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胖墩墩舉棋不定

關燈
“既然看了這麽久,想必看出什麽來了。宋娘子就不要謙虛,把你的見解說一說,想來宋娘子琴棋書畫都是明白的,否則傅探花也不會絞盡腦汁把宋娘子迎進門。”

蘇娘子步步緊逼,言語鋒利,仿佛今日一定要讓宋珞秋下不來臺一樣。

宋珞秋聽得心裏直顫,既是已經被逼到死角,她也不得不說出來,她擡起手,伸出食指指著下一步白子落子之處:“蘇娘子,妾身一點薄見,白子下這裏,或…或是可以。”

“這裏?”蘇娘子將一白子落在宋珞秋所指之處,笑了幾聲,“你要是下這裏,我用黑子堵你,你不還是死路一條嗎?”

蘇娘子又落下一顆黑子,宋珞秋便又伸出手指:“黑子只有走這裏才能堵住白子,可白子再落這裏…”

她又指著一處。

“我說你不懂裝懂,怪…”本是不耐地捏著棋子的蘇娘子話說一半,忽然作了頓悟狀,看著眼前的棋局:“若是將白子落在這裏,黑子就不能不追堵保命,如此一來,只能被白子牽著鼻子走,這樣下去三步之內便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寧安郡主按照宋珞秋所說下法捋了捋,不多時便也明白過來:“我怎麽沒想到,妙啊妙啊。蘇娘子,你可以交差了。”

說罷,她又面對宋珞秋:“蘇娘子學棋已有三年,我也是自小耳濡目染,不敢說對圍棋有什麽高深造詣,卻也是從小研磨至今。我們解不開的棋局,竟被你短短的功夫就解開了。宋娘子,我竟不知你是天賦異稟還是下過什麽苦工。”

宋珞秋聽寧安郡主的誇獎,也不敢沾沾自喜,她今日聽了太多的明褒暗貶,只怕一時自傲惹人不快:“我一個農女哪有功夫下苦工,就是喜歡圍棋,所以閑時便自己與自己下棋。想是郡主與蘇娘子涉獵廣泛,琴棋書畫都要研磨,又操勞著那麽大一個宅子,還要辦這馬球會,身心疲憊,才一時疏忽。而我畢竟只下過圍棋,不曾學過其他,所以心思才專註了一些。我並無出風頭的意思,只是歪打正著罷了。”

寧安郡主看她說話這般小心翼翼,明明是彰顯能幹的一件事,竟像做錯了一樣。想來是今天蘇娘子的羞辱,才叫她這般誠惶誠恐,於是給了蘇娘子一個嗔怪的眼神。

蘇娘子最看不慣攀附別人,籠絡男人上位的女人,可方才她也真心被宋珞秋的棋技折服。如今再細細一想,若這宋珞秋當真沒半點真本事,只靠籠絡男人的心,怎麽可能嫁入高門,傅家夫婦又怎會允她出來丟傅家的臉。

是她太過以貌取人,只因覺得對方粗俗貌醜,便連刺了她好幾句,倒是顯得自己心眼小,眼界窄了。

蘇娘子為人豪爽,這會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不拘小節地與宋珞秋道了歉:“傅家媳婦,我今天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原是我的不對,僅憑你出身不好便覺得你蠢鈍不堪,是我想錯了。你又自謙,說你不過是歪打正著才解開了棋局,難道是怕我覺得你解開棋局就傷了我的面子不成?我方才刻薄對你,也難怪你這麽想,可你若熟悉我了,便知曉我這人願賭服輸,敬重有能之輩,絕非動輒嫉妒的人。”

宋珞秋微微擡眸,對蘇娘子道:“蘇娘子不用放在心裏,你與我二人第一次見面,所以互不相熟,等日後熟悉了便會了解對方脾性。我看蘇娘子對棋藝鉆研刻苦,若有機會,你我或能博弈幾番。”

蘇娘子見宋珞秋不計較,爽朗地笑笑:“還要什麽機會,今日便是機會。這馬球場上打得激烈火熱,棋場上卻也不差,一旦開始,便愈發有趣。”

宋珞秋笑道:“那便請吧。”

她將黑白兩子撿起來方才對應的棋盒裏,然後以猜單雙數的方式決定了蘇娘子手持黑子先行。

蘇娘子微微一笑,將棋子落在天元,宋珞秋則落在角上,隨後二人一人一子交替將棋子落在棋盤上。

棋局走到一半,宋珞秋已經提了蘇娘子好幾個子,同時在行棋時暗暗算出了蘇娘子的段位,蘇娘子並不算天賦極強的那種,行棋沒有自己的想法,方式更趨近於套用模版。可是古人所總結的學習方式哪裏能比得上現代人,兩者差了幾百年的道行。

所以宋珞秋始終從容應對,而蘇娘子臉色卻愈發不好看。此時不知周遭是誰低聲與身側人道了一句:“蘇娘子在與人下棋呢。”

頃刻間,許多人朝著是宋珞秋所在一桌圍了過來,她們如今看不上打馬球,正是枯燥,所以便將看熱鬧的心思放在了看下棋上。

宋珞秋看人越聚越多,尋思著要不讓讓蘇娘子,免得她在人前下不來臺,可剛準備落子,卻見蘇娘子站起了身:“是我輸了。”

“可我還沒下呢。”宋珞秋捏著棋子不知所措,她其實挺慫的,她害怕惹惱了這裏的權貴夫人。她只是個小農女,沒有強大的娘家,做什麽事情都要小心翼翼,畢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掃地出門了,得罪這些權貴夫人,到時候她的命不就是她們一句話的事嗎?

她的確想的有點多,但她現在的處境本就舉步維艱,高門這碗飯並不是那麽容易吃的。

蘇娘子卻笑得真誠:“早輸晚輸都一點,諸位都懂棋,大家夥瞧瞧我還有贏的機會嗎?我技不如人,願賭服輸!只是,宋娘子這一招一式皆令我意想不到,大約自有章法,希望宋娘子不吝賜教,以後多指點指點我。”

宋珞秋將手上捏著的棋子放進棋盒裏,她不知蘇娘子是笑面虎還是真心欽佩,忙站起來與蘇娘子道:“哪裏哪裏,不過是切磋,我僥幸…”話說一半,她看見了寧安郡主肯定的眼神,再想到方才蘇娘子方才大方地說自己會願賭服輸,絕不像其他人一樣動輒嫉妒,便又改口說:“若是蘇娘子有心,我自然知無不言。”

“好,好!今日主要是為看打馬球,那就請宋娘子下次再指教了。”

“不敢當,下次我們再切磋就好。”

蘇娘子輸了一場棋,卻並沒什麽不悅,轉頭便與寧安郡主覆盤棋局。

“這一招走的好,我還當是廢棋,豈知還有如此妙用。”

“蘇娘子,往常你我算是棋逢對手,這次你可是遇到真正的對手了。”

“對手哪裏敢當,只不過是給自己尋了個師父罷了。”

蘇娘子與寧安郡主談論的聲音極大,這話自然一字不落的傳到了看臺上的人的耳朵裏,霎時間,針對宋珞秋的竊竊私語便起了來。

宋珞秋聽了一耳朵零零碎碎的東西,都是些半褒半貶的。比如說宋珞秋長得不行,棋技還行。或者說她看上去蠢笨,其實卻是挺聰明。

宋珞秋內心還是很欣慰的,畢竟她剛過來的時候,這些人的話裏只有嘲諷,如今一半一半已經很好。

蘇娘子與寧安郡主覆盤完棋局便又叫人上了新茶和旁的點心,還好心地叫宋珞秋坐下吃點心喝茶。

宋珞秋於是乖巧地坐下來,用茶水配著點心緩慢地品嘗著。蘇娘子沒再對她冷嘲熱諷,還肯定了她的棋技,這讓她放下心來,與剛才相比起來,此刻的她愜意得像參加一場茶話會。

一只果子吃完,忽聽鑼響三聲,下一場的馬球比賽正式開始,馬球場上所有人整裝待發,只等一聲哨響。

點心太幹,宋珞秋本打算喝點茶往下面送一送,卻猛然看見馬球場上騎著紅棕馬的傅以恒。他不知何時在車上換了衣服,此刻著一身湛青色騎裝,面若冠玉,翩若驚鴻,只剎那便吸引了看臺上的夫人小姐的目光。

看到傅以恒的瞬間,宋珞秋吞咽了一口唾沫,也成功讓卡在嗓子的點心順了下去。

“傅家的公子,果真不同。”寧安郡主如此說道。

蘇娘子道:“確實不同,眼光也與眾不同。”

宋珞秋:這話……此時有點分不清是誇我還是罵我。

哨聲響起後,駕馬聲、啼鳴聲、馬蹄聲依次響起,場上又恢覆了一派熱鬧,打馬球的比賽轟轟烈烈,各種出其不意,你爭我搶。這一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比賽上。

只有宋珞秋覺得並沒什麽趣味,古代解悶的東西少,而她從小是看體育頻道長大的,所以對於這種普遍運動已經提不起什麽興趣。

於她而言,馬球自是比不上桌上香噴噴的點心,這點心做工精致,入口甜膩,佐以茶水頃刻即化,點心的香味裹著茶香一下順進喉嚨,滋味甚是美妙。

寧安郡主親自操辦,點心質量選的也比傅府好,她得趁此機會多吃兩個。

只是在她吃到第二個時,場上便傳來一陣喝彩,宋珞秋應付似地將點心塞進嘴裏,隨大家一起鼓掌,並擡眼看了臺上一眼。只見傅以恒手舉球桿,春風得意,一旁的少棋仿佛還誇了傅以恒什麽,顯而易見,中球的是傅以恒。

僅僅看了一眼,宋珞秋便又埋頭吃起點心。

傅以恒哪裏有點心重要。

與此同時,球場上的傅以恒略帶驕傲地朝宋珞秋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宋珞秋埋頭吃東西後,他的臉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