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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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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三月,空山凝雲,萬物齊吟,桃紅柳綠。

細風吹了一晚上,春風吹的桃林中桃花瓣和煦飛揚,青磚碧瓦上沾了幾片桃花瓣。

蓬萊宮寢殿中,一名眉目如畫梳著淩虛髻著宮裝的婦人坐在妝奩前,瞧上去約莫二十來歲,正在擡手梳妝,一只纏枝牡丹花紋金手鐲襯得皓腕白若凝脂,冰肌玉膚。雲鬢花顏金步搖,豐容亮飾,風華絕代,不勝曼妙。

金磚碧瓦,寢殿的隔扇“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母後——”

皇後身後兩個眉清目秀的大宮女忙上前推開扇門,扶住小人兒。屋內宮女待人站穩後忙行禮問安。

“奴婢見過朝陽公主。”

屋內小宮女不住擡頭偷摸望去,七八歲小姑娘身著湘黃色百花宮裝,青絲如墨,紅繩雙包髻映襯的一張小臉粉嫩可人,一雙杏眸水靈靈,好似一彎明月晶瑩剔透。眼角一顆殷紅小痣毫不違和,絳唇小於朱蕊,瓊鼻玉蔥挺直,好一個粉雕玉琢鐘靈毓秀的小美人。

傅皇後放下手中的螺子黛,對她招招手,佯怒道:“阿妧,過來。身子還沒好全怎的又出門了?”

說罷便冷眼打量朝陽公主身後的兩個大宮女。

“母後,我已大好,宮中實在悶得慌,我便出來走動走動。母後,您今日好美。”姜妧抱著傅皇後的手臂,出聲解釋,聲音軟糯。

自從朝陽公主前些日子生了場大病被青燈大師救回來後,這些天都黏傅皇後黏的緊。

一月前,朝陽公主在護城河觀景看燈,卻不留神落了水,被池水卷在激流裏打了幾個轉,被拉上岸時早已昏迷不省人事,久治不愈,恰巧遇見了雲游的青燈大師,好在大師醫術高明將朝陽公主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青燈大師卻言明朝陽公主此生有三劫難,此乃是第一劫難,萬萬得留心。

只有姜妧自己知道,此事是多麽匪夷所思,她重生了一世,重活到元德八年間,興許是老天爺憐憫她,憐憫那夭折的孩兒,見她上世過的悲慘,給了她一次機會,要她重新過活,讓她見到早已逝世的父皇母後。

這幾日,姜妧無時無刻不在擔憂,生怕這只是一場夢,一場朦朧不清的美夢,還好時間告訴了她所有,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她真的重生了。

這一世,她絕對不會讓自己再陷入那般境地,踽踽一生,不顧父皇母後,不顧皇兄們,只為一個男人過活,斷送了自己的一生,棄親人不顧,沒有見最疼愛自己的皇祖母最後一面,反倒最後落得個短壽促命的下場。

這輩子她定會離長孫翌遠遠的,越遠越好。

此生不戀塵世浮華,不寫紅塵紛擾,不嘆世道蒼涼,不惹情絲繚繞。只願金戈鐵馬,山河錦繡。

“就你這嘴甜。”傅皇後忍了笑,牽著姜妧的小手行至雕花妝鏡前,輕輕捏了捏她見得到絨毛的臉蛋。

姜妧恍惚垂了眼,前世父皇母後也是如此疼惜她,但她卻枉為人子,父皇不到三十便英年早逝,母後也因此大病一場,郁郁寡歡,也隨著父皇去了,留下三個皇兄將她拉扯大。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咱們公主可是也想要梳妝打扮了?”姜妧身後的著湖綠色羅裙的鵝蛋臉大宮女丁香打趣道。

姜妧一怔,回頭掃了丁香一眼,眸光沈沈,神色微冷,看著那花容月貌的臉蛋,心裏嗤笑。

丁香是姜妧在宮外救回來的,前世裏丁香一張小嘴最得姜妧歡心,也自是她身邊第一大宮女。

不想丁香卻受不住滔天富貴耀眼,趁著太子妃皇嫂有孕,使了奸計作勢勾引太子皇兄,使得皇嫂早產喪命,皇兄便終身孤寡一人。

因果報應,若不是自己救了她,護著她,皇嫂怎會出事,皇兄又怎會萎靡不振,皇侄如何得年幼無母,父皇何以孤立無援,皇室又怎會受如此大辱!

姜妧的眸中瞬間掠過一抹血腥,這次,她一定會手擒這等吃裏扒外狼心狗肺的丫頭,為她早逝的皇嫂和那繈褓中的皇侄報仇。

傅皇後擡眼看向丁香,面上笑容漸漸冷卻,目光淩厲,眉頭微皺,“大膽,主子說話,你插什麽嘴,還有沒有規矩?”

傅皇後心底本來就不太滿意這個宮女,心術不正,若不是礙於朝陽喜歡,不想落了女兒的面子,否則早就叫人將她打出宮去了。

丁香被皇後盯得心裏咯噔直跳,登時噤若寒蟬,猛地跪地,“娘娘,公主本性嬌羞,奴婢只是不想公主將心思憋在心中,遂直率了些,還請娘娘恕罪。”

丁香止不住冒冷汗,忍不住暗暗看向皇後身旁的公主求救,平日裏每當這時,公主都會笑著為她解圍,可今日,不管她如何暗示,公主就是一言不發,好似什麽都沒看見似得,大滴汗珠在她額間鬢角接連滾落,面頰臊熱通紅。

偏偏另一個大宮女花朝也面不改色,直身挺立,一點也沒有為她求情的意思,丁香恨恨暗罵一聲‘小賤蹄子’,肯定是她哄騙了公主,否則公主怎會這般,好個心腸歹毒的賤人。

“不知好歹的混賬東西!”傅皇後厲聲呵斥,怒不可遏,霍然起身,擡手撿了個瓷瓶砸向跪地的丁香,“公主身份尊貴,豈是你能胡亂非議的,看樣子你連宮廷禮儀都還沒學會,鄧媽媽,給本宮掌嘴三十,你去好好教教她何為規矩!”

可憐天下父母心。

盡管丁香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公主,但卻挑了公主的錯處出來保全自己,權當別人不知道她心裏想的是什麽,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會容許別人說自己孩子不好,更何況還是一個低賤的奴婢,簡直豈有此理。

丁香緊張焦急的望著端坐的朝陽公主,顧不上額間被砸出的紅腫,苦苦磕頭哀求,“公主!公主救救奴婢吧,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姜妧將臉埋進傅皇後溫暖的懷裏,順勢避開丁香求救的目光,心裏嗤笑,簡直愚蠢至極。

“丁香姑娘你是攢了別的心思意欲迷惑公主?”傅皇後揉了揉姜妧的雙包髻,眼神盯著跪地的丁香,忽然冷笑,“越過本宮直接朝公主求情,是意欲蠱惑公主,還是當本宮死了?”

傅皇後絕不會讓別有用心的人待在姜妧的身邊。

詛咒國母可是死罪一條,丁香不知為何,今日明明只是多說了一句話,卻在無形中招惹了這等殺生大禍,她被嚇得癱在地上,不停哭喊求饒,“皇後娘娘恕罪,奴婢知錯了,求娘娘饒奴婢一命,奴婢錯了,娘娘——”

丁香再也不敢看朝陽公主,拼了命的朝傅皇後磕頭,生怕這條命就自此了結。

若今日姜妧沒在,傅皇後定會尋個由頭將這個宮女發落進掖庭,可是如今明顯不合時宜,她不願讓姜妧小小年紀便見這等事,況且若是這個宮女能討她歡心也罷,大不了喚個人去盯緊她也就罷了。

不過今日也是奇怪,丁香今日被罰,姜妧竟沒出來為她求情,實屬奇怪,不過這樣也好,憑著姜妧這般身份也不該親近這些居心不良的人。

“鄧媽媽,宮女丁香無視分寸,再加掌嘴二十,拖出去實刑。”傅皇後冷聲吩咐,揮了揮手,低頭同懷中的女兒說話。

傅皇後話音剛落,就有宮女上前將人拖了出去。

“雲霧,擺膳。”

“是母後不好,母後帶咱們小阿妧去用膳。”傅皇後噤了聲,臉色慈愛,忙牽著姜妧的手前去正殿內。

一列宮女手捧著凈盆手帕緊跟端著膳食,擺好膳後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雲霧端了銀耳蓮子羹及八寶描金攢盒裝的豌豆黃和蕓豆卷、水晶桂花糕、葡萄蜜餞馬蹄糕、桂花藕片移至姜妧面前為她布菜。

傅皇後本還憂心姜妧因早晨之事食欲不振,卻不想姜妧並無不適,反而用的更多了些,傅皇後自是不慎欣喜,笑意盈盈,“雲霧,吩咐下去,今日做早膳的廚子們都有賞。“

這羹是合姜妧胃口的,糕點印著食盒,襯得越發晶瑩剔透、香氣宜人,用著糕點是入口即化、香甜軟糯、酥松細膩。

石楠裝正經問道:“可要奴婢給公主再去傳些膳?”

雲霧和石楠都是傅皇後身邊的大宮女,姿色要比普通人家的小姐還要端莊貌美些,是傅皇後在閨中帶來的丫鬟,跟隨了十幾年,所以兩個人也格外大膽些。

姜妧嗔了她一眼,“石楠姑姑怎麽打趣起我來了!自然還是要傳膳的。”

雲霧和石楠要說那是看著朝陽公主長大的,姜妧敬稱她們一聲姑姑,可謂是莫大的尊敬與榮耀了。

“你這壞妮子,今日她好不容易多用了些,就被你這般笑,要是她不吃了,信不信本宮治你的罪,罰你三天不吃飯。”傅皇後支了腮,寵溺的看著姜妧,對著石楠嗔罵。

“奴婢可不敢!奴婢這就去叫膳房傳膳。”石楠笑呵呵回道。

石楠走了沒多久後,就見外殿的小宮女快步進來稟報:“娘娘,公主,捷報,太子殿下回來了,現正在蓬萊宮的路上。”

“太子皇兄回來了?!”姜妧放下玉箸,欣喜的驚呼。

“好,好,好——”

傅皇後眉開眼笑,趕忙令人傳膳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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