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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宮女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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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宮今日格外肅穆寂靜,一路上人煙稀少,往日裏歡聲笑語的宮女姑姑們一個也沒見著,外殿守著的幾個粗使宮女也是噤若寒蟬,正容亢色。

姜妧的心頓時沈了下來。

宮女想去通報,被姜妧攔了下來。

她徑直走進殿內,直至廊腰縵回,卻見殿門緊閉,雲霧和石楠守在殿外,內殿動靜不小,拍案怒斥聲交雜而起,亮堂的燈光從門窗縫隙中溢出,凜冽的氣勢一點也不少。

“公主——”雲霧和石楠軀身行禮,音色頗高。

似乎是想要提醒殿內的眾人。

殿內正好傳來一聲清脆的器物碎裂聲。

姜妧聽到殿內的動靜,心中越發不安,緊抿著唇,伸手推開了殿門。

“你這賤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殿內氣氛如至冰點,滿地狼藉,殿下跪著一個花容月貌,梳著雙刀髻的宮女,那宮女一手捂著小腹,額上一道血痕分明,臉上還帶著幾分驚慌,身子有些瑟瑟發抖,面前是怒火中燒的皇帝,傅皇後倚在軟塌上冷眼旁觀,身旁站著滿臉怒容的太子和燕王。

有言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那宮女分明承受不住天子之怒,但卻還不松口,顯然是早已認定,因果到底如何,誰也不知道。

看見來人,殿內的動靜戛然而止。

皇帝的臉色越發陰沈難看,偏偏這一屋子都是自個的妻兒,無法發作,只能叱罵姜妧身後的宮女,“妧妧怎麽來了?誰要你們帶公主過來的,怎麽能讓這等汙穢的事臟了公主的眼。”

巋然不動的傅皇後終於有了反應,扯了嘴角冷笑,“既然敢做出這等醜事,就別怕人看,孩子們都已經長大了,不是三歲黃口小兒,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你當你遮遮掩掩他們就不知曉了?多稀罕啊?”

然後起身拉著姜妧的手,見她一身單衣襦裙,小手冰涼,一邊吩咐人拿來件月白錦袍,給她披上後,責怪道:“初春的早晚就跟歲寒天無差,你倒好,身子才剛好也不知道顧及,就這麽跑出門也不知道冷,都讓人告訴你好好歇息便是,做什麽急急忙忙跑過來?萬一那寒疾又發作了,可怎麽辦是好?”

姜妧輕笑了聲,看向殿下跪地的宮女,眼含怒意,“女兒著急著來看看,是什麽天姿國色妄圖要同母後做姐妹,還給女兒添了個弟弟或是妹妹?”

看父皇這反應,應該是無辜的,但姜妧還是忍不住氣憤,冷言嘲諷起來。

皇帝氣苦,剛想出聲,便見門又被推開,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太後娘娘來了。

太後年過花甲,早已心力交瘁,早在皇帝大婚之際,就將宮務交給了尚在新婚的傅皇後,住在永壽宮中頤養天年,含飴弄孫。

雖不問後宮之事,但風風雨雨幾十年,歷經世事,沒有人敢小覷這位皇太後。

她十五歲做皇後,二十五歲做太後,太上皇年僅三十歲便英年早逝,將皇位傳給了年僅八歲的太子,新帝繼位後,她也被尊為皇太後,因新帝年少,便由皇太後執掌朝政,她使用雷霆萬鈞之手段平了後妃朝臣間的蠢蠢欲動,權傾朝野,俾睨天下,誰人敢輕視小瞧。

太後如何精明能幹,酉時尚宮局的宮女懷有龍胎,這一消息早已傳遍了後宮各地,單問問宮女事情的來龍去脈,早已猜的八九不離十,自己兒子的脾性如何她最清楚不過。

當日皇帝能為了傅皇後廢棄六宮,今日也就絕不會同區區一個宮女生出齷齪之事。

太後微不可見的皺眉,她這些年不管事,這一個個的手是伸的越發長了,現在連皇帝都竟敢算計,可見其中居心著實可怕。

一進殿便見孫子孫女全在殿內,太後的臉色更發陰沈,看著怒氣沖沖的皇帝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痛斥:“我看你現在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碰到點事就自亂陣腳,這種事情也要將兒女叫來做什麽?是嫌你這個做父皇的還不夠丟人嗎?”

太後說完便吩咐身邊的胡姑姑:“帶兩位王爺和公主下去用膳。”

太子如今快要成年,又身為一國儲君,日後少不得見到這些胺臜,現在好好學學,也免得日後吃虧上當。

姜妧心中醞釀了下,杏眼濕漉漉的看著太後,軟聲道:“皇祖母,阿妧想要陪著母後,母後現在一定很難受了,阿妧不想要別人生的弟弟妹妹,祖母別讓阿妧離開好不好?”

一雙杏眸中水光瀲灩,烏黑的就仿佛黑曜石般璀璨,眼眶中氤氳著一層晶瑩的淚光,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化作淚水流淌。

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瞧見竟覺得有點心酸。

“好好好,不走,不走。”

太後忙將嬌嬌孫女摟進懷中,心中不舒坦極了,自小嬌寵大的孫女兒怎麽能受這等委屈,看看那小可憐樣兒,心裏肯定在害怕有了弟弟妹妹之後,自個說不定會失寵。

這麽想著,太後忍不住瞪了自個那個老大不小的兒子一眼。

一把年紀了,還不省心,搞出這等風流債,還要一大把骨頭的老娘給他收拾爛攤子。

皇帝那才叫冤枉,你說他要是真做了什麽還好,偏偏他是最無辜的,什麽都沒幹,平白多了個便宜孩子,惹得妻兒和母親怨恨,他實在是負屈銜冤,六月飛雪啊!

若是被他揪出罪魁禍首,他不抽了他的皮扒了他的筋才怪。

“賤人——快說——到底誰指使你的——”

皇帝越想越氣憤,也顧不得在兒女面前,擡腳便踹在那宮女的胸前,那宮女被踹的飛出去了三丈遠,足足可見皇帝用力之大,更遑論那宮女腹中還有身孕,她當即便狠吐出了一口鮮血,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攪動,痛徹心扉。

偏偏那宮女身體康健,這番重腳竟也沒出事,那腹中胎兒穩穩的待在肚子裏,她忍住胸口的劇痛,還不知閃躲,一步步爬往皇帝,淒厲喊道:“聖上——這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皇帝氣急反笑,咬牙切齒道:“你倒是告訴朕,朕從沒碰過你,你又哪來的身孕,哪裏的野種敢來冒充皇嗣?到底是誰人讓你陷害朕,你若說出主謀,朕今日便饒你一死!”

那宮女仿若不可置信,哀聲道:“聖上,奴婢雖身份低微,但是奴婢的清白之身是交給了您,您怎麽能忘記呢?這個孩子他是您的骨血啊!”

皇帝心頭千鈞怒火在沸騰,還未暴怒出聲就被太後搶了先。

“聖上身為一國之君,豈會誣蔑於你一介奴婢,你說你將身子交給皇帝了,可能說出時辰地點?又有何證據?將過程全部委實道來,若是有一句妄言,便是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太後厲聲說道,不茍言笑,莊嚴肅穆。

那宮女見有人給她做主,忙擡手抹了臉上的淚水和血痕,喜道:“奴婢謝太後娘娘做主。”

“奴婢名喚碧綠,今年十六,十歲便入宮,現是尚宮局的宮女,奴婢記得清清楚楚,那日正好是冬至日,傍晚時分,周尚宮吩咐奴婢和碧水,一同去長生殿,送一件青花折枝如意壺,還讓奴婢們快去快回,晚上大家一起餃子。”

碧綠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事,紅著俏臉,一副羞澀的模樣。

皇帝心中一陣惡心上湧,冷聲道:“繼續說,說清楚,那日到底發什麽了什麽?朕倒要看看,你還能編到什麽時候!”

碧綠被皇帝喝斥的面色一白,她不明白,明明那日對她那麽溫柔的人,今日會對她表現出如此厭惡,這般不近人情,竟然動輒不是打就是罵,若不是碧綠親生經歷了,她真會以為那天晚上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現有太後娘娘替她做主,是她和孩子一步登天的機會,錦衣玉食的生活就在眼前,她絕對不能錯過這次機會,否則她們娘兒倆該如何活下去。

碧綠身上的傷處疼痛難忍,和榮華富貴相比這並不算什麽。

她微微定了定心神,避開皇帝的目光繼續道:“奴婢和碧水將瓷壺擺放好之後,看見聖上躺在塌上歇息,似乎是不勝酒力,奴婢們不敢目睹聖顏,正準備退下……”

“不想聖上突然拉住奴婢的手,還讓碧水先退下了,然後就……”

碧綠的聲音越發嬌滴滴,她滿眼春水的望著皇帝,眼神繾綣。

皇帝驟然暴怒,反手就狠甩碧綠了一個耳光,手勁頗大,“胡說八道!朕那日分明——”

太後直接打斷了皇帝的話,笑著朝碧綠道:“事情哀家已經知曉了,你且下去好好調養身子,既然你腹中是皇家子嗣,哀家自然不會坐視不管,讓姜家子孫流落在外。”

皇帝不敢置信的望著太後,詫異道:“母後——”

碧綠適識時務,忙伏地磕頭,“奴婢多謝太後娘娘開恩做主。”

而後隨著太後身邊吳姑姑退下。

只要太後承認了她肚中的孩子,任誰來也別無他法,她總算熬出頭了。

孩子,日後娘親便可與你一同共享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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