陰處站著一個看不清表情的男子,她明明沒看清這兩人的容貌,卻莫名的覺得心中一陣陣的揪心疼痛。

直到那個女人似乎是笑夠了,亦或者是沒力氣了,才歇下來垂下頭,惡狠狠的盯著面前的男人,女人的聲音沙啞如老嫗,她嗤笑道:“長孫翌!你也有今天啊?”

聽聞這三個鉆入骨血的字,姜妧猛地擡頭去看,卻發現那個女人是她恨不得抽筋剝皮的林妙柔,看見她恨透了的人這幅模樣,姜妧說不出痛苦與暢意。

轉接著,她看見林妙柔正用惡毒的目光死瞪著面前俊美的男子,而他渾然未覺,反而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陣陣的匕首,噙著詭譎的笑容,伸手用匕首生生的將林妙柔手臂的皮肉血淋淋割下,森寒著聲說:“告訴我,那碗墮胎藥是誰?!不說我就將你這條胳膊一刀刀的割去餵狗!快說!”

姜妧甚至能聽見那聲聲淒厲的痛吟聲,但是此刻的她並不覺得開懷,她看著那個狠戾陰寒的男人,不知為什麽,眼角突然覺得十分的酸澀,明明他是一個清冷謫仙的男子,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姜妧失著聲痛苦的嗚咽:“阿翌——阿翌——”

她不要他變成這樣,他依舊是那個清風霽月的男子,他不可以變成這幅模樣,他為什麽呢?

可是,眼前的場景忽然消失不見,模模糊糊一片黑暗,姜妧便在黑暗中驚慌失措的徘徊,直到前方忽然看見幾許光亮,她欣喜的朝前跑去,帶著哭腔喊:“阿翌——”

傅皇後一直守在床邊,見姜妧大汗淋漓,猛地睜開眼,起身驚呼:“阿翌——”

傅皇後不由喜極而泣,忙問:“阿妧醒了!告訴母後,你哪裏不舒服?”

“餓不餓?渴不渴?”

姜妧還沈浸在夢中血腥的場景中,雙眼無神,喃喃的喊著:“阿翌人呢?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阿翌!”

然後掀開錦被,起身下床。

傅皇後忙將人攬進懷中,眼中留出幾行熱淚,痛聲問:“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麽了,你告訴母後,你要去幹什麽,你身子還感染著風寒,這是要去哪兒啊?”

姜妧失神的倚在傅皇後溫暖的懷中,口中還不斷的喊:“我要去找阿翌——”

床邊一直伺候著的紅玉試探著開口:“皇後娘娘,公主是不是要去看衛國公世子?”

傅皇後怔楞了一瞬,想起了衛國公世子的名中好像是含了個‘翌’字,難道是阿妧要去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傅皇後斟酌著語氣對懷中的女兒說:“阿妧,衛國公世子現在還沒醒過來,他傷勢較重,不如等他好了咱們再去探望也是一樣的,可好?”

誰知聽到他受傷病重的消息,姜妧就像瘋了般使勁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不要,我現在就要去看他!我現在就去!”

對於姜妧的偏執,傅皇後別無她法,只能先安緩住她的情緒,輕聲道:“你剛剛出了一身汗,先去將身上這身濕衣裳換了,母後再帶你去看他。”

傅皇後這樣開口,姜妧才願意妥協,也僅次於願意將衣服換了,連重新挽發都不願意,換了身幹凈的衣服便急急的朝外走。

但是她受了風寒,正是頭重腳輕的情況,走幾步就頭疼欲裂,傅皇後心中擔憂的不行,只好讓內侍備好軟轎,倆人上了軟轎,朝姜瑯的宮殿過去。

路上傅皇後沒少問,但姜妧就執著的盯著前方,一眨不眨,一句話也不答,她這幅模樣嚇得傅皇後不輕,心酸不已,心裏甚至懷疑女兒是不是在水裏沾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這才如此反常。

到了姜瑯的寢宮,姜妧被宮女攙著進了內殿,衛國公父子二人正伴在床邊,臉上帶著疲倦,而那床上清雋的人偏偏一動不動,臉色慘白,看上去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活死人。

姜妧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通紅著眼眶伏在床前,心中就似被刀子在割一樣,再看見那雙裹著白紗的腳,淚水更是決堤,顫抖著身子泣不成聲,她痛苦的哽咽:“阿翌——”

看著床上面色寂若死灰的兒子,和床前潸然淚下的小姑娘,就連衛國公都不由心疼,只盼著倆人都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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